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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开了盏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一道长而淡的影子打在装了满墙书的书架上。燕寻穿着衬衫马甲,黑色长裤,背对着虞听站在窗前,窗台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茶。
虞听反手带上门,清清嗓:“燕少,恭喜你被伊斯特芬录取!”
燕寻挺拔的后背纹丝不动,只有搭在窗台上的一只手曲指轻轻叩着。台灯灯光太弱,窗户上映出一张朦胧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虞听上前:“在国外一切还顺利吧?看在今天是你大好日子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不回我消息的事了。有没有捎给我一件伴手礼?”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一阵微风。
燕寻目视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兴致大发想要观星。
虞听不耐烦了:“干嘛,装深沉?”
燕寻侧过身来。四目相对,那双黑沉的眸子像寒铁的刃,目光不逼人,只是簌簌的冷。
虞听怔了一秒,目光下意识扫过青年的脸。
他说:“燕……”
“虞听,”燕寻沉声说,“你瘦了。”
虞听蓦地失语。你瘦了三个字,从燕寻嘴里讲出来,沉重得好像一桩罪。
“还好吧。”虞听发现燕寻确实心情不佳了,又不知缘由,只好先软化一些,“那个,是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燕寻的脸被冰封了一样,说不上阴沉,却很淡漠。
“在国外一切都好。”他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算是回应的话。
虞听尴尬地眨眨眼睛,强作笑容:“被录取之后应该很忙吧?你申请了提前毕业,正式报道之前还要做不少事情……”
“嗯。”燕寻挪开眼,“你有什么事吗?”
虞听哽了哽:“燕寻,你回奥林德也不说一声,这也就罢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臭着脸给谁看?”
燕寻面向窗外。虞听偏要和他对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瞪着他,一副必须给个说法的模样。
燕寻垂下眼帘,看着庄园的大门。
两道长长的光柱一闪,一辆停在大门口的劳斯莱斯闪灵发动,倒回车道,慢慢离开。
“是啊,”燕寻幽幽地说,“招惹这两个字,本来就无从谈起。要说招惹,也该是我招惹你才对。”
“你说什么?”虞听一时懵了。
燕寻闭上眼。
他恨自己眼力太好,否则车内某人被尤里乌斯拉扯住不放的模样,也不会被深刻地烙入他的虹膜。
“最近你应该很忙吧。”燕寻平静地说,“为了那个舞台剧,这么晚才回家。”
“我——”虞听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觑起眼睛,“等等,那不是尤里乌斯的车么?”
他又看着燕寻:“你看见了?”
燕寻倏地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看见,不该过问?”他问。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虞听哭笑不得,“我没想让尤里乌斯送我回来,他非要……”
“你的青梅竹马送你回家本来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向我解释。”燕寻说着自嘲地笑了一笑,“我只是个假未婚夫,过问这些岂不是越界。”
虞听脑子嗡嗡作响。眼前这个燕寻像是换了个人,他甚至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也被穿越了之类的可能性。
“从小长大的情谊肯定是拿来作秀的未婚夫比不上的吧。”燕寻喉结滚了滚,“你就会叫他的名字,尤里乌斯。”
“我对谁都这么叫,”虞听也气笑了,“我还管希莱尔·欧文叫希莱尔,管小时候的尤里乌斯叫尤尔呢。这能证明什么?”
“哦,”燕寻微微扬起下巴,“风纪部长希莱尔。差点忘了那家伙了。”
虞听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凉飕飕。
燕寻睨了一眼闪灵开走的那条车道:“那个和你孽缘颇深的希莱尔·欧文,还有你的竹马尤尔,他们很早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了,对么?”
“燕寻!”虞听终于怒了,“你大老远赶回来,就是为了对我阴阳怪气?亏我还真心为你考上伊斯特芬高兴!”
燕寻又看向虞听。
“你是替我高兴么?”燕寻冷冷道,“虞听,你是为你自己能够早日摆脱我而高兴。”
虞听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我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燕寻上前一步,二人目光相撞。
他沉声问:“我考上伊斯特芬,除了能够还你一个自由清白身,还能够给你什么?”
熊熊燃着的火熄灭了。
虞听瞠目,脑子里短路般一阵空白。
燕寻目光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自己眸中,开口时竟然多了分沙哑。
“虞听,我真恨你这么高兴。”他说,“尤里乌斯的车在门口停了很久你才下车,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虞听张了张唇:“只是闲聊。”
燕寻了然地颔首,哼笑。
“只是闲聊啊。”他感慨,“不要紧,你的事我原也无权问东问西。不方便告诉我,直说就是。”
“我们……”
“你知道么虞听,”燕寻打断他,“尤里乌斯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想了一百种做法,可我的双腿就像焊死在地板上一样动也不能动,因为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错。”
恨来恨去,只恨没有一席之地。
来迟一步,连嫉妒都是错。
虞听看了他很久,缓慢摇头:“燕寻,你今天真的莫名其妙。我认识的燕寻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伤春悲秋的人。”
燕寻靠在窗台边,挪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伴手礼已经放到你房间了。我在那边认识几位三星米其林甜点师,空运回来的。”他望着满墙的大部头,“睡前别吃太多,你胃肠弱,容易睡不好觉。爱吃的话我让帕雷拜托那边继续空运来。”
虞听冷笑:“让安珀罗斯把东西都拿出去,看见你的礼物我倒胃口。”
燕寻抱着胳膊不说话。虞听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要开门,脚步却又顿住。
他头也不回:“正式演出正好安排在你们这批提前毕业的优秀学生在学院的最后一天。在那之前没几次正式排练了,你来不来看?”
燕寻仍然别过头:“我就不去了,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们不说,还只会扫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燕寻闭上眼睛。孤灯只照亮了他半张脸,青年深邃的燕窝笼罩在阴霾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依旧独自站着,冷风拂过桌面,吹起一张崭新的、印着烫金花体字的入学通知书。
纸片尘埃一般滑到燕寻脚边,却仿佛一息萌动落入心田,尘落静无声,心里的妄念却轰然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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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起来,烟熏哥的确是个略带大男子主义的性格,不过让小鱼拿下这种大男子主义者,让其在自卑的情绪中患得患失,吃醋失态,何尝不是一种更有挑战性的驯服[狗头]
烟熏哥:他才不是为我高兴[小丑]他想离开我[小丑]他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小丑]……
第38章
“忙什么呢, 小听?”
虞听捧着喷壶转过身,对裹着披肩笑盈盈走来的燕夫人点头:“伯母。”
“朱丽叶玫瑰,你也喜欢这个?”燕夫人执过虞听的手, 接过小喷壶,“大周末的, 在这伺候它。”
“这花开得好,我也喜欢。”虞听笑笑,“医生说了, 我锻炼太少, 应该多走动走动。我买了些朱丽叶玫瑰专用的营养液……”
没说完虞听便侧身咳嗽起来, 燕夫人搂住虞听, 皱着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什么医生不医生的, 净出馊主意。你呀, 好好歇着才是要紧,瞧这小脸苍白的……我和燕寻都养了花,让安珀罗斯把你的花搬过去和燕寻的放在一起, 顺便都照料了。”
虞听咳嗽着, 被燕夫人扶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用手帕捂着唇, 眼尾通红。
“这不大好,伯母。”虞听嗓音沙哑。
“客气什么?朱丽叶玫瑰,安珀罗斯也是会侍弄的。”
小小一方手帕几乎包住虞听大半张脸,他把鼻尖埋进去, 嘟哝。
“什么?”燕夫人侧耳。
“……这是他送我的花”虞听说, “拿回去,他会多心。”
燕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捏捏他的脖颈, 像捏小猫的后颈肉。
“和小寻吵架了?”燕夫人问。
虞听飞速地看了燕夫人一眼又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不住眼中讶色。
“没。”虞听悻悻道。
燕夫人轻哼:“胡说。小听,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哦?”
虞听偏过头剧烈咳嗽,手帕盖不住泛红的颧骨。
“那臭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们两个往后磨合,指不定会委屈你。”燕夫人摸着虞听的肩膀,“别难过,我和你燕伯父狠狠批评他。”
虞听拉住燕夫人的手:“伯母,千万别。”
燕夫人挑眉看着他。
“燕寻他太紧绷了,太紧绷的人就会想思虑太重。”虞听说,“这样的个性,即便心里有想亲近的人,最后也会慢慢疏远的。你们批评他,他反倒会想多了。”
“好孩子,你已经很委婉了,”燕夫人歪头宠溺地看着他,“燕寻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他不过,这臭小子从小就装成小大人,装着装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和他老爸一样,不知道端着个什么劲。”
虞听偷偷看燕夫人:“真的?”
“骗你干嘛。”燕夫人说,“他九岁那年新年,我和你伯父逗他:‘你要有未来的燕氏主人翁意识,今年就把你的压岁钱拿来给家里的佣人管家,还有所有工作人员发红包吧。’结果燕寻真的照做了!”
“他那时也不过是小屁孩一个,可红包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发出去了,分得一毛不剩。那天我和你伯父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的,后来听管家说,他原本计划好了要用压岁钱买一辆限量款的模型赛车。”
“然后呢?他没有央求你们给他买模型赛车,或者补偿他的压岁钱?”
“什么都没有,后来还是我这个当妈的心软了,几周之后找了个由头把他心心念念的模型赛车补上。”燕夫人说,“有时候说说心里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偏不,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男孩子坚强一些是好,但太过了也实在是个麻烦……”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气。燕夫人忽然拍了一下虞听的大腿:“我想起来了,医生说急火攻心,你这两天咳嗽的毛病又犯了,会不会就是被燕寻这孩子气的?!”
“伯母,不是说医生的话不能信吗!”虞听失笑,“您就别担心了,燕寻的事……”
他的尾音难以抑制地发涩:“我们的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也是,我是关心则乱了,”燕夫人不觉有他,笑道,“谁家小两口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再者说,你受了委屈,我和你伯父不答应,我那两位亲家也不会允许啊。”
虞听心不在焉地叠着手帕:“说起来,伯母,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到燕寻,他在忙着结业还是伊斯特芬的事?”
“这就开始打听他的下落了?”燕夫人笑眯眯的,“今天早上那臭小子问候我早安的时候还拐弯抹角地询问你,当时我还奇怪,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
虞听尴尬得险些把刚叠好的手帕揉乱,燕夫人哈哈一笑:“两样都猜错了,小听,虞中将的提案马上就要最后一次议院内部公投,燕寻帮他的伯父盯着呢。有燕氏和虞家的人脉在,谁也不会坏事的,放心。”
虞听眨眨眼:“……您说什么?”
“我说,和那几位立场不明的议员也已经谈过了,他们表示会考虑接受虞家的提议,让我们安排与虞中将会谈。”电话里秘书帕雷说,“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让我重复刚说过的话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不在状态。”
燕寻靠坐回椅子里:“跨国电话信号不大好。”
帕雷笑呵呵地嗯了一声,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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