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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刚才，那是赤幽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
“其实你如果只给自己注射一针，我也有把握将你救回来。”褚长川低声道，“但你对自己太狠了。”
褚长川说着，竟是也有些叹息。
他最终看向那经历了太多伤痛后已经有些孱弱的人儿。
“赤幽，我救了你两次，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褚长川再次重复，“把他放开，去外面等着，或者留下来，就亲手把他浸到池子里去。”
赤幽将余祝抱得很紧。
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听褚长川的命令。
这甚至已经不是在本能的行动，而是在拼命的反抗“锁”的控制！
强行反抗的痛楚显然并不好受。
赤幽那双失去神采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痛苦。
褚长川见他不为所动，终于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儿耐心。
“好啊，既然你要护着他，那你就替他去死。”褚长川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摇摆，像是没有心。
赤幽这一次终于是松开了余祝。
他缓缓起身，空洞的眼看向那翻滚的废液池。
走进去，就可以不违背褚长川的命令，也可以救余祝……
“赤幽！别过去！”余祝伸手想要去拉他，却没有拉住，只能更拼命的喊，“他不可能放过我，你醒醒，别过去！”
然而赤幽木讷的朝着池子一步步走去。
对除了褚长川以外任何人的话都毫无反应。
他只是遵循着“锁”的控制，一步一步走到了池水边缘。
翻滚的液体几乎要溅到了他的脚边。
再往前走几步，就会踩进那浅水中。
脚被腐蚀后痛起来站不住，整个人都会跌进去！
“不要——！”余祝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拼命扑上去要拉住赤幽。
他不知道自己对赤幽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怨还是恨？
还是在一次次威胁与放过中堆叠出来的其他情愫？
他分不清。
但余祝只知道现在他没有办法看着赤幽为他而死……
第214章 父亲，所以您是在等我么
“赤幽！别去！”余祝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是追上去一把抱住了赤幽的手臂。
余祝已经受了好几天的严刑拷打。
又在这里被锁链吊得全身都已然麻木。
他现在能起身，都已经是奇迹。
然而他确实是拉住了赤幽，就像赤幽片刻前抱住他时一样用力。
赤幽的动作微微一滞。
如果是在赤幽才被拽入这深渊的时候，有人这样纯粹的想要他活下去，不求回报的为他好，他应该会很感动吧。
那样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了……
但现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啊。
赤幽仅仅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往那废液池中走去。
余祝哭喊着想要阻止。
但他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根本阻止不了赤幽继续往前走。
甚至连他自己都被拽得往水池又近了一步。
褚长川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注视着赤幽的反应，像是在抓住时机观察自己的研究成果。
本以为没有任何神智的躯壳，竟然也会为所爱之人保留一丝残魂么。
倒是有意思。
“赤幽，你看看我，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为什么要听他的！”余祝拼命拉着赤幽，顾不得自己满身的伤都崩裂开。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想赤幽死。
甚至他宁愿被褚长川害死的人是自己，也不要是赤幽！
赤幽从前的那些年已经过得够艰难了。
他死于自己的A-33，也已经算是偿过命了。
但为什么就连这一具残躯，都不能被放过呢……
余祝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野。
他只能拼命的拉着赤幽，哪怕自己跪地的双膝都在地上破擦出血痕，仍然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突然，那属于余祝的Alpha信息素倾泻而出！
余祝从未对任何Omega使用过压制性信息素。
更未对赤幽使用过。
但此刻，他只拼尽一切的想要阻止赤幽听从褚长川的指令去死。
至于其他的，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可就在赤幽被那Alpha信息素影响，几乎要没办法再向着废水池迈步之时，他竟然开始拼了命的挣脱。
赤幽挣扎着从余祝怀中抽手，颤抖着想要远离！
哪怕是已经没有神智了，他还是无意识的抗拒着Alpha的压制性信息素。
因为那对他来说，是一切痛苦的开始，是无法反抗的开始。
刻进这具身体的伤痛，让他哪怕失去自我，也仍旧无法摆脱恐惧。
“赤幽……”余祝眼看着赤幽要挣脱，急眼的起身一把抱住赤幽，泪水落得更急了。
情急之下用压制性信息素想让赤幽停下脚步并非他的本意。
只不过是关心则乱，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余祝意识到赤幽抗拒的，正是他的压制性信息素，立马转而释放出更多的安抚性信息素。
“赤幽，没事了！”余祝从正面抱住赤幽，凑上前将自己额头抵在赤幽满是痛苦的面颊上。
那浓郁的奶油红茶气息冲散了废水池难闻的化学试剂气味。
是赤幽并不讨厌的味道。
赤幽的反抗渐渐弱了下来。
如余祝所料，赤幽并不是那么抗拒他的信息素，只是无法接受被压制。
但就在余祝以为他终于安抚住了赤幽的时候，褚长川轻笑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赤幽，你在犹豫什么？”褚长川的声音残忍无比，“怎么，你舍不得替他去死了，那就把他丢下去。”
余祝抬头怒目圆睁的看着褚长川。
但褚长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反而是朝着另一边的门口招了招手：“算了，来人把这个小叛徒直接丢下去吧，别浪费我时间。”
褚长川指的是余祝。
原本等在石厅外的几个异化者朝着余祝走了过来。
然而他们还没有动手，赤幽突然拼了命的挣脱余祝的怀抱，朝着一旁的水池猛的扑了过去！
“赤幽——！”余祝阻止不了。
他只来得及拉住赤幽的衣角，被赤幽拽着也朝水池踉跄了好几步。
“赤幽，你要是真的跳下去，我也死在这儿！”余祝不知道赤幽这个样子，还听不听得懂他的话，他只是病急乱投医般的威胁起来。
赤幽果然停顿了一瞬。
但就在余祝欣喜的以为他听懂了时，他却又缓缓的往前再走了一步。
“他听不懂的。”褚长川冷冷笑着，“赤幽现在顶多对你的声音有一定感知，但除了我的命令，他什么都听不懂。”
余祝终于是彻底崩溃了。
他一手拉着赤幽，朝褚长川跪下去。
“求你，放，放了他——！”余祝满脸都是泪，“这些年他为极域做了那么多，你凭什么杀他啊！”
褚长川却根本不为所动，神色冷得不像个有感情的活人。
“我可以放了他，用我想知道的东西来换。”褚长川冷冷盯着余祝。
余祝当然知道褚长川想要的是什么。
褚长川想要他说出情报去处。
那就是用楚慎的命，来换赤幽的命啊！
余祝做不到……
赤幽没有得到叫停的指令，一步步继续往废水池中走去，余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起跌向了那翻滚的水池！
“小祝！”
一直强忍着希望能等到转机的楚慎终于是忍不住了。
在理智与情感中挣扎了太久的楚慎到底是无法再隐藏！
楚慎敲碎通风口疾扑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拉住了就要跌进水中的余祝。
与此同时，瞿渚清紧随其后，在下跃的过程中双手持枪，朝着那群异化者的方向连开了数枪！
砰砰砰——
接连几枪，都精准无比的命中。
瞿渚清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吸引着那些异化者的注意力，为楚慎争取时间。
枪声掩护着楚慎来到余祝身边，他来不及犹豫，将余祝和赤幽一同拉了起来！
赤幽双脚都已经浸入池水中，被楚慎带出来之后，剧烈的痛处叫他再站不住，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然而哪怕是这样，他还是遵循着冥枭的命令。
“老大，救救他，求你……”余祝拼命拉住赤幽，然而却终是无法阻止。
在余祝哭喊着阻拦时，楚慎迅速一掌劈向赤幽后颈！
随后，楚慎才转过身，看向了也正盯着他的褚长川。
褚长川的反应太冷静了。
楚慎眼里的怀疑，最终是变成了确信：“父亲，所以您……是在等我么。”
第215章 小慎，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慎看出来了。
褚长川早就知道是他。
做这么多，是想他自己站出来。
又亦或是在给他一个不站出来，便不再继续渐行渐远的机会。
但楚慎没要这个机会。
“果然是你们……”褚长川看着终于现身的楚慎和瞿渚清，脸色没有任何意外。
他看着将余祝护在身后的楚慎，看着护在楚慎身侧的瞿渚清，突然轻笑了起来。
那一抹笑带着自嘲，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摇曳：“小慎，你太让我失望了。”
褚长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楚慎毫不怀疑呢？
能一次次从执法署和指挥署全身而退，与瞿渚清这个指挥官牵扯不清，在A-33即将成功的时候却先一步杀死赤幽。
一个两个巧合堆积在一起。
哪怕褚长川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怀疑啊。
他只是不知道，楚慎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楚慎将余祝牢牢护在身后，迎上褚长川的目光。
“失望？”楚慎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父亲，你用异化药剂将那么多无辜之人拖入深渊时，可曾想过，会不会有人对你失望？”
楚慎从前喊这一声父亲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生分，似乎没什么真情。
这是他第一次喊得那般动容。
听得褚长川都是一愣。
然而他后面说出来的话，却只让褚长川被猛的刺痛。
褚长川知道，楚慎指的是沈郁。
如果沈郁还在的话，看到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定然会对他很失望。
褚长川苦涩的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赶来的下属将楚慎和瞿渚清团团围住。
“无辜之人？”褚长川咀嚼着这个词，最后只是轻声叹道，“小慎，你可知道你口中的无辜之人里，有多少是当年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帮凶？”
那些人无不将异化者视为怪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褚长川的目光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恨，复仇的火焰疯涨。
“小慎，你帮着那些人对付我、对付极域的时候，想起过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他的嘶吼虽然声音不大，却极度压抑。
在空空荡荡的石厅回荡几遭，竟也直击人心。
沈郁的死，是褚长川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疯狂的根源。
“我……”楚慎声音干涩，却仿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我知道，但那也不是对所有人类无差别报复的理由。”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褚长川闭眼仰头。
他一字一句说得看似平缓，却已经是他足够情绪失控的模样了。
他的眼中充斥着血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时刻。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阿郁会对我失望。”褚长川自嘲似的摇着头，“想过啊，但我正是因为想得太清楚，才发现我其实可以不在乎他对我失不失望。”
褚长川的声音透着悲哀：“我甚至不在乎他会不会恨我，我只想他活着啊……”
如果还有机会，他不会再支持沈郁当年的想法了。
他会早早就建立极域与联合政府抗衡。
他会将沈郁绑到自己身边保护起来。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用异化药剂毁掉所有人类。
楚慎看着褚长川痛苦的模样，神色到底是有些动容的。
其实他也曾动摇过。
在他救了张乾却发现那些人连卧底都无法接受的时候，在他意识到就算是灭了极域也不过是让更多异化者被赶尽杀绝的时候。
但现在，他无比坚定自己这十年卧底的意义。
他要的不是助人类覆灭极域，也不是助褚长川灭了人类。
他想要的，是找到人类和异化者之间的一个平衡点，就像沈郁当年所祈愿的那样。
然而褚长川却显然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想。
“我现在只恨我醒悟得太晚了。”褚长川看着楚慎，“不然阿郁会在极域陪着我们，你也不会与我们分离那么多年。”
褚长川的呼吸有些短促，仿佛只是些许回忆，就足够让他窒息。
楚慎神色明明是有颤动的，但却一步也没有退缩。
他知道沈郁是怎么死的。
为异化者和人类共存努力了一辈子的人，最后却被以背叛的罪名处死。
当中注射过量A-31，那不止是对肉体的残忍折磨，更是对精神的摧残折辱！
他的另一位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在死前该有多痛苦，多绝望，楚慎想象不到。
“我当时还在为他那可笑的理想忙碌着，最后拿着成果出来，得到的却是他的死讯……”褚长川的声音低下去，“我后来甚至一次次在梦里看到那些画面，看到他在刑场上痛苦挣扎，看到那些人唾骂指责，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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