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要追上去,被裴望拦住。
“听不见吗?都说了不认识你,你还一直挡路,真想不明白孟家怎么还有你这样没教养的人物。”裴望把孟良之前说过的话又还给了他,无视他黑了又红的脸色,扭头走了。
盛云舒等三人走过来,低声询问:“没事吧?”
瑜溪摇头:“没事的。”
他更担心孟深,等拉着人坐下后就小声地问:“你在孟家他有欺负你吗?”
孟深脊背弓成一道僵硬的弧线,鼓起的肌肉将尺寸有些勉强的衬衫绷得格外紧,尤其是胸膛,呼吸起伏过大,随时要绷开似的。
“阿深?”瑜溪以为是刚刚的事情导致孟深情绪不稳,两只手一起握上去,“你不舒服吗?”
殊不知此时的孟深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他握上来的手、一张一合的嘴唇和满怀关切的眸子。
瑜溪焦急地又问了一遍。
孟深如梦初醒,即刻转移视线:“我、我没事……没有不舒服,也没有被谁欺负。”
“真的?你不要骗我。”瑜溪早就想问这件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孟深的脸看。
在他的凝视下,孟深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连着脖子和耳朵一片,黑瞳左右乱晃着,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索性反手挡住脸,用着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小溪……你不要再看我了。”
这闪躲的反应在瑜溪眼里成了心虚。
他万分严肃地蹙起眉尖,追问:“为什么不让我看?怕我看出你说了假话吗?”
“不、不是的。”孟深吞咽了下,“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自己也能挣很多钱,不用看孟家的脸色过活,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你盯着我看我会很紧张。”
瑜溪一愣,随即手指也感觉到了孟深手心在出汗,还有点发抖,赶紧松开:“对不起啊,我忘记了,你不喜欢别人接触你。”
孟深摇头表示没关系。
瑜溪有点内疚,又有点失落。
他一着急就忘了孟深小时候就有这样的问题,怕生、社恐、不喜接触,连被别人不小心撞到都要不高兴。
他小时候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孟深放下心防,成为了鲜少被孟深接纳的人,偶尔孟深还会主动和他贴着坐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孟深一时没法适应他的触碰也是正常的。
“顾川舟来了。”裴望的提醒让瑜溪收回了心绪,立马抬头看过去。
顾川舟一进场就引起了一小片的轰动,他的身份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趋之若鹜,又凭借着过于凌冽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他扫视一圈,很快在宴会厅小角落的包围圈里发现瑜溪的踪影,眸中覆着的冰霜转瞬融化,迈着红底皮鞋大步走过去。
“溪溪。”他这一温柔的轻唤,让近处的人都惊得屏住呼吸。
众人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到沙发上生得莹如玉色的少年后又恍然。
这么出众,也难怪向来不近人情、冷漠如冰的顾家继承人如此了。
盛云卷的声音在此时显得略微尖锐:“顾川舟,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顾川舟一边理所当然地坐在裴望让出来的位置,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有问题?”
盛云卷上下扫视,毫不客气:“你提前看了小溪的礼服,故意选的这么一身吧?”
瑜溪跟着盛云卷的话细细打量起顾川舟的衣服来。
是一套黑白西装,特别的点就在于衬衫的法式大尖领、墨绿为底的复古花纹领带和西服外套领子上的绿宝石胸针。
这三点特色都巧合地和瑜溪的相应了。
顾川舟不回盛云卷的话,只转头问瑜溪:“溪溪觉得我今天的这一身适合我吗?”
瑜溪颔首:“好看。”
重逢的第一天顾川舟就是穿着一身西装按响了裴家的门铃,那时候瑜溪就觉得顾川舟很适合穿西装。
肩宽腿长,气势逼人,有种难言的清冷贵气,不是什么人都能撑得起来的。
“溪溪满意了就好。”顾川舟嘴角微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瑜溪另一边的孟深。
孟深侧着眸,毫不示弱地对上,一双漆眸深不可测、阴如深井。
瑜溪在观察顾川舟领带打的欸尔德雷奇结,没有注意到两人对视中的暗流涌动。
……
晚上七点。
到了庆功宴正式开场的时间,然而庆功宴的主角没有及时出现。
瑜溪见到了张星阔的母亲,她在台上致歉,说自己的儿子飞机晚点,需要晚一点才到,不得不推迟开场。
场下盛云卷悄悄和瑜溪咬耳朵:“这些年张星阔和他爸爸关系不太好,瞧,庆功宴都不出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瑜溪问。
盛云卷思索了一番:“这个嘛……说起来有点复杂,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你问了他肯定都会告诉你。”
瑜溪忍不住打探:“他有提起过我吗?”
“当然有,不过时间越久,提得也就越少了。”盛云卷叹了口气。
瑜溪顿时心尖收紧。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盛云舒帮说话说一半的妹妹解释道:“是因为越提越容易想起你,他心里难受,就努力不去想你了。”
“……这样。”
瑜溪心情一下忽上忽下,松了口气还是免不了紧张。之后的时间里他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偶尔会短暂地被身边的朋友转移注意力,但心思依然在别处。
他就这么翘首以盼地等着,等得时间越来越晚。
庆功宴不得不开场了。
借着送礼的机会,他和张星阔妈妈说了几句话。
“看到你来我真高兴,我一直都记得小时候我们家星阔最喜欢和你玩了,那年寒假你走了之后他在家里郁闷了好久。”
张太太拉着瑜溪的手,脸上的笑一如往年的亲和。
“原本他车队里还有事,不想这么快回来的,我说你要来,他就连夜查机票,本来是今天下午落地,偏偏飞机故障,一直延迟到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来。”
盛云卷说:“今晚回不来,明天就总能回的,也不急这一会儿。”
张太太点头:“也是,总能见到的。”
话虽如此,瑜溪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这个宴会最后就以主角未到场的结果落下帷幕,瑜溪和裴望一起坐车回到裴家。
入睡前,他把顾川舟借给自己的绿宝石胸针轻轻和小石头一起安放在铁盒里,照例回了几条朋友们发来的晚安信息,又和妈妈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又一直记挂着不知回没回来的张星阔,他没有很快睡着,辗转了半小时后,困意姗姗来迟,一点点合上眼。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巨大的雷声和急促的敲门声在半夜把他叫醒。
瑜溪很快去开了门:“裴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乐心没有多说,让他穿件衣服下楼。
瑜溪心有预感,心跳快了起来。
果然,裴家一楼客厅站了一个浑身湿透、似曾相识的人。
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对方冲过来就将他提抱起来,双脚离地。
年轻的少年人体温滚烫如火,一开口也是同样饱含热烈:“小溪,终于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
顾某人这一夜是睡不着的
第15章 同睡
屋外的雷阵雨下得正大,时不时有雷声传来。
张星阔连家也没回,飞机落地就提着行李箱打车到了这里,身上的衣物湿透,染着渐变银灰的头发也还在滴水。
在裴乐心提醒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抱把少年弄湿了,才意犹未尽地松手。
管家很快拿来毛巾,张星阔没接,盯着瑜溪一动不动,满心满眼都在他身上,也听不到旁人讲话。
直到看见瑜溪把毛巾接过,他就立马低下脑袋,主动凑过去配合。
裴乐心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说:“星阔,你要不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好好洗个澡休息,免得感冒,也不急着这一会儿,明天再来叙旧吧。”
瑜溪赞同地点点头。
张星阔却说:“裴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回去打扰妈妈了,衣服行李箱里有,今晚我就和小溪一起睡。”
裴乐心闻言愣了下,但也是个爽快性子,没想多久就答应下来:“行,你别忘记跟你家里说一声。小溪房间的床也够大,我让管家去准备。”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瑜溪被张星阔牵着上楼,还有点懵懵的。
“我就知道你还住这里。”
即使阔别十二年,张星阔还是牢牢记着瑜溪曾经房间的位置,准确无误地推开门。
他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在瑜溪的房间没有一点生疏或客气,打开行李箱找出洗漱用品,说了一句会很快出来就进了浴室。
瑜溪呆站了有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他都还沉浸在与半夜冒雨而来的张星阔重逢的喜悦中,没想到今夜对方就要在这里过夜。
距离上一次,已经太久太久了,他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幸好贴心的管家带着另一床被子过来,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床铺。
“外面在下雨,我就先把阳台的纱门关上了。”管家打理好一切,提醒他们别忘记喝姜茶,离开了房间。
管家前脚离开,张星阔后脚就从浴室出来。
瑜溪一转头,看到这人全身就围了一条浴巾在劲瘦的腰间,紧实有力、匀称完美的身躯大部分裸露在空气中,麦色肌肤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是完全没擦。
瑜溪愣了一下,连忙去找别的毛巾过来。
“你都淋雨了,洗完也不好好擦,真的会感冒的。”瑜溪把人按在椅子上,因为着急,拿着毛巾给张星阔擦头发就像给一条湿透的小狗一样胡乱揉着毛,擦着擦着听到毛巾底下传来张星阔的闷笑,拿起毛巾严肃道,“身体不能开玩笑的。”
张星阔扬起头,乱发中眼睛弯着:“嗯,是我的问题,我习惯了这样,就没有带衣服进去。”
他认错态度良好,去了浴室套上背心和裤子,把浴室柜里的吹风机拿出来,塞到瑜溪手里:“小溪帮我吹。”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不见外,他最喜欢瑜溪帮自己吹头发,说很舒服,为此小时候甚至创下过一天洗三次头发的记录——原本要洗第四次的,但被妈妈打了,威胁他再洗就给他剃光头,他就再也不敢瞎闹。
长大了的张星阔头发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不是寸头了,三七分,发尾蓄长,还染了很有层次感的渐变银灰色,发梢是墨黑,擦到半干凌乱地打着一点自然卷,瞧着像头狼。
他生得也是浓眉大眼,骨子里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少年意气,锋芒胜人,很适合这样张扬非凡的造型。
瑜溪上手轻轻摸了一下,感觉发质软软的,和小时候一样好摸,没忍住又多偷偷摸了两把。
摸完,他瞥见张星阔的耳朵有点红,心间一紧,手往前在张星阔的额头探了下:“你有没有不舒服?”
张星阔把他的手拿下来:“没有,我身体好着呢,再淋一天的雨都不会生病。”
瑜溪感觉温度没有很烫,暂且放下心,催促着要喝掉姜茶,继续给张星阔吹头发。
吹到发尾时,视线停驻在张星阔脖子挂着的红绳上。
刚刚张星阔洗完澡没穿衣服他就留意到了,他脖子上戴着平安扣。
这枚平安扣瑜溪很熟悉,从小张星阔就戴着,如今红绳都有些褪色。
“你还戴着。”瑜溪说。
张星阔勾了下红绳:“你说这个?”
瑜溪点头:“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故意把它丢到外面那棵树上。”
“还不是张鸣德说了我不爱听的话,我就一生气从你这儿的阳台丢下去了,又害得你帮我爬上去拿。”张星阔音量低下去,神色自责,“……要不是因为我,你那天也不会摔下来伤了腿。”
瑜溪关掉吹风机,顺了顺张星阔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星阔仍然眉头紧皱:“你肯定很疼。”
疼不疼瑜溪都忘了,只记得摔下来后张星阔和其他几个人都哭得眼泪汪汪的,张星阔甚至想自己也爬上去摔一次来补偿罪过。
“你还笑?”张星阔抬头看见瑜溪翘着嘴角,郁闷的同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那多吓人啊,万一摔得很严重,你这辈子走不了了怎么办?如果是这样,我就要负你一辈子的责任,一直养着你、陪着你、照顾你,我们就分不开了……欸,这样想想好像也不是坏事……”
张星阔畅想完,又很快摇头,“不行不行,这样你太可怜了,不如换成是我为你摔断腿,你负我一辈子的责任,也不对……我拖累你也不是很好,我们两个还是都好好的吧。”
瑜溪被他天马行空的思维发散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张星阔小时候就这样,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和想法。
白天的时候能想出很多新奇的游戏和冒险,偶尔几次睡在一起的晚上会畅想他们的未来,有很多版本。
比如他出门赚很多很多钱养家,瑜溪就负责在家睡大觉等他回来;比如他们携手创办大公司,厉害到把顾家也踩在脚底下;又比如他们住到一座孤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过着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谁也不会来打扰……
这些幻想小小的瑜溪都是当作睡前故事听的,不是很感兴趣,但能睡得很香。
免得今晚张星阔又幻想个没完,瑜溪转移话题:“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和你爸爸是发生了什么争吵才把东西丢出去,这个不是你哥哥送给你的吗?”
张星阔眉头微紧,不悦地嘟囔起来:“还不是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他总爱说我不够好,要是我哥还活着,一定比我更有出息……现在他还是这个德行,永远对我不满意。提我哥就算了,还要拿顾川舟跟我比,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13/6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