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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渚清的在梦境和现实的拉扯中缓缓回神,扯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
他找到楚慎了。
找到了……
瞿渚清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楚慎还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自己这辈子便别无他求。
他恨不得当年死得是自己,恨不得能付出一切。
只要能换楚慎回来。
什么都值了。
但现在楚慎真的回来了,却再不是当年的执法官长庚。
而是手上背负了不知道多少血债的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瞿渚清眼里的那个楚慎,似乎真的死在了十年前……
瞿渚清满目悲哀,他微微动了动,已经嵌入血肉的锁链撕裂伤口,痛得厉害。
还有小腿那处被楚慎亲手烙下的伤,此刻也仍旧火燎般的痛着。
梦境和现实的分界线被剧痛划开。
瞿渚清的目光微抬,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黑暗中的人影。
是楚慎。
他还没有离开,而是在牢房外的黑暗中,同一人交流着什么。
瞿渚清的心猛的痛起来。
比身上的任何一处伤都还要痛。
他记忆中的楚慎,是怀表中照片上那样的。
站在联合徽章的光芒之下,一身执法署的制服英气又挺拔,笑起来带着恣意的少年气。
可眼前的这人……
楚慎正站在黑暗里,一双沉寂到看不出任何温度的眼睛,被极域的阴寒浸染,看不到丝毫曾经的影子。
瞿渚清呼吸得急了,呛出一口血沫。
他浑身都开始剧烈的颤抖,锁链被抖得哗啦的响。
这声音引起了楚慎的注意。
他和他身旁的那个少年,都一起看了过来。
瞿渚清看到楚慎摸了摸那个少年的头,柔声交代了句什么,然后才向他走来。
楚慎的手上,是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
他眼神冰冷,没有什么波澜。
但看向瞿渚清的眼神时,却控制不住的躲闪了。
瞿渚清望着他,像是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但楚慎却只是走到瞿渚清的面前,冷冷的开口:“姓名。”
“瞿渚清。”
“职位。”
“指挥署最高指挥官。”
“任职时长。”
瞿渚清没有马上回答,他顿了顿,才苦涩的笑了笑:“如果你是指成为最高指挥官算起的话,一个月,如果你是指加入指挥署算起的话,马上十年。”
楚慎的呼吸一抖。
十年……
所以从他离开之后,瞿渚清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稳。
楚慎握着长鞭的手无意识收紧。
心中泛起阵阵密密麻麻的痛。
十年的时间太长,足够物是人非。
楚慎不禁去想,如果当年瞿渚清没有遇到过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楚慎看似冰冷的眼眸重新抬起,缓缓道:“指挥署这个月剿灭极域四个据点,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这一次,瞿渚清没有再回答。
他一双含满悲哀的眼睛看向楚慎,沉默不言。
但那眼神,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楚慎在这样的逼问下移开目光。
此刻倒是不像他在审问瞿渚清,而像是瞿渚清在审问他。
可这里是极域的实验室。
他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异常。
那会害了他自己,也会害了瞿渚清……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极域是否有内鬼,名单交出来。”楚慎声音颤抖,仿佛连说完这句话都需要用尽全力。
瞿渚清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无可奉告。”
他落在楚慎身上的目光依旧哀伤ⒻⓃ。
那样的神色,就好像是在对楚慎说——
哥,你真的,要对我用刑么……
瞿渚清不信。
不信十年的时间就可以磨灭了他和楚慎之间的过往,不信那些他珍之重之的情感,在如今的楚慎眼中当真分毫不值。
可回答他的,是楚慎高高扬起的长鞭!
那金属环扣的鞭子上全是粗短的倒刺,一鞭扬下去,瞿渚清那身指挥官制服便裂开一道长长的口。
衣料被撕裂的哗啦声,不及血肉模糊下压抑不住的闷哼刺耳。
鲜红的血色瞬间在瞿渚清胸膛炸开。
伤口不深,但镶嵌在那原本无瑕的皮肤上,给人一种开膛破肚的错觉。
瞿渚清的双手无意识抓紧了唯一能触及的冰冷锁链。
身体不受控制的绷紧,高昂起头。
他挪开目光,看向屋顶的黑暗。
仿佛只要不去看行刑的人,这场酷刑就会没那么难熬……
一鞭接着一鞭的剧痛,将他所有的感官都吞噬。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愿说一个字。
也不愿再看楚慎一眼。
楚慎背对着牢房中唯一的光源,眼中的哀恸被尽数遮掩。
他眼看着鞭子撕裂瞿渚清胸膛的血肉,血雾暴起,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对这血腥味,甚至算得上熟悉——
之前在指挥署审讯室和河滩芦苇荡,他已经尝过两次了。
可这一次,本该对异化者有着致命吸引力的Enigma血液,对他来说,却像是淬了毒。
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瞿渚清胸膛的血肉很快模糊了大片。
看起来比小腿那处被烙焦了的贯穿枪伤还要骇人。
可瞿渚清只是紧咬着牙。
什么都不肯说。
楚慎眼中翻涌出泪意,除了莫大的悲哀,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他心头涌现。
看啊,这就是他的小瞿。
是指挥署如今最年轻的最高指挥官。
他当得起那枚联合徽章承载的荣耀。
也当得起指挥官应该肩负的责任。
若是十年前的楚慎,看到这样的瞿渚清,应该也会为他骄傲吧。
但现在,楚慎却是几乎要亲手毁了他啊……
瞿渚清在剧烈的痛楚下无意识溢出小声的哽咽。
喉咙里的血水模糊了他含糊不清的呼唤。
“哥……”
只此一字,便让楚慎手中的鞭子控制不住的停在了半空中。
再也没办法落下。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逃离了牢房。
只留下瞿渚清在剧痛稍微缓和之后,才得以有力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慎离开的方向。
瞿渚清此刻连呼吸都会牵扯到鞭伤。
然而他却仰头笑的凄惶。
根本不顾更多的血水从他胸膛的伤口中淌出来……
他其实只是想等楚慎一个相认,一句解释,还有一丝对他的在乎。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莫大的悲哀在瞿渚清心头翻涌,远比身上的伤要痛千倍万倍。
瞿渚清想不明白,当年那个指挥署暗网最高指挥官长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49章 把瞿渚清异化后废掉,扔回指挥署
楚慎离开后没多久,余祝便来了。
瞿渚清咬牙忍着痛,看着那少年一步一步瑟缩的走进牢房。
瞿渚清记得这个人,就是楚慎今天审他之前,在牢房外交流的那个异化者。
虽然那只是一眼,但瞿渚清能看出来,楚慎对他,很不一样。
带着别样的在乎。
瞿渚清看向余祝的眼神,是有怨气的。
楚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整整十年。
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然而楚慎现在却好像完全放下了曾经,却有了余祝。
好像就只有他停留在原地,却殊不知自己早已被遗忘。
“我,我是来给你包扎上药的,不会伤害你。”余祝怯生生的,“老大说了,不能让你有事……”
他不敢去看瞿渚清。
那可是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啊。
余祝在来到极域之前,每天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
如果那时候的他遇上指挥署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样的阴影刻在心头,哪怕他现在身处极域,也仍旧会止不住的恐惧。
瞿渚清冷冷垂眸看着他。
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同意他靠近。
余祝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瞿渚清咬牙将一阵痛苦忍过去,然后才缓慢道:“崇幽,对你很好?”
余祝不解的抬头看向满身伤痕的瞿渚清。
像是不明白一个指挥署的指挥官,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道:“老大当然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
瞿渚清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掂量余祝的话。
“从我来了极域,老大就像哥哥一样照顾我。”余祝说起楚慎来,总是滔滔不绝,“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瞿渚清听到这话,眼神却黯淡了下去。
“哥哥?呵,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捡小孩儿啊。”瞿渚清咬着牙,剧烈喘息时整个胸膛都火辣辣的痛。
余祝显然没明白瞿渚清这突如其来的怒气。
他只是低着头,有些失落:“老大不让我叫他哥。”
瞿渚清那自嘲的笑戛然而止。
神色和呼吸都僵住。
眼底的的暗淡中,似乎又有一丝倔强不愿熄灭的祈愿。
他的目光越过余祝,看向牢门外,楚慎离开的方向。
所以他在楚慎心中,还算是有些份量么?
可若是楚慎还在乎他,为什么要站在极域那边,不与他相认,而且什么都不说?
巨大的悲哀在瞿渚清心头蔓延。
余祝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全当默认让自己上药了。
他拿着楚慎给他的药,小心翼翼的蹲下,将冰凉的药膏涂在瞿渚清小腿那骇人的灼伤处。
瞿渚清在伤口被搅动的尖锐痛楚中颤了颤。
但很快也忍住了。
“崇幽……为什么会异化。”他沙哑的开口。
余祝歪了歪头,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老大生来就是异化者啊,不是因为A-31异化的。”余祝一边上药一边回答道。
瞿渚清屏息一瞬。
随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所以楚慎不是被注射A-31异化的,那至少说明他没有因为A-31经历什么非人的折磨。
这个念头在瞿渚清脑海出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在震惊。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在担心楚慎所受的苦……
相比较之下,他或许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余祝好半天才终于给瞿渚清一身的伤上完了药。
药都是楚慎选的,效果很好,立竿见影。
浑身的痛楚终于是缓解了下去。
可身上的伤痛减轻之后,心上的伤痛就更甚了。
余祝转身拿起一支针剂。
在瞿渚清戒备的目光中,他小声道:“只是营养剂,你如果不注射,要不了几天就会死的。”
瞿渚清却只是笑了笑。
死?
楚慎现在,难道还怕他会死么……
此刻的楚慎,正走在实验室的长廊里,显得比瞿渚清还要疲惫。
这里是赤幽的地盘,戒备森严,他就算是暴露身份,也几乎没有带着瞿渚清杀出去的可能性。
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与瞿渚清相认。
哪怕只是些许安慰。
哪怕只是告诉他再等等,自己没有放弃他。
但既然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即便是相认了,瞿渚清最后可能也会死。
而且是死在他的手里……
何必徒添那样的悲哀呢?
楚慎踉跄着回到他的休息室。
这里没有旁人,他才终于能流露出些许疲惫。
楚慎浅色的眼眸被泪水沾染,那是在外人面前绝对不可能流露的脆弱之态。
在瞿渚清被捕后,楚慎除了担心瞿渚清的生死,其实也担心过因为瞿渚清知晓他身份,而被迫暴露。
他怕的是卧底任务失败。
然而楚慎也没有想到,瞿渚清被伤到了这个地步,竟也舍不得拉着他陪葬……
这反而让楚慎如坐针毡。
他宁愿瞿渚清恨他。
而不是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死在他手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楚慎除了审讯,几乎不敢在牢房多停留。
他只是在审讯后,让余祝送去最好的伤药和营养剂,竭尽所能让瞿渚清少受些罪。
然而,瞿渚清还是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楚慎除了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赤幽都不止一次的过问他审讯情况,直到冥枭再也等不下去。
楚慎回到那间暗室,在中央跪下来。
“崇幽,指挥署那个指挥官,你审讯得怎么样了?”冥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不见其人。
楚慎抬起头:“没了半条命,但什么都没有撬出来。”
他真的没敢手下留情。
极域常用的审讯手段都用上了,瞿渚清仍旧什么都不说。
楚慎眼睁睁看着瞿渚清眼中的光芒一天比一天暗淡下去。
瞿渚清看他的眼神,最开始还暗含着什么期待,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冰冷。
他知道,他在亲手磨灭掉瞿渚清对他的那份感情。
以后,他的小瞿,再也不是他的小瞿了……
“既然问不出什么,那也不用审了。”冥枭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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