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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知道极域第一杀手崇幽的手上有多少人命,却不知道他到现在,却仍旧接受不了杀戮。
没有人会崇尚黑暗。
无论被这黑暗侵蚀过多少年。
楚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那一方桌案上的泪痕干了又落下,落下又渐干。
他一次次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纵使眼泪好不容易不再落下,眼眶也依旧红得厉害。
楚慎本就是好看的,冰雕雪砌般精致的面容点缀着银白的发丝,比常人淡上几分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错觉般的灰蓝色。
但他此刻的眼尾实在是红得厉害,被本就偏白的肤色衬托得更加易碎。
任谁见了他,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哀恸。
不能这样去见冥枭,绝对不能……
楚慎拼了命想要忍住泪水,可他控制不住。
旁边的书架上扫到有书名有亲人字样,桌上的文件落款有人也姓陈,窗外的枯树枝摇曳得像老宅的院落。
无论什么,都会让楚慎再想起他师父来。
只要一想起来,那要命的酸楚就从鼻腔到眼眶贯穿,泪水怎么也收不住。
陈耕死了啊。
他师父死了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亲生父亲,褚长川……
楚慎不知道他流了多久的泪,直到最后眼睛干涩发痛流不出泪了,直到他筋疲力尽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终于又重竖起那冰冷的心防,装作无事发生。
楚慎清洗掉身上的尘土血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衫,又伪装出一副不知喜怒的冰冷模样。
是时候去见冥枭了。
去递交这份血染的投名状,让冥枭彻底相信他。
信他的实力,也信他一心为了极域。
褚长川仍旧在书房,那幅沈郁的画像已经要完工了。
此刻画面还有些朦胧,最后再点缀上几处高光,刻画些许阴影,便算是一张很好看的画像。
但褚长川迟迟没有动笔。
楚慎将那枚染血的联合徽章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声音清脆又寒凉。
楚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用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看着褚长川。
褚长川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枚血迹都已然暗沉的联合徽章上。
是陈耕的编号,最能证明身份。
他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楚慎的脸上:“都处理好了?”
“是,吴尘防卫太严,而陈耕刚好回老宅给妻子庆生,是个好机会。”楚慎回答着,声音冰冷没有波澜,“陈耕已死,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意外。”
当然很干净。
陈耕对着自己心口开的那一枪,足够决绝。
再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没有人救得了他。
褚长川盯着楚慎看了许久。
仿佛要看透他满脸的平静,看穿他内心的波澜。
楚慎逼迫自己抬头与他对视,不让自己的神色有任何一丝躲闪。
良久,褚长川嘴角牵动一个微弱的弧度。
不像是笑,而像是掂量。
他伸出手,指尖捻过带血的联合徽章:“很好,小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一声亲昵的小慎,在此刻显得无限讽刺。
他最亲的人,不会叫他小慎,从来都是叫他小楚。
他也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只可惜褚长川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会这么叫他。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我没带你去看过。”褚长川满意的拎起那枚徽章,走到书桌后,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随着指纹识别确认,一扇暗门被打开。
书房里的暗门,通向一个近乎镜像的房间。
但那个房间里,都是极域相关的东西,与外面的房间截然不同。
显眼的是房间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沙盘。
“小慎,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要致力于研究出A-33吗?”褚长川指着那个沙盘的一片贫民区,“人类社会的根基早已腐朽不堪,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强攻,而是从内部将他们彻底瓦解。”
楚慎看向那个沙盘,眼神在褚长川的话里微微变得失焦。
楚慎一直知道从A-31开始到A-33,褚长川一直以来所求的,便是致幻效果。
“以前的药效果都不够。”褚长川的声音近乎残忍,“你要彻底打乱秩序,就必须让他们主动接受,那些在生存线上挣扎、饱受社会不公的人,看够了黑暗。”
褚长川继续道:“而这些黑暗,便是他们最渴望逃离的现实。”
这一招太过于阴损。
A-31的单纯异化效果和A-32的成瘾性都不够。
必须要A-33的致幻效果,才足够让本该清醒的人也因痛苦而被迫沉沦!
第206章 【S01长庚,请求见面】
楚慎的双手紧紧握拳。
他听明白了,褚长川便是要利用这一份苦难,让那些人主动接受A-33所带来的致幻效果。
幻觉中,他们会见到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财富、权力、复仇的机会,亦或是逃离现实的永恒安稳。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些东西足够让部分人主动接受异化,成为点燃混乱的火种。
当底层社会因此陷入疯狂与无序,纷纷揭竿而起,所有的力量都必然会被牵制消耗。
在他们忙得焦头烂额时,再趁乱对一府两署直接下手,将药剂投放在他们的核心饮水系统中,让更多高层异化。
到那时,整个人类社会都将崩盘,成为异化者的天下!
楚慎静静的听着,而褚长川说得越发的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般滴落在楚慎的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降临的人间炼狱——
混乱的城市,疯狂的异化者,互相残杀的士兵,和无力哀求的普通人。
他和陈耕在山上望见的万家灯火,将会在这样的计划中,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楚慎望着他的父亲,心脏攥紧般的痛着。
但在他脸上,却只表现出一种被宏伟计划所震撼的认同与狂热。
“可是我们要想煽动那些人并不容易,毕竟他们不信任异化者。”楚慎尽可能想套出更多信息。
褚长川笑了笑:“你就放心吧,这些我都安排好了,虽然我们不适合煽动他们,但是禁区,有着很多跟他们一样惨的人啊,这些人最是能够共情。”
楚慎的心随着褚长川的这一句话,如坠寒潭。
那些异化者若是得不到费用高昂的异化药剂,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干的。
到时候,只需要极域给他们提供些许好处,他们便会趋之若鹜。
“但就算能煽动那些普通人,想要同时对那么多高层下手,也不容易吧。”楚慎皱着眉,“周待秋恐怕不会配合,执法署和指挥署就更不好办了。”
褚长川倒也不急着说。
他只是笑着,神色那么淡然,仿佛对一切都早已胸有成竹。
“好了,具体的计划,我以后再同你慢慢说。”褚长川笑了笑,“当务之急,A-33必须尽快面市。”
从书房出来,楚慎只感觉自己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行,他需要尽快将情报传递回去,并早做打算!
楚慎穿过一条幽暗的长廊,准备先行离开。
然而就在他走过转角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瘦削的人影,从不远处的过道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熟悉的轮廓却楚慎心跳漏了半拍。
楚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跟上去确认。
然而等他走过那个转角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冰冷的过道里只余下幽淡的木质家具气息。
若仔细去分辨,又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红酒香。
楚慎不敢在褚长川的地盘多做停留,在离开之后确定了没有被人跟上,楚慎便通过陈耕最后留给他的加密频道,联系上了吴尘。
【S01长庚,请求见面】
没过多久,楚慎就收到了吴尘的消息。
最终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个人多眼杂的街区,不起眼的小店里。
楚慎走在那独属于弄堂的烟火气里,走过长长的街道,找到了那个人满为患的小食店。
烟火和食物的香气让人晃了眼。
这里更接近楚慎记忆中的“人间”。
楚慎挤进店中,依照暗号,点了几个小菜。
很快,一个老者走过来,带他上了二楼,楚慎一眼便认出来,这人就是吴尘。
不对,应该说整个店就没有几个普通人。
除了食客以外,几乎都是执法署的人,就连那些不起眼的店员,也都是负责保护吴尘的执法官和警卫员。
楚慎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真不好杀。
他当初若是选择直接来暗杀吴尘,只怕就真的要有去无回了。
吴尘坐到楚慎的对面,将一杯茶推到了他面前。
与陈耕那种不怒自威的刚毅不同,吴尘浑身都带着一种内敛与温和。
他穿起了一身朴素的常服,身形清瘦,鬓角也已经在这十年中变得花白。
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双眼睛。
依旧深邃无比,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只是此刻的吴尘脸上,带着沉重的悲恸。
这是楚慎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他们执法署的最高长官。
他们从前的交流就不太多。
当时陈耕好不容易抢先一步收楚慎为徒,一副怕吴尘把人抢去的样子,总是藏着掖着。
吴尘想见楚慎都见不到。
但楚慎知道,这位署长和陈耕一样,都是执法署的脊梁,在风雨飘摇中竭力维持着执法署的底线。
因为他们,执法署才不至于像联合政府和指挥署一般沦陷。
“吴署长。”楚慎微微颔首,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悲痛而有些嘶哑。
按理说他应当向吴尘行个礼的。
但以他此刻极域第一杀手的身份向执法署的署长行礼,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他挣扎半晌,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吴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种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带着感同身受般悲哀的沉重。
“孩子,你来啦。”吴尘的声音低沉又温和。
没有楚慎设想中遥不可及的威严,只有饱经沧桑的沉淀。
没有称呼代号,也没有官腔的措辞。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却似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的冲垮了楚慎勉强筑起的心防。
他捧着吴尘推过来的热茶低头,不愿暴露出自己的情感。
“陈耕的事,恒清都告诉我了,他也给我留了信,什么都交代好了。”吴尘叹了口气。
听到陈耕的名字,楚慎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泪水最终是沿着眼角滑落。
陈耕已经死了。
他又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再坚持多久呢?
楚慎不知道。
从前的他对极域有着纯粹的恨,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撑下去。
但现在,这份恨已经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第207章 执法署最高调配权限
“他那个浑人啊,还是跟当年抢着收你为徒的时候一样浑。”吴尘的声音压抑着极端的痛苦,看似愤然,实则悲哀。
“他总是喜欢把重担都往自己身上压,说好绝不会死在我前面,退休每天来我家蹭酒喝,这个说话不算数的老东西!”
吴尘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他别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了些许。
他重新看向楚慎。
“孩子啊,你知道吗,当年我和他为了争谁来带你,他抢起徒弟来可是毫不手软。”吴尘摇头苦笑着,“后来你去了极域,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每次只要有只言片语关于你的消息传回来,他都会反复的看,然后坐在办公室对着你的旧照片发呆好久……”
吴尘追忆着,目光越发飘渺,找不到归处。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都早就猜到你身份了,因为除了你没人能让他这么担心。”吴尘说着,声音缓了下来。
他似乎是没想好后面要说什么。
又或者已经想好了,却止不住话语声中的哽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老陈总跟我说,等你这孩子回来,就别让你去一线了,别让他再担惊受怕,但没想到你这一去,就整整十年。”
楚慎听着这些他从未曾知晓的细节,心头蔓延开苦涩。
温柔与残忍交织着,让他无法呼吸。
他仿佛能想见师父在无人时流露出的担忧与牵挂,与在他面前时严厉教诲与悉心开导时截然不同。
他师父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善说出口来,却暗中替他安排好一切。
但也正是因为陈耕对楚慎的这份在乎和信任,才让吴尘哪怕和楚慎交集不多,哪怕明知了楚慎和冥枭的关系,却还是能和陈耕一样坚定的相信他的立场。
陈耕是不会看错人的。
陈耕相信的人,吴尘也绝不会质疑。
“好了,不说他了。”吴尘摆摆手,沉痛道,“你冒险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见我,应该不止是想接个头吧。”
吴尘看得透彻,从情绪中抽离得很快。
反倒是楚慎,好一会儿才终于从悲哀中缓过些许力气。
楚慎坐在吴尘对面,尽可能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冥枭的计划是利用A-33致幻效果煽动底层混乱,最可能的出发点是在禁区。”
楚慎将褚长川的计划雏形言简意赅的说明。
“A-33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致幻效果很好,现实越是痛苦,这虚幻的美好就越是吸引人。”楚慎语调越发的冷了下来,“到那时,阴影席卷下的乱世,只会有更多人不可遏制的沉溺其中,所有人都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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