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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慎唇角扯出一个冰冷决绝的弧度，似同对极域最后的嘲讽。
“暗网，没有俘虏。”
楚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秦长风和其他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跳下去。”秦长风释然的笑着，“我们这些年杀了那么多异化者，也够本儿了。”
他们眼中的绝望，随即被那近乎慷慨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已无生路，那便只求走得坦荡。
楚慎抬头最后看向天上的那一轮圆月，仿佛要将这清辉刻入灵魂深处。
在滔天的火光逼近悬崖的那一刻，在极域无数异化者的注视下。
十道身影，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坠入黑暗里。
“长——庚！”陶林趴在悬崖边上，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被涌上的热浪灼伤。
大火已经烧到了眼前，但他没有跳下去的勇气。
陶林这才反应过来，长庚不杀他，不是对他的仁慈，而是残忍的要他死在自己的选择里！
当那炽热的火焰裹挟着浓烟缭绕而来，惨叫在山头响起。
然而他祈盼的极域，却自始至终只是冷眼看着。
直到他浑身裹满烈焰，在翻滚中同样摔下那山崖！
山崖很深。
楚慎在下坠的那一刻，只听耳畔一片猎猎作响，失重感传来，目之所及唯见那一轮月光……
悬崖之上，极域发出胜利的咆哮。
而烈焰噼里啪啦的烧着，将倒下的尸骸尽数吞没。
圆月无声悬挂在天际，冷冷的注视着烈焰织就的人间炼狱。
而楚慎，缓缓闭上眼，任由泪水同鲜血一起失重的坠入夜风的寒凉……
长眠在这月夜之下，也算是同生共死。
共赴一场团圆……
第120章 哥现在走不了了
瞿渚清虽然戴着面具，但楚慎还是看清了他眼中的震颤。
“所以我不希望你接触禁区。”楚慎叹了口气，“禁区背后的势力不好对付，就算你现在是最高指挥官了，也不够。”
联合政府的权力远在执法署之上。
瞿渚清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瞿渚清低着头，神色有些闷闷。
楚慎想了想，回身揉了揉瞿渚清额前的碎发。
是安慰的意思，但一般都不太奏效，反而容易把瞿渚清揉炸毛。
等瞿渚清心绪平稳些，楚慎才拽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听张乾继续说下去。
“那人最近好像会来得比较频繁，我可以试着多接近他，看看能不能套到更多消息。”张乾在另一侧坐下来，习惯性给楚慎和瞿渚清各斟了一杯茶，推至他们面前。
楚慎看着张乾熟练的沏茶动作，神色中流露出淡淡的悲哀。
张乾在极域的时候，是断然不会做这些的。
但在禁区……
张乾像是察觉了什么，动作骤然一顿，极其不自然的收回了手。
瞿渚清率先端起茶杯，却只是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放心的看着楚慎端起来喝了一口。
“其实那人应该……”张乾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他看了一眼瞿渚清，又停了下来。
虽然楚慎已经说了这人信得过。
但还有些话，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那个联合政府的高层，对张乾有兴趣。
若是那人能多来几次，张乾卖力些，或许能得到一个单独与他接触的机会。
但那些人是不会把异化者当人的。
他对张乾的这种兴趣，也绝非善意。
张乾看了看瞿渚清，最终是没办法把这些话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说出口。
他虽然不认识瞿渚清，但却能从瞿渚清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质。
那是一种凛然的傲气，仿若站在光明里，仰头即见骄阳。
就像他当初在联合徽章下宣誓时一样。
张乾能猜到瞿渚清不是执法署就是指挥署的人，是张乾从前想要成为的模样。
在这样的人面前，他难以启齿自己如今的处境。
“我应该有机会拿到更多消息。”张乾最终只是抬头承诺道。
他目光灼灼，坚定无比。
能帮到楚慎，已经很好了。
就当这是下一个任务吧，也是能支撑他在这黑暗之地再走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但你小心些，张乾。”楚慎提醒道，“若是联合政府的人建立禁区，还和极域勾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被他们注意到我们打探消息，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张乾点了点头，带着那些A-31先一步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楚慎和瞿渚清。
“哥，他是你的人？”瞿渚清的目光追随张乾离开的背影，看向门口。
极域那种地方，容不得任何多余的怜悯心。
楚慎能在极域坐稳第一杀手的位置，就定然不会是一个会滥发善心的人。
但楚慎对这个张乾太关注了。
“不算是我的人。”楚慎回答道，“只是以前帮过他一把，他现在也就帮我打探消息。”
瞿渚清的目光带着些疑惑。
但随着张乾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他很快就把目光重新定格在了楚慎身上。
“哥，你探查禁区背后的势力，又是为什么？”瞿渚清又问道。
楚慎微微侧目，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瞿渚清今天实在是有些不依不饶了。
看到他对方岞霖下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但自从进了禁区就开始问个不停。
“作为上家，自然是要摸摸他们的底细。”楚慎淡淡回答道，仿佛真的只是那个为极域办事的崇幽。
瞿渚清倒是也没在意楚慎敷衍的回答。
他只是在楚慎想要起身的时候，伸手抱住了楚慎的腰。
楚慎下意识伸手抓住瞿渚清那作乱的指节，但也只是轻轻握住，没用什么力气。
“哥，今天是中秋，陪陪我行么。”瞿渚清声音闷闷的，将头埋在楚慎后腰的位置，脸颊贴近那微微向前塌陷了些许的弧度。
楚慎指尖儿轻颤，好半天才用重新握住了瞿渚清的腕。
“我还得跟他们一起回极域。”楚慎低着头，轻拍着瞿渚清的手。
又是这种像哄小孩一样的语调。
瞿渚清放开楚慎：“十年前你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哄我，说你会早些回来。”
楚慎的身形都猛的颤了，但又被瞿渚清扶稳。
他还欠瞿渚清一个没有兑现的诺言。
“哥，中秋要回来。”瞿渚清垂眸小声道，“我等了十个中秋，今年终于等到了。”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楚慎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再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楚慎背对着瞿渚清站了很久。
直到瞿渚清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他，他才终于是开口：“小瞿，我不能留下来，不然极域那边我不好交代。”
“如果禁区被人破坏了负二层机关，全区封锁排查呢。”瞿渚清小声道。
楚慎还没来得反应过来瞿渚清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整个包厢都开始摇晃，桌面的酒瓶倒地破碎，浓烈的酒香在房间里扩散开。
瞿渚清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早有准备。
这会儿，孟同裳已经炸了禁区最核心的负二楼，然后借着爆炸的混乱，从瞿渚清上次来排查好的通风管道溜了。
瞿渚清则是已经趁着楚慎短暂的震惊，伸手猛的将楚慎往后拉了一把！
楚慎双腿被沙发绊倒失去重心，被瞿渚清重重按进了怀里。
“哥现在走不了了。”瞿渚清靠近楚慎后颈的位置。
之前临时标记的痕迹，已经淡化得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但那因为受惊而流泻出的白檀香里，却仍旧掺杂着奇楠沉香的浓郁气息。
两种极度适配的木质香调混合在一起，恍若梵香般纯粹。
楚慎现在的确是走不了了。
但他低头看到瞿渚清手腕显示器的数值已经开始极度不稳，逼近触发惩戒的临界点！
“但也不能……”楚慎想要推开瞿渚清，制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监视器还在。
不能再发展下去。
不然瞿渚清一定会情绪波动触发惩戒的！
第121章 必遭针对
就在楚慎推开瞿渚清的同时，瞿渚清竟然真的放手了。
楚慎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瞿渚清将桌上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扎进了自己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小瞿——！”楚慎立即拉住了瞿渚清的手腕，却已经迟了。
瞿渚清强硬的单手扣住楚慎肩头，忍着痛吻在了楚慎后颈！
临时标记带来的本能迎合，导致那白檀香止不住的泄出。
瞿渚清沉溺在那白檀香里，手腕显示器的数值开始剧烈波动，然而他也根本没有要去压制的意思。
瞿渚清换了只手握住刀柄猛的拔出，强忍着痛按压伤口。
几乎就是在这一刻，瞿渚清，腕间的显示器猛然亮起红光！
【警告：情绪波动异常，强制镇定功能启动】
楚慎回头，只来得及抱住瞿渚清轻颤着险些倒地的身体，却什么都来不及阻止。
瞿渚清已经在剧烈的痛处中连摁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在楚慎怀里，浑身都蜷缩起来，在剧烈的痛处中阵阵痉挛。
监视器带来的痛不同于实际受伤的那种准确痛感，而是一种虽然虚无缥缈，却仿佛能浸透每一寸血肉的神经刺激。
就算瞿渚清早已习惯了受伤，却也无法习惯这样的痛。
“小瞿……”楚慎紧紧抱住瞿渚清，看着他靠在自己身侧，已然连神智都难以维持。
刚才刺伤的痛处，和此刻比起来，也当真是微不足道了。
瞿渚清颤抖着伸出手，去够楚慎的指尖儿。
楚慎ⒻⓃ满目仓惶最终都化作了纵容，他缓缓垂腕，紧紧扣住了瞿渚清的手。
十指相扣的一瞬，瞿渚清那痛得表情都有些扭曲的唇角，竟是勾出一抹浅淡又破碎的笑。
“你，用伤口和信息素引起情绪混乱，主动触发惩戒？”楚慎震惊的看着瞿渚清，眼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责备。
瞿渚清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咬牙想要将所有的呻吟都咽下去。
他的确是故意的。
这些时日他反复触发惩戒，已经摸清了这监视器的规律。
程度较轻的受伤本身没办法触发惩戒，但却可以造成情绪的一定波动。
他趁机接触楚慎的信息素，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下造成更大的情绪波动触发惩戒，却又用受伤掩饰了情绪波动的真正原因。
甚至连伤口的成因他都给自己编好了，就说是在炸负二层的时候所伤。
反正进入禁区的人好些都戴着面具，没有人分得清孟同裳和他。
等这次惩戒过去，监视器会有两个小时的中断，这段时间，够他陪楚慎过一个中秋了。
楚慎紧紧抱着瞿渚清因为极度痛苦而不断痉挛的肩头，视野已然被泪水模糊。
之前十年的中秋，楚慎都是在极域过的。
这是他最痛苦的一天。
楚慎卧底期间不敢有太多松懈，所以也极少沉溺在从前的那些情感之中。
但只有这天，他会止不住的想起浊镇那惨烈的一战，想起自己对瞿渚清没能兑现的诺言，想起他背负着多少血债活到今天，想起他带着赴死的心跳下悬崖后却又在战友的血泊中醒来……
在浊镇被围困之时，楚慎当真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心跳下去的。
那时候，暗网四十六人深入浊镇。
有的人死在了爆炸中，有的人死在了极域枪口下，有的人死在了火海里。
还有的人，宁死不降。
随他跳下了山崖。
那时候的楚慎，是暗网当时唯一的最高执法官啊。
然而他最后却一个都没能救下来。
楚慎本以为自己一死，也算是个交代了。
可是谁能想到造化弄人，他竟是在那一片惨烈至极的血海中，觉醒了异化者血脉。
他活了下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遍地尸骸、碎肉、血泊……
而他浑身都被血水浸透，伤口贪婪的吸收着血液，愈合速度惊人。
他成了异化者。
跟那些害死他们的东西一样的异化者。
楚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慌乱的想要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甚至慌不择路的想要重新撕裂那正快速愈合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恨不得再从悬崖上找个能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再跳下来一次。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慢慢消化，便看到远处的山崖有异化者在缓缓下行，显然是要来清理尸体的。
他最终只能将自己的面具戴在了身旁秦长风的尸身上。
随后借着夜色和茅草的掩护，顺着旁边的河道往上游跑去。
楚慎想过以死谢罪的。
在他被极度的负罪感和异化带来的种种变化撕裂时，他想过用死给暗网一个交代。
但他在那之前，就被陈耕找到了。
陈耕拦下了他，给他指了现在的路。
可当时的陈耕也只是想给楚慎一个活下去的信念，陈耕没有想到，楚慎会在未来的十年里，陷得那么深……
后来的每一个中秋夜，楚慎便都是在梦魇中度过的。
梦魇之中的浊镇，所有的都在等他去死，但他却不能。
楚慎眼中有滚烫的泪水滴落而出。
落到了与瞿渚清十指相扣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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