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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双腿交叠,靠在双人座位上,胳膊正好搭在把头拧向窗外的虞听背后。
“当初这里是我选的址。”青年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虞听固执地不肯回头看人,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强忍住动手的冲动。
他早该想到的,能在德朗山脉保护区不声不响地拿到独家开发权的燕氏,想修个索道缆车又有什么难的?
要不是自己这不争气的两条腿已经酸得要死,再加上新添的崴伤……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就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吗?明明最开始还是他一口一个边界感的!
“风景怎么样?”燕寻又问。
虞听打定主意不给这人一点臭屁的机会:“我看着也不怎么,样……”
他眼神渐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外起伏的山峦,阳光穿过云海,照亮绵延的地平线,瀑布在他们脚下奔腾不息。
“看着还可以。”虞听改口道。他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他下意识往玻璃窗挪了几寸,燕寻胳膊一动,揽过虞听瘦削的后背:“小心。”
虞听被迫坐回来,二人大腿相碰又分开。
他叹了口气:“又不会真的出事。”
“不会出事,你脚为什么会崴伤?”燕寻问。
虞听条件反射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既然被你说是跟踪了一路,总得看出什么名堂来吧。”燕寻倚着靠背随意摊手。
虞听盯着他,等了一会儿,燕寻只是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你不想说点什么?”虞听狐疑。
燕寻:“想说的话,你自己会告诉我的。”
“哦,所以现在你想起来边界的事了。”虞听不咸不淡道。
“是尊重。”燕寻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平安,开心,我不在乎这点秘密。适度的秘密不会影响我对事情的了解,包括你的安危。”
虞听想说话,可张开口好半天才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为什么,”他问,“是因为祖母的嘱托,还是为了我们的约定?”
燕寻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回正了头看向缆车的前车窗外。
“虞中将提案拉票的事怎么样了?”他另起了一个话题,“我知道他在海外指挥演习,没办法亲自照顾到国内的一切。”
虞听说:“父亲现在不方便和外界通话,否则会被视为违反军纪。我猜他的政敌正是抓住了这点,才在这个节骨眼大做文章。”
“他们或许会把伯父塑造成一个战争狂人,或者在肆意挑动战争之后把一切都赖到伯父身上。”燕寻颔首,“这招老套,但屡试不爽。”
虞听无声地冷笑:“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休想。”
燕寻:“你打算怎么做?”
虞听敛去笑容:“我自己会想办法。”
“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燕寻低笑,“我说过,伯父的事也是我的事。于情于理,我们都得并肩作战。”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邀请函,递给虞听。
“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到时候一年一度的奥林德慈善义卖会又要举办,到时候政商名流齐聚一堂,是个交际的好机会,拍卖行巴不得你这样尊贵的客人莅临。到时候我会作为燕氏的代表陪你一同出席。”
虞听没接过邀请函:“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住这个……索恩家主那一次只是个意外,我和尤里乌斯从小一起长大,他或许只是看在旧日的情面。”
燕寻夹着名片的手指动了动:“你只管放手大胆去做就是。再不济还有我。”
虞听犹豫了一下,从燕寻指缝中抽走名片,放进自己口袋。
“对自己有点信心。”燕寻说,“说实话,虞听,我更喜欢你方才锋芒毕露的一面。”
“我方才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像个纠缠病榻的少爷,倒像个冷酷的杀手。”燕寻深望着他,就在虞听表情要变得严肃时转而笑道,“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你在方方面面都不像一个富家少爷,可越是这样,你就越与众不同。”
虞听挑眉,他忽然一只手撑住燕寻的大腿,倾身向前。
燕寻眉心微蹙又很快抚平,面不改色地看着,身子连后仰都没有后仰一下。
虞听轻声问:“如果我真是个杀手呢?万一我假装是个病秧子,其实武功盖世,杀人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燕寻盯着这双放大的漆黑瞳孔,呵笑。
“那要看情况。”他低声说,“有人杀人是为了取死,有人杀人是为了求生。”
“求谁的生?”虞听声音更轻,近乎蛊惑。
燕寻不动声色:“求己者生,亦或求他者生。”
“没想到燕少爷有如此高的哲学境界。”虞听轻哂。
燕寻的手落下来,无声无息地隔着冲锋衣掐住虞听的一把细腰。
“换个不这么形而上的话题吧。”燕寻平静地道,“你和尤里乌斯·索恩是什么关系,发小,竹马,还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虞听怔住:“什——”
缆车忽然咯噔一声震动,虞听冷不防猛地扑倒在燕寻身上,燕寻握紧虞听的侧腰,将人按进自己怀中:“没事,别怕。有没有受伤?”
“没事……”虞听忍着生理性的泪水,他眼眶磕在燕寻锁骨上,疼得鼻子发酸,奈何对方的手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他根本爬不起身来。
“刚刚只是颠簸了一下,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虞听伏在他身上,感觉到燕寻的手在后背一下下摩挲,哄孩子似的,让人有点羞耻,于是他决定赶快转移话题,“你突然问尤里乌斯的事干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天。”
“你看起来可不像会把时间浪费在随便聊天上的人,”虞听扶住燕寻肩膀,“能放开我了吗?”
“那我不妨直说了,”燕寻无动于衷,“以后别和尤里乌斯走得太近。让我父母和你的家人知道,影响会不大好。换位思考一下,你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的联姻对象有个奇怪的青梅竹马。”
虞听挣扎了一下,燕寻这才松开手,看着青年揉着腰从自己怀里爬起身。
虞听深吸一口气:“你——”
燕寻打断他:“这也算越界?”
虞听睁大眼睛:“插手我的人际关系不算越界?”
燕寻最初眼里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消失了。
“最初我说话可能重了一点,这是我不对。”燕寻沉声说,“虞听,我想你我之间不需要事事都划分得那么分明……”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虞听斩钉截铁,“我们的婚约早晚要解除,在这之前,大家都要恪守边界。”
燕寻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从现在开始,我的边界愿意对你无条件开放。”他忽然说。
虞听又是一怔。
又是咯噔一声,二人身子一晃,原来是缆车到站了。工作人员打开门,虞听轻轻拂开燕寻伸过来的手,扶着栏杆跨下缆车。
“燕少爷,虞先生。”工作人员欠身,“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燕寻也弯腰迈出缆车。虞听走出中转站,果然看见一辆类似景区的接驳车停在门口,他坐上车,回头对要跟上来的燕寻立起手掌,比了个停的手势。
“燕少爷怎么能坐这种四面漏风的接驳车呢。”虞听淡淡一笑,“怎么也得等专车接送啊。我就不厚着脸皮蹭燕少爷的车了,回见。”
工作人员在一旁目瞪口呆。燕寻无奈地看了虞听一眼,对接驳车司机挥挥手。
接驳车缓缓启动,离开中转站驶入盘山路。燕寻注视着接驳车消失在山路拐弯处,微微侧头对工作人员道:“给司机打电话,让他上山。”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燕少爷,那虞先生他……”
燕寻眯起眼睛,良久只是一笑,什么都没说。
山风吹过面颊,虞听坐在接驳车上,抓着前排座椅靠背,探身向前:“师傅,我们现在这是回酒店的路吗,怎么看着不大眼熟?”
司机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不回酒店。”
“不回酒店回哪儿?等等——”虞听盯着后视镜,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猛地按住司机的肩膀,“安珀罗斯?你怎么在这儿?!”
后视镜中安珀罗斯一个哆嗦,抬起头:“小少爷,这可是盘山道,您别吓我啊!我摔下去不要紧,要是连累了您,死一百次也不够我……”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扮成景区司机的模样?”
虞听使劲晃了晃,安珀罗斯不为所动,继续打着方向盘,只是面露难色:“快坐好吧小少爷,这样很危险……”
虞听坐回去,看着镜中安珀罗斯的脸,点头冷笑:“也是,除了燕寻,还有谁能安排你到这种地方……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安珀罗斯喉结明显一吞:“您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少爷让我接您回家。”
“什么?”
“修学旅行提前结束了。”
安珀罗斯轻踩刹车,“少爷说您脚伤严重,不适宜长途跋涉。至于作业和报告的事,他会代您向学校申请,允许您在庄园完成……哦,别这么震惊,小少爷,这里是燕氏的地盘,在燕氏的管辖范围内,燕少爷一向掌控全局。”
接驳车很快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黑色迈巴赫如一匹驯服的骏马,在出口静静等候它的主人。
安珀罗斯拔下钥匙下车,拉开迈巴赫车门,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虞听比了个请的手势:
“总之欢迎您回家,小虞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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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推新的预收《我死后,宿敌为我当鳏夫好多年》,星际双强相爱相杀,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点下方的封面收藏一下哦~
写作是一条孤独的路,不过很幸运每次都能遇到很多温柔的读者,陪着我和我的角色一起走下去,或许这种不期而遇就是写作对我的另一种意义吧。
总之还是非常感谢宝宝们的包容,谢谢大家
第25章
就这样, 为期十天的修学旅行在某位贵族少爷横插一杠后,被迫中途腰斩。
为此虞听整整三天没有理会燕寻,即便在庄园碰见也丝毫不肯给对方一个眼神。可怜作为中间人的安珀罗斯每次端着好吃好喝想要进虞听房间带个话, 都被一句轻描淡写的“东西放下,人出去”挡了回去。
倒不是因为可惜没能蹭上一次旅行。只是这种被人摆布却丝毫不知情的感觉, 属实让虞听窝火。
直到三天后。
伏案了整整两个小时,虞听撂下笔,揉着腰直起身, 把滑下来的外套拢好, 扭头看向窗外。
庄园里的树叶都落了, 仆人们正在打扫落叶, 金黄秋叶很快在树下铺了厚厚一层, 聚起一个个小山包。
虞听托腮看着, 不知不觉放空,连门何时被人推开都未曾注意。
“难得看见你没有温习功课,而是看着外面发呆。”
虞听回过头, 燕寻已经站在桌边, 放下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虞听虚虚地围着一块披肩。从他来庄园后,虞家经常派人把在全球各地采买的东西给他送来, 衣食住行无一不囊括,虞听裹在薄而针线密实的披肩里,像个矜贵又苍白的精致玩偶。
青年歪头看着桌上散落的资料和笔记,又看看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你学的还挺杂的, 一边准备那个竞赛, 一边查着奥林德议会成员的资料。有必要忙到左右开弓的程度么?”
“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虞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燕麦牛奶。
燕寻单手搭在虞听椅背上, 又是那副似笑不笑的表情看着虞听。他今天穿着很随意,只是长裤和短袖,没有牌子,但做工明显是考究的量身定制款,青年的手臂修长有力,不用可以用力就能显露出饱满的肌肉线条。
“你祖母给我来电话,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燕寻说,“我既不想撒谎,也不想让老人家不放心,所以我决定在回答她你过得很好之后亲眼确认你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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