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疏离所带来的，是寒得彻骨的清醒。
瞿渚清太在乎他了，所以那么承受着重压也定然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但这并不意味着瞿渚清真的能接受他之前的种种杀戮。
“小瞿，你现在救我，很难吧……”楚慎垂眸，声音轻轻的。
很难吧。
救他，是对信仰的亵渎，是对责任的背叛。
不救他，是对感情的凌迟，是对自己的折磨。
这样两难的境地，任谁站在他的位置，都是无解的。
瞿渚清往楚慎身边靠了靠。
楚慎挪开些，他便又凑近些。
直到楚慎不再动弹了，瞿渚清得寸进尺的轻吻在楚慎后颈，珍视无比。
“你现在的危险期反应，有我的责任。”瞿渚清的声音清冷又深情。
楚慎原本不会这么难受的。
是因为被他临时标记了，危险期才会加倍的难捱。
这是他的责任。
所以瞿渚清哪怕过不去心里这关，哪怕没办法忽视楚慎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却还是会在楚慎危险期时陪在他身旁。
楚慎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只是责任么？
太自欺欺人了。
若真的只是因为责任，刚才那双在动情之下含泪望向他的眼，又该如何解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冥枭想取瞿渚清的命！
“小瞿，我其实是……”楚慎在就要说出自己身世的瞬间，却又猛地止住了言语。
在瞿渚清面前承认他和冥枭的父子关系？
太荒唐了。
瞿渚清那样痛恨极域，痛恨异化者，若是知道他和冥枭的关系，只怕更接受不了。
只会让瞿渚清与他之间隔阂更深，让瞿渚清更难抉择而已。
楚慎叹了口气，最终是简明扼要：“联合政府周待秋，是冥枭的人。”
瞿渚清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猛然转头看向楚慎！
周待秋是冥枭的人！
这种级别的情报，是指挥署做梦都想拿到的。
当初他逼问楚慎说出情报保命，给总署一个交代的时候，楚慎受了那么多刑却仍旧什么都不愿意说。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问，楚慎却就这样轻易的告诉了他。
瞿渚清震惊的看向楚慎：“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联合政府主席是冥枭的人，这听起来很不可信。”楚慎看着瞿渚清，神色有些哀伤，“但小瞿，我不会骗你。”
他听到瞿渚清回答，第一反应，是瞿渚清不会相信他。
毕竟他早已站在了瞿渚清的对立面。
可楚慎苍白无力的解释还没说完，瞿渚清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哥，我没有不信。”
哪怕到了如今局面，瞿渚清也没有不信楚慎过。
就好像在极域的时候，楚慎给他指了唯一的生路，他便敢一头冲过去。
只要楚慎说的，他都信。
“哥，你如果要杀我，太简单了，根本用不着骗我。”瞿渚清看着楚慎，笑得很轻很轻。
毕竟楚慎的实力是在他之上的，而且如果楚慎真的要杀他，他或许连反抗都不会有。
所以楚慎没必要骗他。
瞿渚清只是太震惊，这么重要的情报，身为极域第一杀手的楚慎为什么要告诉他？
就不怕他对极域不利？
“小瞿，你听我说，冥枭命令周待秋取你性命，他们八成会在标记的事情上做文章！”楚慎担忧的交代道，“但冥枭这段时间也已经给我试过不少办法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除标记。”
他们之间的标记若是被公之于众，楚慎只要极域不追究就不会如何，但瞿渚清呢？
指挥署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勾结异化者的叛徒。
他会死得很惨，就像当年的联合副主席沈郁一样。
“哥，你这么在乎我。”瞿渚清将下颌靠在楚慎肩上，抬眼看着楚慎近在咫尺的面颊。
一个很近的距离。
足够楚慎清晰的感觉到瞿渚清温热的鼻息扫过他的颈窝。
“你体内还有监视器，我，我救不了你……”楚慎痛苦的闭上眼，不愿再去看瞿渚清望着他笑得温柔的那双眼。
若是没有监视器，他或许还能带着瞿渚清逃。
哪怕是躲到极域，但至少能活下去。
但有了监视器的定位，瞿渚清哪儿也逃不了……
第156章 他该死，但……我还需要他的信息素
瞿渚清别墅的门被敲响时，瞿渚清才刚做好一桌清淡的菜。
虽然简单，但却都符合楚慎口味。
瞿渚清这些年从来不会费心照顾自己，但楚慎爱吃的这几道菜，他倒是很拿手。
楚慎坐在面光的那一侧，看着菜肴升腾起白色的热气。
这一刻的人间烟火，于他而言美好得像一场梦。
然而瞿渚清刚把最后一道奶粥放在主卧茶桌旁，就被那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哥，你先吃着，我下去看看。”瞿渚清将碗筷都递到了楚慎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楼。”
瞿渚清说罢便下了楼。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
楚慎晚瞿渚清一步走到楼梯口，借着一盆绿植的阻隔看向楼下。
来的人穿着联合政府的制服！
“瞿指挥，还请配合我们走一趟吧。”门外的人拿出一张逮捕令，不由分说将瞿渚清扣下。
楚慎的手暗自握紧了一旁的栏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周待秋对瞿渚清下手了。
但楚慎也没有料到竟然是联合政府直接出手。
若是由指挥署来处理，李彻江或许还会对瞿渚清手下留情。
毕竟指挥署也不会想要废了自己最厉害的指挥官。
但联合政府就不一样了，周待秋只听冥枭的指令，绝对不会对瞿渚清手下留情！
瞿渚清没有反抗，他只是在被铐住双手时暗中将目光移向楼上。
“别出手。”瞿渚清无声的张口，却被牵扯到伤处，皱起眉头来。
他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还没有愈合。
此刻被联合政府那些人粗暴的反剪双手靠在身后，伤口应是又崩裂开了。
可除了楚慎，大概也没有人会在乎堂堂最高指挥官身上这些并不致命的“小伤”。
楚慎眼看着瞿渚清被带走。
大门砰的一声被合上，光线都被阻断，本就空空荡荡的厅堂顿时暗了好几度。
楚慎在确定联合政府的人已经走远后，才缓步来到主卧门口。
桌上的饭菜，还一口都没来得及动啊。
就像十年前他出发浊镇前给小瞿买的蛋糕，到最后都没有被打开过。
楚慎不敢再多耽搁，悄然离开瞿渚清的别墅，往极域赶去。
他若是直接出面救下瞿渚清，瞿渚清就真的被他毁了。
不走到最后一步，他都不会希望毁了瞿渚清的前程。
瞿渚清不该跟他一样烂在这摊淤泥里。
所以现在唯一能救下瞿渚清的办法，就是求褚长川开恩，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收回成命。
褚长川一直关注着楚慎，得知楚慎离开瞿渚清的别墅，他便已经等着了。
他看到楚慎匆匆赶来，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之前楚慎重伤本就难养，还偏偏遇上危险期，几乎都快没了半条命。
然而现在回来，非但没有危险期的精疲力竭，反而是连脸色都多了几分血气。
褚长川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沙发。
“小慎，你……怎么样？”褚长川有些担忧的问道，“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他怕的是瞿渚清会不会有什么过分之举。
毕竟瞿渚清是指挥署高层，就像禁区那些常客一样，从来不会将异化者当人看。
所以哪怕楚慎的状态看上去已经足够好，他却仍旧放不下心。
楚慎在褚长川身旁坐下。
褚长川对他的担忧溢于言表，也附带上了对瞿渚清更深的不满和恨意。
楚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装了十年的冷漠，段不能因为一个标记，就流露出这与极域第一杀手崇幽格格不入的情绪。
他不能表现出对瞿渚清太过的担忧和在乎。
楚慎垂下眼眸，掩去眼中太过于外露的情愫，声音冰冷却又带着几分别扭。
“我离开的时候，瞿渚清被联合政府的人带走了。”楚慎轻言道。
褚长川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周待秋的动作一向足够快，否则，他也不会推选周待秋坐上联合政府主席的位置了。
“他敢标记你，这笔账，当然要用他的命来偿。”褚长川冷冷道，“一个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与极域杀手有染，这本来就是足够让他万劫不复的罪名，我不过是让周待秋推他一把而已。”
楚慎指尖微微收拢。
他抬头看向褚长川：“他是该死，但……我还需要他的信息素。”
楚慎避开了爱和恨这样的感情，仅仅提及了危险期的生理需求。
一个被Enigma标记后不得已依赖标记对象的Alpha，这个理由足够合情合理，也不会过于挑战褚长川的底线。
甚至，还能让他对自己多几分痛惜。
褚长川沉默的看着他，像是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楚慎紧张到心跳都陡然加速。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抬头与褚长川对视，强行维持着镇定。
好久，褚长川才缓缓开口：“信息素有的是办法提取，但你想我放过他，是么。”
这样的要求，以前的楚慎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在冥枭面前提出的。
但这段时日褚长川对他太好了。
他好像也学会了得寸进尺。
他赌褚长川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会对他心软。
褚长川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清脆声响。
他犹豫了一会儿，侧目看向楚慎。
那双眼睛明明跟沈郁不像，但怎么眼神就是那么容易让他想起曾经呢……
褚长川突然叹息般的轻声道：“很多人都说标记会对人产生足够大的影响，甚至会让人被动的喜欢上一个人。”
哪怕本来不喜欢，但因为标记的羁绊，但因为必须依靠彼此的信息素，最终也会被影响。
这样的感情不能称之为爱，只是本能的延伸而已。
褚长川看着低下头的楚慎，潜意识的想认定楚慎只是被标记影响，才会舍不得那个他本该恨之入骨的Enigma死。
这样的情绪不过是信息素影响下的错觉。
而身为极域杀手，绝对不该有！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楚慎抬起头来看他，视线撞上了……
第157章 周待秋公开刑审瞿渚清
“当年阿郁被我标记，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因为标记乱了心，才会误以为爱上我。”褚长川突然低头笑得仓皇，“但他最后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了。”
褚长川仰头，神色间一片凄哀。
他过了好半天，才苦笑道：“你说，信息素怎么可能影响到那个地步。”
楚慎显然有些云里雾里。
毕竟他对那些年的事知之甚少。
他只是感觉身为联合副主席的沈郁，大概很难自愿被褚长川这样重杀心的异化者标记。
或许这一段缘分，这个标记，甚至楚慎的存在，在沈郁眼中都只是一段孽债而已。
这样的关系被联合政府发觉，沈郁不论认与不认都活不下来。
就像此刻的瞿渚清一样。
“小慎，我其实不太希望你走上我和阿郁的老路，吃那么多的苦。”褚长川从回忆中抽身，叹息道，“更何况，你也不能保证你在意的人是否会在意你。”
褚长川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楚慎。
很难再有一个人像沈郁在乎褚长川一样，肯为了一个异化者豁出性命去。
若是楚慎的所有付出都注定是一厢情愿，最后遍体鳞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然而楚慎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瞿渚清那么在乎他，更不想瞿渚清为他而死。
他要的，只是瞿渚清干干净净的走完他本该站在阳光下的这一生，仅此而已。
“小慎，可万一真的是标记影响，也许你半年后就会后悔自己现在的心慈手软。”褚长川再度提醒道，“更何况这半年里，就算你救了那个Enigma，他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甚至可能会恩将仇报。”
楚慎沉默着，没有开口。
若不是因为他，瞿渚清怎会惹上这样的杀身之祸。
他现在救瞿渚清，这也能算恩么……
“小慎，标记的影响我能理解，但你不该对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依赖和情感。”褚长川的话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楚慎看着褚长川眼中的担忧，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褚长川的担忧，他能明白。
异化者和人类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尚且真心，都落得个阴阳两隔的结局。
那如果瞿渚清不爱他，他的结局只会更惨……
瞿渚清被联合政府的人带走后，并未被带回联合政府。
他被直接带到了一个刑场之内。
公开刑审。
周待秋这是一刻也不想让他多活！
瞿渚清被粗暴的靠在一个十字架刑桩上，双手分别锁在两旁，脚踝也都被禁锢。
周待秋坐在他对面的审判席上，而后面，是那些围观刑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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