乐晗轻轻吐出口气，松开操纵杆，发现手心略微冒汗。
这台机甲每一个动作都要全身协同发力，比最初版本更像在驾驭猛兽了。
他看向插在废墟中的玄枵长戟，这柄冷兵器，在量子时代反而成为可靠伙伴。
所以有时候，最原始的战斗本能，才能看穿最复杂的阴谋。
“就像贪婪…越是追求更多，反而越容易自取灭亡。”
莫里的身体逐渐萎缩回人形，像一具傀儡，被抽空能量。
他皮肤下还嵌着未完全退化的机械纹路，腹部组织狰狞翻卷，血液混着冷却液，汩汩外涌。
乐晗从机甲中走出，蹲下身，看着这个“实验体”。
如果选择冷眼旁观，此刻躺在这里的，大概就只是一堆废铁了吧？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
莫里瞳孔涣散，却仍试图聚焦，“你信吗…我其实…早就死了。”
“意识被抽离…塞进这具躯壳…代号‘贪婪’的实验…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战士…而是…”
他嘴唇颤抖着，最后两个至关重要的音节还未化作声音，生命体征已彻底消失。
但乐晗还是清晰地读出了那个口型——
“永生。”
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乐晗回头，斐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或者说，永不寂灭的复生。”
银发在昏暗中拂动，仿佛他自身就是光源。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n完成贪婪工厂主线任务首通，唯一限定·天工戟已归属！
乐晗目光扫过公告，又看向身旁这台刚经历死战、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煞气的天工戟。
它伤痕累累，却仍维持将他送出驾驶舱时，那驯顺恭敬的姿态。
这台本不应出现在此的机甲，是因为时空异常区的穿梭，意外嵌入了主线剧情？还是……
乐晗下意识又看向斐尔。
斐尔视线正淡淡扫过莫里失去生息的躯体，最终落回乐晗身上。
那目光深沉难测，仿佛早已洞悉此间一切轮回与秘密，却又在耐心等待某个特定的答案。
这台及时出现、并焕然一新的天工戟，很显然与斐尔脱不开干系。
是他从光子空间中召唤而来？但这里明明是时空异常区域。
然而，联想到斐尔此前展现出的、撕虫洞接炮弹的骇人能力，这角色背后所代表的，或许就是那个高等文明。
如果是这种设定，凭空召唤一台绑定灵魂的机甲，似乎也不算崩坏。
乐晗直视那双金色眼眸，望进其中，一半星空，一半深渊。
“你到底是谁？”
这样问的时候，手肘像是无意识碰了碰腰侧。
机甲服扣带内，那柄经过改装的激光枪口，折叠刀尖稍稍显露一丝寒意，紧贴着他。
这是他早已备下的“特别礼物”。
斐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唇角极轻微地勾起，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
他缓缓伸出手。
掌心中，流光如同被赋予生命，缓缓汇聚、凝结，最终具现化出一把匕首。
狭长刀刃上，是与天工戟纹路如出一辙的古老青铜符文。
“普通的东西，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斐尔声音平静无波，“得用这个。”
他向前一步，不容拒绝地拉过乐晗手腕，宽大手掌包覆他手指，引导它们，一根一根，完全地握住那截刀柄。
【提示：获得特殊剧情道具·斐尔的匕首】
“不是一直想探寻真相吗？”斐尔微微低头，语气染上若有若无的蛊惑。
“没关系的…”
手指非常温柔地，轻轻摩挲乐晗手背，仿佛在安抚，声音也渐渐来到他耳畔。
“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用它…刺进这里，都能看到。”
斐尔手掌引领乐晗握刀的手，上抬。
刀尖所指，是他自己的心脏。
第30章 因你而生
【紧急公告】检测到主线剧情核心节点发生不可逆更改，现发布全服更新通知！
更新倒计时：00:10:00
请所有玩家立即停止高危操作，前往安全区域准备下线！
乐晗看着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眸光微闪。
刀尖没入的位置，斐尔胸前正渗出液体，将那层黑色织物染得略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沿刀刃缓缓淌下的鲜红血线，却足够触目惊心。
“到底…还是动手了…”斐尔依旧笑着，极轻地喘了口气，“但好像…不够疼。”
界面突然扭曲。
如同被强行植入角色大脑的记忆碎块，聚集拼凑，覆盖成新的画面。
似乎是一个密闭空间，类似审讯室，位于各处的冷光源将四壁和天花板照得无所遁形，明亮，却极其压抑。
穿着暗蓝军服、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缓步走向中央，军靴硬底落于地板，踏出清晰、规律的脆响。
这背影，让乐晗立刻想起在第七基地总部惊鸿一瞥的、那位米迦勒元帅。
而他对面，另一个同样穿着军装、更为修长的身影，向他单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主人。”
这个声音…是斐尔？
但又不完全是乐晗所认识的斐尔。
幻象中的他，同样一头银发，却修剪得短而利落，似乎刚经历搏斗，有几缕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
“起来。”
斐尔依言起身。
“今天，你需要学习一门新课程，”少年嗓音清越，含着一种与他身形并不相称的威压，“攻击我。”
斐尔似乎顿了顿，“恕我不能，主人。”
“执行命令。”
下一秒，斐尔动了。
攻势瞬间爆发，凌厉如出鞘利刃，拳风腿影毫不留情直取要害，每一击都足够精准、高效。
他完美执行了命令，将眼前的“主人”彻底视为需要清除的目标。
少年身形却更加矫捷，在疾风骤雨的攻击中游走自如，闪避格挡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审视评估的意味。
数个回合后，他捕捉到微小破绽，手腕一翻一扣，一记精准擒拿，瞬间将斐尔手臂反剪至背后，另一手肘狠撞他的后心！
斐尔闷哼一声，被巨力掼倒在地，脸颊紧贴地面，关节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但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制服。
少年单膝压住他背脊，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柔地、安抚似，搭在斐尔左肩的肩章上。
“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输了吗？”
“我的攻击模式存在可被利用的漏洞，主人，请指示具体缺陷。”
“你的攻击没有缺陷，甚至超乎预期，进步很大。”
那只手隔着衣料，点在斐尔刚才被重击的后心，“是这里，你暴露了它。”继而划过颈侧动脉，“还有这里。”最后，轻轻按在被反关节制住、极易折断的手臂上，“以及这里。”
声音略微放缓了些，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在剖析例题，“疼痛，是人类自我防御和保护机制的基础，也是生存必修课，你必须学会感知它，识别它带来的警告。否则，未来若你身处战场，即便濒临死亡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会让你失去警觉，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那两根手指在斐尔被压制的手臂上加重一瞬力道，似乎想让他理解“疼痛”这种概念，随即又很快松开。
“我不需要感知危险，”斐尔的脸贴着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陈述事实，“我只需要执行您的命令，清除所有威胁，疼痛感知于我而言，是冗余，会影响效率。”
短暂沉默后，米迦勒低叹一声，“你不是一件附属品。”
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融入了一丝极微弱的温度，尽管依旧不容置疑，“至少，在我这里不是。学会保护自己，同样是我的命令，不服从吗？”
斐尔艰难动了一下，试图更低地俯首，“不敢，主人，请…请您训导。”
少年原本只是轻搭着的手，指节骤然发力，猛向内收紧！
军服肩章狰狞凸起，深深陷进斐尔肩头的肌肉与衣料下，恐怖的力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生生捏碎骨骼。
“呃…”声带生理性发颤，清晰传递着正承受的剧烈痛楚。
米迦勒俯下身，逆光为他的脸庞覆上阴影，“这就受不住了？刚才不是还说，不需要感知危险？”
斐尔身体猛地一滞，并非退缩，反倒像被这句话点燃。
他努力仰起脸，主动将肩膀更送进对方掌控下，银白发丝随这个动作晃动，汗珠沿他锋利的下颌滚落，砸在冷硬的地面。
“主人…”他喘息着，嗓音沙哑，“再用力…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被膝盖压制的脊背倏然绷紧，脖颈扬起，将所有痛声锁死，唯有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战栗，泄露了他正濒临极限。
“求您…”几乎是呜咽，却又字字清晰，“…让我感知…更多。”
米迦勒动作猛地凝固了一瞬，他刚要起身松手，却被斐尔攥住手腕。
那双暗金瞳孔他面前陡然放大，清晰映出一双倒影，又被迅速上涌的暗流搅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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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绝对臣服，是难言迷恋，更是对深刻痛苦的赤.裸渴望。
“少将！”一道急促的声音陡然闯入这片粘稠的空气，“疼痛数值异常！请您过来——”
幻象骤散。
冰冷刃尖在距离心脏寸余处，堪堪停滞。
画面里最后那双眼睛，与此刻面前这双平静的、微泛波澜的眼眸缓缓重合。
“在想什么？”
“……”乐晗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握刀的手，斐尔手掌仍轻覆在他手背，“我刚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吧？那个人，是你？”
斐尔沉默片刻，“算是…也不全是。”
“另一个人呢？”乐晗一笑，“你也叫他‘主人’。”
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看出乐晗在思考。
的确，梳理目前的主线剧情，角色从初一登场，系统就提示记忆模块缺失，很显然，主线必然与身世之谜紧密相连。
所有玩家起点一致，而刚刚结束的所谓“七宗罪”计划，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利用人的意识，可以批量生产战斗机械。
之前剥离防护服的事件，已经间接证明，角色本体极有可能是半人半机甲的实验体，其中20%机械构造，80%人类组织。
再结合斐尔和今天所见的幻象。
若有阴谋家意图打造最强大的战士，必然需要以最强大战士的灵魂为蓝本进行复制。
“幻象中的另一个人，是米迦勒元帅。”这显而易见，乐晗要问的关键，在后面，“所以…我其实只是米迦勒元帅的，众多复制体之一？”
“……”斐尔微微睁大眼。
【复制的灵魂-血肉之誓】？有趣。
乐晗唇角牵起一丝了然，迄今为止，他还没在论坛看到过任何关于这个隐藏剧情的讨论，“也就是说，因为我触发了血肉之誓…所以，这才是你总跟着我的真正原因？”
“不是！”斐尔像被这句话刺到，猛地逼近一步。
乐晗立刻本能后撤，手中匕首险险稳住，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没入更深。
这个下意识的、近乎保护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愕然，视线下移，恰好掠过斐尔腰间。
被撕裂的衣服底下，一道狰狞伤口暴露在外，皮肉外翻，边缘还带着焦黑灼痕。
乐晗隐约记起，刚才斐尔抱着他俯冲时，那个被忽略的、极其自然的侧身。
原来不是为调整姿态，而是在为他筑起屏障。
所以，即便有降落伞，在金属碎片迸发的乱流中，他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
但这只是个NPC。
是一串数据，一段程序，可以无限重置。
乐晗在心底理智重复，试图加固那层壁垒。
可斐尔显然已经捕捉到他这一瞬的犹豫，与刚才那步微妙的后退，“为什么不刺下去？”
乐晗别开视线，声音冷硬，“我欠你人情，等还了，再补上这一刀。”
“不需要还，永远都不需要。”
乐晗一时语塞，仿佛被看穿的恼怒浮上心头。
他眯起眼，斐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也并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这张符文面具足够神秘，但仅仅那双眼睛，就足以见得是极好看的一张脸。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乐晗唇边的笑跟止不住一样，表情带了点逼真的无辜无邪，主动凑近斐尔，用一种压低了的、恶趣味的气音轻声说，“戏演得不错啊…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斐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乐晗手指不客气地戳向他腰侧那伤口，“不是说，普通的东西根本伤不到你吗？”
指尖十足故意，在破损的皮肤边缘轻轻刮过。
斐尔一声轻喘，呼吸骤然紊乱，他一把抓住乐晗的手，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先是一怔，继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还是没瞒过你。”
就知道。
乐晗抽回手，“…你别告诉我，这伤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如果是呢？”
“……”乐晗不可思议凝眉，短暂震惊后，竟有种更加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有谁也曾干过类似荒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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