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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见山眼眸一定,死盯着那根藤蔓,反手抽出了程渊的流音剑,对着那根藤蔓就直直地刺下去。
霎时间,这些藤蔓尽数退去,还发出了尖锐的刺耳声,光亮重新照在三人脸上。
他们躺在地上,胸膛不断起伏,大口呼吸着不断涌入的新鲜空气。
白千帆累的不轻,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白千帆,一世英名,竟然差点被一个小小阵法逼死?这要让我师尊知道,不得气的活过来!”
楚见山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将地上的程渊拉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余光又看见一根藤蔓自后方刺过来,这速度太快,躲怕是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的想挡在程渊前面,可这次程渊学聪明了,先一步抓住了楚见山的双臂,将他推开。
本来这藤蔓偏向楚见山更多一些,他将楚见山推开,按理说谁都不会受伤,可是这藤蔓却半路换了方向,直冲着程渊而去。
与众人的预想不同,这东西并没有刺入程渊的体内,而且分出了许多不同的小枝,将程渊整个团团卷了起来,吊在了半空中。
“程渊!!”
楚见山和白千帆同时喊道,冲着程渊跑过去,想要将他救下来,却被一道红色结界半道拦了下来,两人都被弹飞了几米远。
楚见山艰难地撑起身子,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再次站了起来想要向前。
“楚见山你别过来!”程渊冲他喊道:“是血阵……”
血阵?楚见山疯狂在脑内思考着,而后反应过来。
怪不得……怪不得这藤蔓中间有空洞,怪不得这里的东西能长这么大,怪不得前面两个阵法在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原来重头戏在这里。
楚见山强撑着身体一步步向结界走过去,只是他的手刚搭在结界上,就有一股灼烧感扑面而来,剧烈的痛感让他的身子不停颤抖,催着他后退。
可楚见山就是不松手,疯狂调动了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灵力,因为他知道,此时程渊的境地远比他危险的多。
那些藤蔓缠住程渊以后,末端的小枝丫向蚂蟥一般钻进了他的身体,而后疯狂吸吮着他的血液,若是吸取不到血液,藤蔓就会更向身体里进一步,痛苦可想而知。
人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挣扎就越会让藤蔓进得更深,在血液流失的过程中,还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体力和温度在慢慢消散,虽然不会立即死亡,却能让人受到无尽折磨。
程渊忍受着全身的疼痛,眼眶通红,颤抖着想叫他,却也只能咬着牙发出一些声音:“楚见山,你给我停下……”
“我不……”
楚见山执拗的想要打开这个结界,微弱的灵力被他体内的破碎灵核不断聚集着,竟真的凝聚出了不小的力量跟结界对抗。
白千帆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强行凝聚灵力这可是要命的,之前芙蓉镇那次他没死都算他命大了,竟然还敢这样!
他向楚见山跑过去,试图把他拉回来:“楚见山你不要命了吗!!”
楚见山这人就是这样,平时看着理智,什么东西都在他掌握里似的,可一旦至亲之人出了差错,他就疯了一般,再不管后果,他要是不拦着,出事的恐怕就不是程渊一个人了。
可楚见山推开了他,脱口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想要从破碎的灵核里凝聚灵力绝对是个痛苦的过程,楚见山已经开始嘴唇发白,浑身颤抖。
程渊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楚见山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明明就连他的亲生父母,连他的师尊都能轻易放弃他,为什么楚见山这么拼了命的要救他?
楚见山费力地抬起头,额前汗湿的头发粘在皮肤上,他冲程渊勉强笑了一下:“这次,我不会再放弃你。”
他当初不听劝阻执意离开,做了和抛弃程渊之人一样的决定,让他满口的承诺誓言化为泡影,这次,就让他为自己赎一次罪,他绝不可能再一次放弃程渊。
程渊没听见他说什么,可看懂了他唇上的语言,心脏瞬间像是被什么打中了,竟开始没理由的乱跳起来。
源源不断的血液被藤蔓汲取,他身体的温度开始越来越低,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了,他奋力睁开眼睛想看着楚见山,不让自己昏睡,也试过用灵力来抵抗,可却毫无作用,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压制他的灵力,
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他低头苦笑一声:“楚见山,算了吧。”
楚见山被他的话激到:“什么叫算了!不许算了!你给我撑住!”
程渊劝道:“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受伤,听我的,放手吧。”
“听我的!我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说我才是师尊,可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
程渊问道:“你才是什么?”
楚见山深吸两口气,酝酿了一下:“我才是聪明人,所以别怀疑我的决定,你只要撑住,剩下的交给我,总会有办法的!”
可程渊明白他已经撑不住了,他对着笑了一下,红着眼眶道:“聪明人向来做的都是傻事。”
话音甫落,他抬起头,于掌心缓缓凝聚灵力,这些灵力解决不掉这些藤蔓,但起码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楚见山看出了他的意图,神情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一个不留神,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灵力瞬间破碎,巨大的灵力将他弹开。
落在地上时,楚见山再也忍不住,吐出了嘴里的血,又再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程渊走过去。
“别过来。”
程渊看着眼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楚见山,哽咽说道:“你若再过来,我立即自绝于此。”
楚见山愣了会神,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而后他突然疯了般径自低头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有两滴泪落下,拍打在了草叶上。
跟谢寅一模一样的说辞。
上一次,他就是这样被谢寅拦在了台下,然后亲眼目睹了谢寅的死,他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什么代价他都能付得起,只是他再也经不住身边人再一次的离去了。
楚见山拖动着脚步向前走,这次却又被白千帆拦了下来。
白千帆身子颤抖的厉害,连说话时的嘴唇都在发抖:“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第30章 幕后之人
还有一个人?怎么可能!
楚见山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心脏跳动得厉害,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到了眼前的结界上。
是了,刚才只顾着程渊,却没注意这样强大的结界是绝对不可能在提前设定好的阵法里存在的,况且血阵虽然少见,但他也没听说过会有这样的结界出现。
所以白千帆说的没错,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阻止他去救程渊,并且这个人的实力绝对强悍。
楚见山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啪—啪—啪—
一阵节奏缓慢的鼓掌声自他身后传来。
“楚、见、山”
那人不急不躁地反复念着楚见山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这名字好,听着有趣。”
楚见山机械地转过头去,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不,其实他没看清。
说是一个人,但他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漂浮在半空中,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白千帆看到这一幕,想要过来,却突然被定在了原地不动,阵法也瞬间中止,原本还在吸血的藤蔓尽数停下。
现在,只剩下了楚见山跟眼前的这个人。
“抱歉,我不太习惯外人在场”
这人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几百年前的垂暮老人,但仔细听又带着些未经世事的风华少年的味道。
明白是这个人搞的鬼后,楚见山尽力维持住身形,挺直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有些气势,用沙哑的声音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临邑门幕后之人?”
那人突然笑起来,虽然楚见山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这人就是在笑,一种狰狞的,充满恶趣味的笑。
“楚见山,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是什么吗?”
“就是你的聪明,只可惜,你总不肯把这种聪明用对地方。”
楚见山问道:“什么意思?”
那人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了两声后,莫名说起了别的故事。
“被身边人背叛,看着至亲之人死在眼前,想要报仇却无能为力,楚见山,说到底,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楚见山搞不懂他这是在攀哪门子的亲戚,否认道:“我和你还真不是一类人,起码我不随便杀人。”
那人像是被楚见山的话逗乐了,低头笑了两声:“不管你信不信,我杀人也是挺痛苦的,看着他们被死亡一点一点吞噬,我也会感到窒息。”
楚见山挑眉:“既然这么窒息,不如把程渊放了,好让你舒服舒服。”
“或许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那人缓缓从半空中飘下来,身体逐渐成型,他身上的服饰很奇怪,是楚见山从来没见过的样式,一枚做工不太行的粗糙铃铛挂在腰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阵阵清响。
唯一让楚见山觉得熟悉的是他脸上的面具,就是花灯节普通集市上能买到的那种狐狸面具,看着已经很陈旧了。
这样的装扮总是给楚见山一种错觉,觉得他不像是现在的人,或者说,不像是人。
“我想找一个人,让他跟我承受同样的痛苦,这样,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些。”
找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楚见山微微皱眉,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你要干什么?”
“想要干什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他的手指向了程渊的方向:“你说他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
“你敢!”
楚见山眸中满是怒气,愈发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自己疯还不算,硬要拉上别人陪葬才行。
可偏偏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当年在临邑门假借何昆身份与他决斗的大概率就是这个人。
修为鼎盛时期的楚清元对上他都悬,更何况现在自己的灵核已经满是裂痕,再承受一次巨大灵力估计会彻底粉碎。
楚见山竭力回复好情绪,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想看看你的反应。”
楚见山打断他的话:“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不止是青遥城,当从程渊下山的时候你就在算计我们了。”
“你让黑衣人在身上故意留了醒目的标志,又设法让我们得知了鬼山村的消息去到灵界,看见了临邑门的古老族徽,接着在青遥城让我中毒,走到如今这一步。”
“你故意给出了自己的信息,让我知道了你是临邑门背后的人,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你这样勾着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那人听完了他的话也不回答,反而缓缓靠近楚见山,透过面具的眼眸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恨,又像是期待。
楚见山没见过这样的疯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又被他一把拉住,他咬牙切齿道:“因为我在乎你的决定!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只有你!只有你是跟我一样的人!”
“楚见山,我真的很期待你的反应,可又怕你会做出我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一步步教着你走路,期待你在最后会给我一个惊喜。”
楚见山打破氛围:“万一是惊吓呢?”
“那我会更喜欢,你知道吗,我在这世界上,待的太无聊了。”
楚见山点点头:“嗯,看出来了。”
他确实无聊,不然也不会揪着他们不放,不停刺激他,设计这么多东西只为了再上演一场精彩戏文,看到他想要的结局。
楚见山接着道:“所以我很好奇,你期待中我的反应该是什么样的?你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以至于让你这么痛苦。”
他低头看着楚见山,眸中像是被阴翳笼罩着,回忆将他溺亡,狐狸面具随着他的说话的动作上下抖动。
“我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从不曾后悔过。”
“不,你后悔了。”楚见山反驳道。
“我大胆猜一下你做了什么决定,杀人?灭门?”
到这里他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楚见山又说了一句:“又或是,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那人有了细微的神情变化,虽然无比细小,但还是被楚见山捕捉到了。
楚见山慢慢靠近他,开始夺回主导权,用充满诱惑的声音问他:“你到底杀了谁呢?既然不该杀,又为什么要让他死?”
神秘人后退两步,重新隔开了跟他的距离,冲他诡异地笑:“提早知道结局,这出戏就不好看了。”
楚见山接上:“所以我的结局,你也没资格提前预判。”
狐狸面具下的人眼眸微微抬起,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楚见山乘胜追击:“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你想要的不只是一出戏,更是一场较量,是你跟我,也是你跟自己,所以,不妨让这场比赛更公正些,或许这样你更能找到你想要的结果。”
一阵沉默过后,那人的眼里像是多了些对楚见山的欣赏:“我以前只看见了你的聪明,却没想到,你拿捏人心的本事也不小。”
楚见山忙问道:“这算是答应了?”
“当然不算。”他斩钉截铁道。
“你好像还没弄明白,这场戏的主导者是谁,就算你知道的再多,也没资格说罢演。”
楚见山道:“可我猜你会给一些好处。”
那人笑了下,抬手做了个手势,原本插入在程渊身上的藤蔓开始渐渐退去,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慢慢开始恢复成他们刚进来时的样子。
“起码这一场戏,我能给你想要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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