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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月章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人坐直身体,在身旁沙发上拍了拍,转过头。
“当了这么久服务生,还没有好好欣赏过一次赛马比赛吧。”尤里乌斯微笑,“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亲自下注。”
陆月章小腿哆嗦了一下,僵硬地在尤里乌斯身边坐下,屁股只坐上去一半,仿佛下一秒这里爆炸了就能立刻跳起来逃命一般。
尤里乌斯的手从背后自然地搭住陆月章的肩。陆月章浑身一颤,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揪紧。
“如果你赌赢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随便什么愿望都可以。”尤里乌斯回正视线,俯瞰落地窗外圆形的赛马场,“如果输了……”
隔音玻璃不能完全挡住包厢外海潮般的人声,陆月章脑子里却刷地一片空白。
“开个玩笑,”尤里乌斯笑了,捏捏他肩膀,“输了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选一匹吧。”
侍者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推门而入,捧着一本册子来到陆月章面前。往常这都是在这打工的陆月章的工作,今天角色互换让他很不适应,他接过册子的同时不忘对侍者点点头,咬着笔杆陷入沉思。
落地窗外巨大的照明灯将整个赛场照亮如白昼,人山人海编织成躁动的浪,无数工作人员像工蚁在赛道周围跑来跑去,起点处的栅栏内一批批精壮的赛马不安地用蹄子刨着脚下的沙土。
陆月章举棋不定,不时低头再抬头,对比观察册子上的马现场看起来状态如何。
尤里乌斯靠在沙发里,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索恩家族的胸针别在领口闪闪发光,青年碧蓝的眸子里含着戏谑,望向陆月章。
“看看外面这些赌徒,”他自言自语似的,“他们把圣约赛尔变成了贪心的地狱。感受到场上有多躁动了吗?这群人现在就是魔鬼。”
陆月章合上册子,递给侍者:“我选好了。我选的号码是——”
“不用告诉我,”尤里乌斯对侍者挥挥手,“拿下去吧。”
侍者拿着册子走了。尤里乌斯看着没出笼的赛马,笑笑:“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上马术课?”
陆月章:“记得,多亏学长照顾我,还帮我付了医药费。不然我的腿恐怕就废了。”
“都是小事。”尤里乌斯慵懒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来这种地方兼职。这算不算是一种不解之缘呢?”
他语焉不详,陆月章身体却微微发起抖来。
“学长,”陆月章牙关打颤,“如果是因为你听说了上次马术课上,虞听学长差点从我选的马上摔下来的,事……”
他惊讶地看着尤里乌斯摇摇头。
“我没那么喜欢阴谋论。”尤里乌斯说,“看比赛吧。”
陆月章只好乖乖点头照做。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姿悠闲,另一个端正如小学生。场外的音浪突然提升了一个八度,原来是今晚的赛马被牵出来上了跑道。
陆月章紧盯着一号跑道上的马。那是一匹标准的汗血宝马,事实上他也只认识这种马……这场赌注他没有扔进去一毛钱本金,但未知仍然刺激着他去追寻结果。
“你选的是一号,对吗?”尤里乌斯突然问。
陆月章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尤里乌斯笑而不答:“那么我也押注一号好了。祝你好运。”
陆月章侧过脸看着尤里乌斯:“难道不应该祝我们都有好运吗,学长?”
“好好看比赛吧,月章。”尤里乌斯还是那句话。
陆月章只得回过头盯着他选中的汗血宝马。
赛场终于安静了,所有人屏气凝神,那不是一般的安静,而是一种弹簧压缩到极点、心脏提到喉咙口的压抑,当上千人的目光集中在同一焦点时,人们的思想也会高度统一,因为此刻你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念头。
所有不信命的人聚集在此,赌他们能改写自己的命!
——砰!
发令枪响,骏马扬蹄奔腾,快如闪电!
排山倒海的怒吼与喊叫席卷整个赛场,落地窗玻璃都在跟着微微震颤,陆月章没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攥紧双拳:“一号!一号它领先了所有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愣住。汗血宝马的前蹄在越发高频的奋力跑动中失了节奏,整匹马猛地绊倒,跌出了赛道!
陆月章从头到脚僵硬了。
仅仅几秒的功夫,比赛已经宣告结束。一匹白色的骏马率先冲过终点线,他怔怔地坐回去,不敢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包厢外炸翻了天,胜者的山呼海啸与失败者的咆哮哭喊混在一起分辨不清,而一群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拿着绳子冲进来,七手八脚将倒地抽搐的汗血宝马搬到推车上,像在搬一麻袋不知名的货物。
陆月章怔忪问道:“一号怎么了?”
“摔断了脖子,怕是不行了。”尤里乌斯在他身旁道,“无论多么优质,哪怕是赛前人人看好的夺冠热门,赛马只要有了伤病就会立刻退役。当然,退役的结果往往就是配种,然后被安乐死。”
陆月章又是一个哆嗦。
“学长,”他呆呆地看着被推车运走的汗血宝马,“我想再试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尤里乌斯笑了笑,“月章,你输了。我们不是赌徒,很多事情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陆月章转过头。尤里乌斯笑意分毫未退,甚至愈发温柔,对他招了招手。
“来吧,”他说,“我特意让人在这铺了地毯,跪着不会很痛。”
陆月章脑子里嗡的一声。
“学长,”他声音变得不自然的尖细,“你说过我输了也不会有什么……”
“当然不会有什么。这对你来说算得上什么吗?都不是第一次了。”尤里乌斯淡淡道,“快一点,月章,我赶时间。”
陆月章眼里的光消失了。他万念俱灰地起身在尤里乌斯分开的□□跪下来,嘴唇不住地颤抖。
“这次牙齿可不许碰到了。”尤里乌斯温和地提醒。
陆月章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迟迟没有去解开尤里乌斯的皮带,对方也不催促他,反而抬手挑起陆月章的下巴。
“我以为你不会痴迷这种赌博游戏。看来你比我想的更胆大,更有一颗不认命的心。”尤里乌斯笑着,“我说得对吗?”
陆月章没说话,死死地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在他背后,观众席的吵闹声更加沸腾,或许是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了,新一轮的命运轮盘还未开始转动,上一轮的输家此刻却跪在这里,准备为他付不起的代价和筹码而献身。
“怎么还不开始?”尤里乌斯又抚摸陆月章的头发,倾身将陆月章脑后的发绳解开,“我懂了,月章需要些心理准备……我理解。不如你一边做你的,我一边给你讲讲故事,放松一下心情,怎么样?”
他的语气天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地步。
陆月章还是没睁眼,他能感觉到尤里乌斯的手转而去抚摸自己紧绷的腮,明明包厢外人声鼎沸,他却清晰地听见皮带扣碰撞,拉链解开的声音。
尤里乌斯也闭上眼。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场赛马比赛,我大概就是这匹汗血宝马吧。”他说,“看起来多么光鲜亮丽,和其他歪瓜裂枣比起来,曾经连我自己也以为,我是绝对的胜利者。直到那个人——”
他手上突然一用力,拽着陆月章的头发狠狠一压!
痛苦的呜咽声传来,尤里乌斯皱了皱眉,却并没睁眼,反而升起一丝忧伤的神情。
“他竟然没有选我,而是选了那个人。”尤里乌斯轻声呢喃,“明明我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明明我才是先出现的那一个……为什么你要和他纠缠在一起,嗯?为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在你回心转意之前,至少我还拥有一个……”
砰!
发令枪响,新一轮万众疯狂的掌声与欢呼声中,尤里乌斯睁开眼,垂眸笑着看向跪在自己腿间的青年。
“一个听话的替代品。”尤里乌斯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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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起被人教导,感觉还是我们小鱼教导别人更对味,毕竟这可是wuli奇迹小鱼呀[狗头叼玫瑰]
第26章
考试周来得远比奥林德的冬天更快。
修学旅行结束后, 竞赛的项目提交截止日期也接踵而至。在和林抚简单碰了几面,最后商讨敲定了最终细节之后,虞听终于提交了项目, 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中。
进入期末季,原本热闹的赛罗米尔也随着冬日临近渐渐冷寂下来, 不为别的,赛罗米尔的考试题目不是一般的刁钻,学生们不指望着用好看的成绩单找一份高薪工作, 但在年终的家族聚会上能否长长脸面可就得另当别论。
毕竟对于大家族来说, 面子是比钱更难赚的东西, 二代们深知给长辈丢脸的后果, 因此一个个头悬梁锥刺股, 只盼着早点熬过考试, 进入期盼已久的假期。
然而令学生们意外的是,今年的学院有些过于清静了。
无他,只因为混世魔王、风纪委员大人, 三年级的希莱尔·欧文同学居然也老老实实开始复习备考, 完全没有要作妖的征兆。
这可让每逢考试周就格外沉寂的论坛都为此专门开贴,胆大包天地讨论起希莱尔的反常来。
众人对希莱尔的转性议论纷纷, 不少人互相佐证,表示自己亲眼看见希莱尔连续三天在图书馆出没,却只是在自习区读书抄笔记——尽管方圆三排都空无一人,并且笔记也是从不知哪个倒霉蛋哪里“借”来的——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表示身为小透明的自己居然被希莱尔在走廊拦住, 却只是为了问一道文法课的习题。
虽然大魔王不再四处招摇的确让人欣慰, 但这种浪子回头变身三好青年的戏份还是属实吓了不少人一跳。
此外还有极少数学生发现,希莱尔很久没有找过一年级那个特招生陆月章的茬了。
当然,这表述有一点不准确;应该说人们似乎已很久没见过陆月章。从前这个倒霉蛋无处不在, 不是被希莱尔纠缠,就是被林学神嫌弃,只有二年级的索恩少爷罩着他……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陆月章和风云人物们都渐渐断了联系,就连尤里乌斯·索恩也不再和他出席在同一场合。
种种反常在考试日期的逼近下都化为过眼云烟,慢慢的,学生们淡忘了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之中。
虞听也不例外。为了避免图书馆里的投喂事件再次发生,没课的时候他都告假在燕氏庄园复习。
有安珀罗斯这个贴心忠仆在,一切生活起居都被照料得妥妥帖帖,每天都有不重样的美食和甜点送进他的套房,洗澡水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放好,八千块一瓶的特调助眠熏香确保虞听每晚都可以一觉沉沉睡到天亮。
非要说哪里有点不对,就是在他开始复习备考后没多久,虞听就从安珀罗斯口中得知,燕寻居然也开始每天告假回家温习功课。
对此虞听虽然不解,态度上倒坦然,二人在庄园里每次碰面时他都淡定点头致意,并不与对方过多交谈,有那么一两晚安珀罗斯来送宵夜时委婉提醒过燕少爷“或许有兴趣和您多交流交流”,但虞听没什么闲聊的欲望,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么大的庄园,为什么每次出房间透透气都恰好能碰见对方……
就这样,期末考试伴随着严冬的北风,降临赛罗米尔学院。
……
“哦哟,知道你放假的啦,这么冷的天折腾来看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
“好不容易放了寒假,”虞听捧着药碗,“祖母,您不会让我整个假期还呆在燕氏吧?我都想您了。”
“瞧你说的!”电话里祖母戴着一顶考究的宽檐圆礼帽,老人家虽然满头白发,却画着淡妆,精神矍铄,“小两口当然要好好培养感情……再说了哦,奥林德的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身子弱,在外面到处跑,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你呀,到了我这年纪,就懂得养生的重要性了!”
“您是怕我回去,打扰您去海岛度假的计划了吧。”虞听幽幽指出。
“……你爸爸嘱咐过,现在外面不大太平,我嘛,一个老婆子,死也不怕的咯……我和你爸说了,哪个打仗不长眼的把炮弹打到海岛,打到我的头上,我做鬼也不放过……”
“您又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了。”虞听失笑,“一直住在燕氏,人家会嫌我烦的。”
话音刚落,远处花架后穿着围裙的安珀罗斯探出头:“虞小少爷这话说得不对,我们都是非常甘愿您长住在这的。您可是燕氏未来的主人之一!”
“……”被拆台的虞听挥挥手:“伺候你的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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