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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那孩子的心思了。
瞿渚清哪里是想要过中秋，只不过中秋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是想楚慎回来陪自己过生日。
只是没想到，楚慎还在执法署，就突然有了冥枭的情报传回。
他们甚至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便不得不奔赴前线。
暗网那么多卧底在极域蹲守数年，为的便是将冥枭从暗地里揪出来，将整个极域一举歼灭！
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还会徒增多少牺牲。
楚慎不动声色的将那丁点儿关于瞿渚清的私心压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次的行动风险极高，目标地点地形复杂，敌情不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他们暗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九死一生。
自从异化者出现，他们就没有得到过安宁……
“长官，你在想什么吗？”秦长风偏过头看向楚慎。
那张银质的面具之下，有他看不懂的情愫。
“从异化出现开始，临庸和长恒并做一体，由联合政府统一治理，下设执法署和指挥署，将支离破碎的世界勉强维系到现在。”楚慎摇了摇头，轻声道，“如今，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异化非但没被遏制住，反而愈演愈烈。”
最开始的异化药剂并不成熟，副作用极大，但也不需要长期注射。
现在药效递减副作用几乎消除，却因其成瘾性，被极域钻了空子。
“不过那时候也没有出现这批异化血脉的家伙，更没有现在的极域。”秦长风抬起头，“江指挥和沈指挥，大概也没料到过今天的局面吧……”
当年总指挥易江延以身入局，留下一片海晏河清。
而沈余用联合部队，守百年太平。
可百年时间，太长了……
太平得久了，联合政府便觉得不再需要联合部队，也无法再像当年的沈指挥一样去维系这一切。
直到……异化者突然成批量出现，极域宣布组建，联合政府已无当年的实力。
不过无论如何，总归是不能等死。
“走吧长风，出发。”楚慎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沉稳和冷静，仿佛不知任务的危险。
出发浊镇那一路上，楚慎隐隐有些不安。
地势太险了，不易攻也不易守，到处都是沟壑深谷，风沙都刮得厉害。
“小陶，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到时候跟紧点儿，千万要小心。”秦长风对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嘱咐道。
楚慎的目光看过来。
那人叫陶林，他有印象。
秦长风跟上楚慎的脚步，笑道：“总署那边新调过来的，第一次出任务，说是通信方面的天赋很好，让我们好好儿用。”
楚慎回头看了一眼落在队伍后面的青年。
“这次若能一举歼灭极域高层，暗网以后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就让他回总署吧。”楚慎轻声道，“若是栽在我们这里，可惜了。”
秦长风哈哈笑了两声，点头道：“也是，在我们这儿容易死得早。”
暗网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牺牲率远高于执法署其他部门。
尽管能进暗网的，都已是佼佼者。
秦长风跟在楚慎身边走着，看到尚有天光的山顶明月渐升。
“等我们剿灭了冥枭，也算是能卸下重担了。”秦长风有些感慨，“这两年啊，当真走得不容易。”
楚慎的思绪也随着这句话飘回了好多年前。
他从进入执法署开始，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剿灭极域，若此次任务顺利，也终于是个头了。
“等我们回去，办个赏月宴庆功吧，正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秦长风说着，面露兴奋。
“避讳些，别乱说话。”楚慎轻声道。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暗网的任务太过于危险，总是要守些规矩。
事成之前，不要言及事后。
容易食言的。
他们到浊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正好借着夜色的掩护深入。
浊镇虽然叫镇，但其实根本没什么人迹。
除了废弃的矿洞和年久失修的建筑，便只有茂密的丛林了。
秋天已经转凉，林下半人高的草早就枯黄，也没了多少生机。
天上一轮惨白的圆月照下银白的光，惨烈如同千山覆雪。
楚慎带着暗网的先遣队，共计四十六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浊镇外围。
执法署会在他们确定情况后晚一步到，避免打草惊蛇。
他们若是在这段时间出了意外，怕是连救援都来不及等到。
但暗网皆是精锐，楚慎有足够的把握。
“报告长官，外围清扫完毕，未发现极域踪迹。”沉默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带着些许疑虑，“会不会，信息有误？”
楚慎眉头微蹙。
他也隐隐有些不安，这地方太诡异了，地势险峻，丛林茂密，若真是交起手来难保会不会发生意外。
不过这地方，倒也符合冥枭那多疑的作风。
“按原计划，A/B组侧翼迂回，C组随我正面突入。”楚慎下达着指令，“保持警惕，如有任何异常立即撤退。”
他不能因为一丝疑虑就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错过，冥枭就此再销声匿迹，或许之后多少年，都再难等到下一个机会了。
“明白！”
耳麦中秦长风的声音，和其他暗网成员的回复，那样铿锵不移。
楚慎带着C组借夜色掩护潜入浊镇高处丘陵，先行占据地形优势。
然而一切都顺利得令人不安。
一路上偶有极域的异化者，但都被他们悄无声息的轻易狙杀，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大规模袭击。
他们很快到了制高点，借着茅草的掩护隐匿在黑暗中。
“A组已就位，等待指示。”
“B组已到达指定地点，请指示。”
“注意隐蔽，等待目标出现。”楚慎一边下达着命令，一边迎风站在一丛灌木之后，看着下方安静异常的区域，神色越发的凝重。
风里……
有一丝火药味！
楚慎的心猛的一沉，当机立断：“暴露了！撤退！”
但是已经晚了。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从四面八方掀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山丘都震得摇晃起来。
更要命的是入秋已经干透的茅草和灌木极易被点燃，强风卷起热浪，所过之处顷刻间燃起火光。
那火海从山下迎风而上，转瞬就已经将他们包围！
“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
“到处都是异化者！数量……数量太多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组混乱的汇报。
楚慎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卧倒，却还是被余波和碎石所伤。
他来不及确定折损，强撑着起身看向火海四周。
山下的荒原上涌现出异化者的身影，数量之多，远超他们预估。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暗网的绞杀！
之前的情报反复交叉确认过，暗网的卧底也绝不会背叛，所以……他们都暴露了，情报是极域故意传回的？！
不过现在知道这些，也都太迟了。
那些异化者根本没有打算杀入火海。
他们只是远程攻击扰乱着所有人撤退的节奏，想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大有燎原之势的烈焰中。
“撤退的路线被切断了，下面的火海也根本冲不过去！”秦长风护在楚慎身侧，替他挡下一面攻击。
楚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顺着风往上跑肯定跑不过，他们很快就会都葬身在火海里。
下面的异化者太多，在指挥署大部队赶到之前都没有胜算，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增援了。
左右两侧……
地势险峻，情况不明。
“报告！东侧有很强的磁场波动，疑似有重型武器埋伏！”陶林突然跑到楚慎身边，展示着自己检测设备上的显示。
没得选了，只能赌一把。
“所有单位，往西侧突围！快！”楚慎嘶吼着下达命令，同时精准的击杀了两个试图靠近西侧的异化者。
他在刚才的爆炸中也受了伤，但他不能流露出分毫。
楚慎就是整个暗网的主心骨，他如果倒下了，绝望之下的所有人，都终是死路一条。
楚慎冲在最前面，他出手狠绝，每一枪都必有异化者随之倒下。
但也不断有熟悉的惨叫从他身后响起。
每一声，都叫楚慎痛心疾首。
但他不能回头，不能犹豫，只能不要命的带着剩下的人极力突围。
等他们冲出那些异化者的攻击范围，楚慎才终于得以停下脚步清点。
四十六人，如今只剩下十一人……
“长官，后面的大火就要烧过来了！”秦长风紧跟在楚慎身后，肩头有鲜血不断流下来。
“先走！”楚慎来不及悲伤，带着剩下的人往前冲去。
然而前面，他们远看以为是缓坡的地方，实际上被一条河流冲刷出来的深深沟壑隔离！
夜色笼罩下的断崖之下，是已经干涸的河床。
百尺深的沟壑，就算是异化者跳下去也绝无生还可能。
楚慎回头，那些异化者没有跟上来，但冲天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将那轮圆月都照映得黯然失色。
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断了。
灼热的气浪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可怕气味，也不知是不是来自刚才倒下的同伴。
楚慎身边，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沾染了污血的脸，还有他们满脸的绝望……
突然，陶林从他们身边退开，一边退一边笑的猖狂。
“哈哈，他们都被引过来了！他们都被我引过来了！”陶林冲着身后疯癫的大喊起来。
秦长风猛的抬头：“你——”
陶林刚才给的信息，是错的。
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引上这条死路。
如果他们刚才选择向东侧异化者更多的方向突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楚慎持枪的手越捏越紧，但他强压下想要开枪的冲动。
“陶林，为什么……”秦长风带着恨咬牙质问，“极域给了你什么！什么东西，值得你用这么多兄弟的命去换！”
陶林眼神中都带着疯狂。
他仿佛感觉不到身后热浪，一步一步往后退着：“秦副官，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啊！”
他颤抖着低头，抬手接住自己眼角滑落的泪。
“我被他们注射A-31了，我没办法了……”陶林仓皇笑着，“被你们知道了我只有死路一条，不加入他们，我难道等死吗！”
执法署不会容忍一个异化者。
陶林被注射了A-31，原本光明的前路也算是彻底被毁了。
但离开执法署，一个异化者，能有什么活路呢？
陶林也不想背叛的。
但他没办法了啊。
极域告诉他，只要将长庚引到这里，就给他一条活路。
而这一次背叛，就是他加入极域的敲门砖。
“陶林，你被他们骗了。”楚慎闭上眼，“他们没打算放过我们，也没打算救你啊。”
极域怎么会要一个暗网的人呢。
自楚慎建立暗网以来，一路端了极域不知多少据点，毁了他们不知多少交易。
他们早已把暗网视为大敌，恨不得将整个暗网都屠戮干净。
陶林难以置信的回头。
然而那一片冲天的火光中，哪里还有那些异化者的身影？
极域，怎么会言而有信呢……
楚慎的目光从陶林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
那轮圆满得近乎残忍的明月正升上中天。
清冷的月辉倾泻而下，与迅速逼近的烈焰对照鲜明。
那惨白的月光啊，照亮了他们身后的深谷。
中秋。
团圆夜。
楚慎抬头望着那晃眼的皎月，痛得几乎要无法呼吸。
暗网，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想要闭上眼，却又猛的想起了对瞿渚清的承诺，想起出发前那孩子充满期待的眼。
“哥，中秋要回来。”
回不去了……
他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热浪已经越来越近，陶林被烈焰逼迫着，又不得不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但最后，也逼近悬崖边了。
再无退路。
“长官，我们……怎么办？”秦长风将枪口对准了陶林，只等楚慎一声令下，就将这个叛徒就地击毙。
楚慎沉默着看了陶林一眼。
这孩子涉世未深，也已经被吓懵了，连求饶都忘了。
楚慎最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罢了。
都是死路一条，就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选择吧。
楚慎收回目光，看向周围的部下。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似的无声等待。
还有对楚慎无条件的信任……
那些异化者的身影在远处的山间若隐若现，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冥枭或许也就在不远处，透过那火光，欣赏着这一场他亲手策划的杀戮。
他们在等着火光熄灭，等着暗网灰飞烟灭。
又或者，暗网最高执法官长庚，愿意对他们俯首。
若是楚慎就此认输，或许还能用执法署的情报，换一次与极域谈判的机会，求得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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