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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泪水终于是不受控制的从那双写满疯狂的眼中滚落。
他眼中满是悔恨。
却不是恨自己如今的杀戮,而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这么做。
“这样的噩梦,我做了几十年。”褚长川在看向楚慎的时候,眼中是深深的疲惫,“直到你回来后,我才很少梦到那场景了,我现在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更快的灭掉那些伪善的人类,不至于让你也深陷我和阿郁的痛苦之中。”
楚慎听着褚长川不再掩饰的将自己心底的伤疤剖在他的面前。
那些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楚慎心上,撕裂般痛得厉害。
他看着褚长川,神色越发悲恸。
褚长川也看着他,那双眼中混合着爱、恨、失望与疯狂。
太复杂了。
也太痛了。
“小慎,其实我都已经说服自己了,如果你这次不现身,后面也不继续,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褚长川满眼都是疲惫,“如果你不想杀人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你做,等我什么都做了,你至少不会步阿郁的后尘。”
褚长川早已为楚慎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但他只是没想到,楚慎会拼了命要阻止他的计划。
褚长川什么都说完了,他掩去眼中的哀恸和疲惫,再次看向这冰冷世间他唯一还会在乎的人。
“小慎,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帮着那些人,来对付我么……”
第216章 “锁”
褚长川在面对楚慎会一反常态的温柔。
但平日里,他本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现在生起气来,便就是这样淡淡的语调。
只是神色中的失望难以掩饰。
楚慎看着褚长川眼中的失望,同样也不好受。
褚长川这个人啊,从沈郁死的那一天起,那一颗心似乎也随之泯灭了。
他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般只知复仇。
不会心软,不会怜悯,不会犹豫。
但偏偏在得知楚慎的身世后,他那早已腐烂得麻木的心竟是也长出新的血肉来。
如今这新长的血肉似乎也在一点点溃烂了。
这个过程,实在是痛得厉害。
“小慎,联合政府害死了多少异化者,你不会不知道。”褚长川声音冷似最后的通牒,“你真的,要帮那些人对付我么。”
楚慎垂着眸,不敢抬头对上褚长川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联合政府对异化者的杀戮,不比极域这些年犯下的血债少。
不知有多少人是因为这异化者的身份,便落得个悲剧的下场。
像赤幽,像余祝,也像褚长川。
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楚慎在褚长川的注视下,将胸腔里溢散的痛苦和挣扎都强压下去。
最后,他抬起那双灰蓝的淡色眼眸,眼神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父亲,我想试试,那条没有走完的路。”楚慎的声音坚定异常。
那条沈郁没能走完的共存道路,或许很难,但他也想试试。
褚长川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那条路,就算是阿郁再站在当年的起点,他也绝对不会再支持,眼睁睁看着沈郁再走一遍!
他再经受不住重蹈覆辙的痛了。
他只想拼尽一切,救下自己所爱之人。
当年的他没能救下来沈郁,如今的他绝不会再放任楚慎继续。
“小慎,你自幼流落在外,被联合政府那些人荼毒我不怪你。”褚长川的语调依旧平静,带着罕见的温柔,“现在想要让你回到正途,障碍太多了。”
褚长川说着,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悲哀。
他沉默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不过你也就别怪父亲替你清除掉这些障碍了。”
清除障碍……
这轻飘飘一句话看似没有多少分量,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褚长川摆了摆手,那些下属围上来,将手里的枪对准了瞿渚清和余祝!
褚长川是不会杀楚慎的。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伤害楚慎身边的人。
“父亲!”楚慎挡在瞿渚清和余祝面前。
褚长川垂着眼眸,神色那么悲哀。
楚慎在逼急了的时候,叫过他很多次父亲。
可心里呢,大抵是从来没认过他这个父亲的。
这孩子不在他身边的时间太长,被联合政府那些东西带偏了,所以才会连阿郁的仇都不报了,一心想着那些虚伪的正义。
“动手。”褚长川冷冷摆了摆手。
那些异化者立马朝着瞿渚清和余祝扑了过去!
余祝原本扶着昏迷中的赤幽,却在子弹都快要落在身上的那一刻,被楚慎一把拉到了身侧。
“小祝,他们不会轻易杀赤幽,先走!”楚慎厉声道。
余祝看着赤幽倒在一旁不省人事,泪水翻滚而出。
楚慎知晓褚长川既然花了那么多力气留赤幽一命,就不会轻易要他死。
但对褚长川来说,余祝和瞿渚清可没有多大价值,他真的会下杀手。
瞿渚清的枪早已对准了那些异化者。
他一边掩护楚慎拉着余祝躲向石厅一侧的突出岩块,一边想要尽可能多的射杀那些异化者。
瞿渚清的枪法极好,任凭那些异化者的速度再快,也无法在被他瞄准后逃脱。
枪声和火光在石厅内震荡。
混乱中血腥味弥漫开。
有一个异化者借着掩护来到瞿渚清身侧,想要越过瞿渚清朝余祝开枪。
然而就在他抬起枪口的瞬间,瞿渚清突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的侧旋身体,带着呼啸的风声,将手肘重重击向那个异化者的喉咙!
他十年厮杀里拼出来的速度,甚至不逊色于那些异化者,有的异化者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倒地没了动静。
瞿渚清转身,将枪口重新对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异化者。
然而一时半刻已经没有异化者敢贸然上前送死了。
瞿渚清警惕的盯着那些异化者,想要缓慢退至楚慎身旁。
就在他退后之时,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痛楚从胸膛里扩散开!
他转瞬便回忆起,这是“朔日愁”毒发的痛!
瞿渚清这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降真香气息,跟他之前在地下室被引得毒发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只不过这地方的浊气太重,血腥味掺杂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让人很容易忽略了这淡淡的降真香气。
瞿渚清在毒发的痛楚中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抬手捂住心口。
“小瞿!”楚慎已然看出了瞿渚清的异常,他迅速靠近瞿渚清,挡在瞿渚清面前。
冥枭的命令是抹杀瞿渚清和余祝,但却没允许那些人动楚慎。
楚慎站在这里,他们不敢开枪。
褚长川终于是在枪声渐歇后从甬道中走了出来。
他缓缓走到离楚慎和瞿渚清不远的地方:“瞿指挥官,现在还能这么叫你么。”
瞿渚清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步伐踉跄了好几遭,才终于是好不容易站到了楚慎身旁。
指挥官……
他现在连指挥署都回不去了,背负着背叛的骂名,就要死在冥枭的实验室里了。
曾经身为指挥官的桀骜和荣耀,似乎都早已恍若隔世。
瞿渚清没有理会褚长川的挑衅,在楚慎扶住他时俯身道:“我来之前和同裳约定好了用指挥署的加密频道一刻钟联络一次,现在联络断了,至多一刻钟,他们就会强攻下来!”
这是瞿渚清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褚长川却冷笑了笑。
“小慎,既然如此,这个人就由你亲自来杀吧。”褚长川轻声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楚慎猛的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后颈的腺体中弥漫开,直入他的脑海。
思绪都混沌不清。
无法自控。
他手中的枪,不自禁对准了瞿渚清。
是“锁”!
第217章 褚长川控制楚慎杀瞿渚清
褚长川手里拿着指环大小的控制器在指尖把玩。
他只不过是按了一个按钮,然后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楚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他才成为崇幽的时候,就被褚长川在腺体中植入的控制器。
跟指挥署给瞿渚清植入的监视器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不是为了监视和惩戒,而是为了控制和抹杀!
一种思绪都被搅碎的混乱感席卷了他的脑海。
试图覆盖他本身的意识,操纵他的身体!
“呃——”楚慎残存的意志叫他拼了命想将枪口移开,然而强行抗衡只让他头痛欲裂,枪口却没能移动分毫。
楚慎额角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抗拒而紧绷。
然而却收效甚微,甚至越发被控制得彻底。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痛楚来维持清醒。
鲜血顺着唇角滑落而下。
楚慎没办法移开枪口,只能顺着枪指之处,看到已然跪地的瞿渚清。
“小,瞿……”楚慎艰难的唤着,然而却连这两个字,都快没办法说出口了。
瞿渚清在痛苦中强撑着抬头。
朔日愁不愧是专为控制他人研发出来的毒,毒发那种剔骨抽筋的痛几乎要让瞿渚清濒临死亡的边缘,却又连昏厥都做不到。
瞿渚清已然连跪地都费力,单手撑在地上。
那废液池中溅起的水散落在周围,他手一触地,掌心便被灼烧出大片的红色。
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痛了。
楚慎看着瞿渚清痛苦万分的模样,目眦欲裂。
很显然,冥枭早就给瞿渚清下了毒。
现在瞿渚清在毒发的状态下,已然失去了还手之力,连躲闪都做不到。
楚慎若是彻底失控,只需要一枪,就可以要了瞿渚清的命!
“锁”的影响一波强过一波。
楚慎强行抵抗致使额头都很快被汗水浸透,然而他非但没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反而不受控制将手指都放在了扳机上。
枪口颤动着,缓慢上移,对准了瞿渚清因为毒发而苍白的面颊,直抵眉心!
瞿渚清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因为痛苦而迟缓的目光好不容易落到了楚慎的脸上。
他看到了楚慎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楚慎哪怕被控制,却仍旧有意识。
褚长川是要让楚慎清醒的看着自己亲手杀了他,这远比褚长川要直接取他性命残忍千百倍!
他想要开口,却在褚长川面前不敢喊出楚慎的名字,也不敢暴露自己和楚慎的关系。
但那崇幽二字,他更喊不出口。
最终,所有的话都被吞没在痛苦的喘息声里。
“小慎,杀了他。”褚长川站在不远处,看向瞿渚清的目光中带着冰冷的嘲讽。
从前的他只以为楚慎是因为标记的影响,才会对瞿渚清那么不一样。
毕竟楚慎以崇幽的身份掌管极域的这些年,可是从不曾在他面前手软的。
然而褚长川现在才看出来,楚慎只是在他面前演得太像了。
楚慎的心本来就不在极域。
而是在人类那边!
“小慎,我以前想着留这个Enigma一命,是因为不想让你因为标记受苦。”褚长川语调冰冷,“但如今,就当这是你为自己选择付出的代价吧。”
褚长川能预见楚慎没有自己Enigma陪伴的危险期会有多难熬。
但那总归是不会要命的。
既然楚慎能那么决绝,那他也该给楚慎一些教训了。
“好了,动手吧。”褚长川再一次下令道。
楚慎浑身抖得厉害。
他看到瞿渚清强忍毒发之痛望向自己,那双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他的在乎。
瞿渚清自己都要性命难保了。
但首先担心的,永远是他的安危。
“小慎,杀了他,向我证明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你跟那些虚与委蛇的软弱人类不一样!”褚长川的话陡然凌厉。
他低下头,在控制器上调整了什么。
楚慎脑海中那种异样的刺痛顿时增强。
他扣着扳机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压下!
强行对抗控制时的每一次细微颤抖,都如同丧钟敲响。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强行反抗无效的余力,何时越过那个临界点,真的将枪压下去。
不,他不能……
楚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逼迫自己清醒。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发丝都被沾染,狼狈的黏腻在额前。
他不能开枪!
绝对不能!
那是小瞿啊……
是他从小带大、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瞿啊。
是他即使身处黑暗挣扎十年,也从未忘过的那唯一一缕光亮。
是他宁愿一次次冒险,也要护其周全的人。
楚慎这辈子已经背负过足够多的人命,他逼迫自己习惯,却到底只是在自己虽然千疮百孔但仍旧能感觉到痛的心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新伤痕。
可要他亲手杀了瞿渚清,那便不止是伤痕这么简单了。
这是要将他整颗心都彻底碾碎。
是会要了他这条命的。
如果瞿渚清不在了,他任务完成得以解脱的那天,大抵也不会选择独活了。
可现在,他好像也没有完成任务的机会了……
“小慎,其实早在你对赤幽下手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对你多几分提防了。”褚长川看着楚慎痛苦抗衡的模样,突然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可后来你做得太绝了,让我差点儿就真的打消了对你的怀疑。”
楚慎在强烈对抗中含泪的目光缓缓看向褚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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