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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而那束“永生花”,以另一种方式被精心收藏、妥善安放,融入虚拟世界,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凌逸看来,比起一整天的不理不睬,重写二十遍程序,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乐晗会监督他写,偶尔因他犯错而投来不满的一瞥,或是嫌弃进度缓慢,小小抱怨。
那将是另一种形式的、充满互动与关注的“惩罚”。
“写多少遍都可以。”他低声自语,走上前,再次缓慢推动起秋千。
乐晗仰着脸晒眼皮,就这么一晃一晃,大白天地竟然打了个哈欠,“你这推得也太没劲了。”
凌逸笑了笑,“少爷以前也总嫌我推得太轻,不够高。”
“那你现在试试?用点力。”
秋千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推起,乐晗猝不及防低呼,双手抓住链条。
一下子就刺激起来,风自耳边呼啸,花丛化作激荡的红绸,楼宇忽高忽低。
“凌逸!”秋千荡到最高处时,乐晗大喊,声音几乎被风扯碎,“你竟敢趁机报复!”
底下传来一声低笑,“少爷说过,要荡到能看见围墙外面才算好。”
话虽如此,秋千还是慢下来,乐晗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脸颊因兴奋和微风泛起淡淡的红。
他转过头,发现凌逸正看着他,那双温和眼眸里,阳光细碎跳跃,暖融融的。
“调整好了的话,再来一次?”凌逸轻声问,语气好似还有些期待。
乐晗忽然觉得,记忆或许会褪色,但重新创造一次也不错。
“那行,”他扬起下巴,骄纵地命令,“要高点儿,越高越好,矮了扣你奖金。”
凌逸的手再次落上秋千背靠,这一次,推送的力道不再那么突然,平稳持续,循序渐进。
秋千荡起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乐晗看见围墙外的广阔风景,又不会让人产生剧烈失重的恐惧。
“凌逸,”乐晗迎着风开口,忽然觉得这名字每回唤来,感觉都不太一样,“我们以前…还一起做什么?”
“很多。”凌逸的声音也像忽高忽低,“会一起半夜去厨房找点心,虽然您每次都吃不下几口,会一起偷偷跑出去淋雨、踩水坑,还会一起…爬后园那棵最高的橡树…”
“那肯定都是我撺掇你的吧?”乐晗忍不住笑了,“听着我还挺能折腾的。”
“嗯。”凌逸低声道,“但很可爱。”
秋千荡得太高,这个形容词被淹没在新一轮惊呼里,乐晗笑得愈发肆意,“那我们现在去爬树?找棵更高的树挑战一下!”
秋千缓缓停止摆动,凌逸走到他跟前,略微欠身,伸出手。
“遵命,少爷。”
乐晗刚想把手搭上去,忽然反应过来,“你也太听话了吧?”他拍拍自己的腿,“就我这还爬树呢?”
他抬起胳膊抻抻肌肉,“总坐轮椅,臂力也下降了…”
两人同时沉默,又同时仰起视线,目光一起落向上方悬挂秋千的横梁。
几乎乐晗抬手的同时,凌逸就上前,双掌稳稳托住他侧腰,配合异常熟稔默契,稍作推举,借力向上,乐晗握住那根横梁。
一口气连续做完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他感觉仍有余力,却忘了并没打粉,掌心才出点汗,就滑脱了手。
坠地的撞击感并没到来,乐晗跌进一个怀抱。
两人向后倒去,凌逸将他护在胸前,落地瞬间,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乐晗以为他被花刺扎到,抬眼却发现,身下是草坪。
他尝试撑起身,“怎么了?”
手指下意识往对方胸口、他刚才撞到的地方探去。
凌逸却就着倒地的姿势,一个翻身,不着痕迹避开乐晗摸索的动作,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压入怀中。
两人胸膛紧密相贴,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彼此的心跳,都快于往常。
乐晗显然更多是坠落瞬间的生理反应。
而凌逸……他稍微别开嘴唇,不让它们离乐晗的耳朵太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呼吸一定很热。
“…没事,只是被您的手肘碰到了,有点…喘不过气。”
乐晗仍不放心,他现在整个人趴在凌逸身上,下方的胸膛还算起伏平稳,似乎并没有受伤迹象。
可那声闷哼,分明听来就是撞疼了。
说不上怪异感来自哪里,乐晗一时也沉默下来。
四周忽然变得极静,只剩细微的呼吸,和树叶沙沙的摩擦声。
气氛似乎变得不太对劲。
凌逸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起身的,却止不住贪恋。
他清晰感觉乐晗的嘴唇就挨着他喉结,柔软温热,像是即刻就要贴上。
令人沉溺,但也足够危险。
因为他更能感觉,乐晗的注意力正逐渐聚焦……
“少爷…”
差点,乐晗就要联想起一件事。
斐尔胸口刚被他刺伤,伤势还不轻……
但这个诡异链接本就超越次元理解,被呼唤声截断,再想捉住已无迹可寻。
“抱歉压着你了。”
调整重心,乐晗刚打算自己坐正,视线不经意掠过凌逸的脸。
眼镜在刚才的撞击中歪斜,阳光直射进那双眼,右眼眼白部分已经现出血丝,蛛网般仍在蔓延。
可凌逸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角沁出一滴眼泪,偌大一个人,瞧来竟有些可怜。
“又红了,”乐晗边笑边替他扶正镜架,拿手挡住阳光,“怎么都不知道动一下?”
旖旎气氛荡然无存,但也同样,安全了。
凌逸勉强咽了下喉咙,不让声线露出破绽,“还好,没觉得太难受。”
他左手扔揽着乐晗的腰,右手撑地正要起身。
“等等,”乐晗却突然按住他肩膀,“你两只手抱我,直接起,试试看能起得来吗?”
凌逸动作瞬间僵硬,“……”
而乐晗原本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可当这句话落下,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他迟疑着,“我是不是…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好像,仅凭自己,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与乐暥无关、只独属于他和凌逸之间的,往事。
*
练格斗的过程,确实辛苦。
尤其基础体能训练,不仅苦还枯燥。
凌逸偶尔会陪着他,这个“偶尔”是因为,乐晗暂时想不起来全部。
只记得凌逸的肌肉练得比他更好、线条更分明。
而某天,乐晗好不容易完成高强度加急挑战,在镜子前面左顾右盼,欣赏自己利落的腰线。
凌逸出现在他旁边,立刻就让他的骄傲像被淋了盆冷水。
他不甘心,拿手指戳凌逸的腹部,一块一块地数是不是真有八块。
后来为了“加练”,故意在彼此都筋疲力尽的时候趴在他身上,耍赖非要凌逸载着他做仰卧起坐,手还不能放在脑后。
有一次,凌逸起身猛了些,额头不小心撞到乐晗的下巴。
乐晗咬到舌头,疼得张嘴,还非要他吹吹。
想起那个画面,就窘得不行,乐小少爷难得反省自己,“我还是真是够折磨人的。”
的确,是够折磨人。
凌逸心下叹息,天知道乐晗坐他身上,他每次得用多大自控力才能不让某处发生不该有的反应,又会在训练后冲多久的冷水澡,才能真正降温。
但每次,还是期待,让乐晗那样折磨他。
“很久没做了,我试试。”
凌逸轻轻吐了口气,“但愿不会让少爷失望。”
乐晗还没反应过来,凌逸就将他变换姿势,而后身下紧贴的腹肌骤然鼓张,像是野兽猎食瞬间的脊线变化,猛地收缩起伏。
轻轻松松,一个完美的仰卧起坐。
凌逸闭了闭眼,在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里,看向乐晗的眼睛,湿润的右眼隐隐变得深邃。
他在观察乐晗的反应。
对方在刚才的动作里下意识勾住他脖子,先是一愣,眉梢从微皱到舒展,“真起来了!”
乐晗低头,视线落在凌逸仍旧平整的衬衫上,似乎在琢磨这样斯文的外表下,是如何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腹肌折叠那刻的力感与线条走势,彻底唤醒乐晗曾经的感受,又羡慕又嫉妒。
“不行,等我腿好了,换你压我身上,我也要起得来!”
凌逸:“……”
他不明显地咳嗽了声,就势屈膝向后,直接抱着乐晗站起身,动作不像刚才刻意放慢,显出几分急迫,仿佛生怕多一秒就会怎样似的。
将乐晗放回秋千上,他又弯身检查他的腿,“少爷刚才有摔到吗?”
“哪有,我没那么脆。”
乐晗拍拍身边的空位,“你也坐过来吧,一直站着不累吗?”
“习惯了,少爷,我不累。”
乐晗撇撇嘴,“叫你过来就过来。”
秋千不算很宽,凌逸看着乐晗挪出的那个位置,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下。
铁链吱呀,两人肩膀几乎相触。
“再跟我说点以前的事吧。”乐晗往后仰了仰,秋千就轻轻摆动起来。
“少爷想听哪些?”
“都可以,只要没其他人参与的。”
“其他人”,显然是在避开某个势必会扫兴的名字,再者关于乐暥,小说里都写过了,乐晗被迫记得一清二楚,半点也没兴趣重温。
凌逸刚才还能一口气说出许多,这时却陷入了沉默。
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他难得反应迟缓。
“很难想吗?”
凌逸轻轻摇头,“只是…一时不知从哪里讲起。”
因为……太多了。
但能讲的,又实在太少。
他手指摩挲铁链,指节收紧。
“那就讲讲刚上学的时候吧。”乐晗提议,心想那个大他八岁的人总不至于和他们同校。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玫瑰香气。
“少爷小时候,第一天上学…”凌逸终于开口,“把书包里的课本全换成了零食。”
“不是吧?”乐晗睁大眼,“那我不得挨批评?”
“嗯。”凌逸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想起某个笨蛋,“老师说要把课本拿出来,少爷急得脸都红了,生怕老师请家长,最后还是我跑回去拿来了课本。”
“那你岂不是…”
“是啊,迟到了,被罚站在走廊一节课。”
乐晗:“…好吧。”
默默在心底向从前的小竹马表达歉意,印象中除了青春期有那么一阵暗戳戳叛逆,其余时间装好学生装得也挺不赖的,原来从开始就这么难搞吗。
他假装看向远处,“还有呢?”
“少爷总喜欢在午休时间拉我去校外的小商店,买那种五毛钱一根的冰棍。”
凌逸轻轻瞥向他,“每次都要我咬第一口才肯吃,说…怕里面有毒。”
“这也太…”
凌逸屈起指节抵在唇下,似乎是要防止自己失去表情管理,眼底却止不住泛起笑意,“还有一次,也是爬树,少爷说树上有受伤的小猫,非要上去救,结果卡在树上下不来,最后还是我…”
“等等!”乐晗猛地转头,“这个就不用说了!”
总不会是…他在树上,而凌逸在树下,张开双臂说“跳下来,我接住你”那种老掉牙的竹马剧情——吧?
四目相对……
凌逸眼中细碎的光让乐晗心跳蓦地乱了节奏。
风穿过树叶,温柔的韵律里,不知何处传来悠扬曲调,小提琴技巧生涩,但不间断,大概是谁家孩子正执着练习。
乐晗忽然想起游戏里,他从空中回廊坠落、险些被自杀的阴影吞噬时,是这段记忆将他拉回现实。
那个在意识深处呼唤他的声音,是凌逸。
原来这个人,真的曾经接住过他。
他又获得了一件与乐暥无关的往事。
经由凌逸讲述,渐渐拼凑成形,真实完整,宛如昨日。
轻盈暖意涌上心头,乐晗不由地仰起脸,深吸一口气,玫瑰芬芳沁入心脾。
他侧头看向凌逸,越看越觉得,这人好得不真实。
放在校园里的话……应该是温润如玉的学生会长?或者高年级备受仰望的学霸学长?
总之肯定是会被情书淹没的类型。
“再问个问题,”乐晗轻快的嗓音里染上几分促狭,他故意拖长尾音,“凌逸你…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凌逸注视乐晗的目光微微一顿,乐晗正毫不避讳地观察他。
他确实好奇,这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会脸红吗?还是会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想到这里,骄傲感油然而生,这么优秀的人,是他的竹马管家。
然而凌逸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没有,从来没有。”
“怎么会?”乐晗挑眉,深表怀疑。
凌逸原本沉静的目光,因乐晗这个表情所暗含的意味而泛起涟漪,眼底浮现若有若无的笑。
“少爷觉得,我像是会收到情书的人?”
“当然了!”乐晗答得斩钉截铁,抛开上辈子最严重的那个错误,他对自己的眼光向来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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