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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舟把手机屏幕按亮:“你看,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回裴家的话很可能会打扰到裴姨和裴望休息,对不对?”
脑袋晕晕的瑜溪顺着顾川舟的话思考,点点头:“对。”
“那溪溪要不要换个地方住?”顾川舟接着问。
瑜溪仍旧是花了几秒钟来反应:“换地方……去哪儿?”
“去我那里。”顾川舟见人一点一点地跳入自己的陷阱中,眼里不由涌动起亢奋的光泽,“我家没有人,房子很大,床也很软……我知道溪溪明天晚上要开班会,到时候我会把溪溪送回学校,这样是不是很好?”
很有道理。
瑜溪晕乎乎地想着,在顾川舟的凝视中再次点头:“好。”
顾川舟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用下巴蹭着瑜溪的额发,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
半小时后,顾川舟脸色阴郁地看着右后视镜里紧紧跟随的三辆轿车,又看向手机里亮得刺眼的消息。
盛云卷:
【你最好老老实实把小溪送进裴家。】
【不然我们五个人都不会放过你。】
【企鹅蚊子视角盯镜头.jpg】
顾川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好,吩咐司机:“开到裴家门口。”
司机照做,开离顾家。
车停稳后,顾川舟先下车,再将已经睡着的瑜溪抱出,轻扫了一眼后面在打双闪的轿车,走进裴家。
裴乐心还在公司里没回来,而正值高三的裴望晚自习会持续到十点半,现在没到时间。
来迎接的是管家。
顾川舟拒绝了管家的帮忙:“我自己把溪溪送上去,您不用麻烦。”
管家领过裴乐心的吩咐,对顾川舟自然也放心,陪送上楼帮着开了房门后就退下去了。
顾川舟一路把人抱得稳当,放下时也小心翼翼到了极点,只是在给人脱鞋时,听到动静,发现瑜溪已经撑着自己坐起来。
他就那样呆呆坐着,不说话,迷离的眼睛望着虚空处。
顾川舟将鞋子放好:“怎么醒了?不睡觉吗?”
“要睡的。”瑜溪一个劲地点点头,又扶住自己的脑袋,“晕。”
顾川舟见他点头把自己点晕了,不由失笑:“那就躺好,我去拿湿毛巾过来给你擦脸。”
“好哦。”瑜溪很听话地躺回去,还是十分标准规范的平躺姿势,两只手交叠搭在肚皮上,睁着一双眼睛等着人过来给自己擦脸,模样乖得不行。
瞧着这一幕的顾川舟心脏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两下,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去浴室。
等弄了温热的湿毛巾出来,本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改成了趴卧,伸着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着什么,翻得一阵响。
“溪溪。”
顾川舟一喊,瑜溪飞快变回最开始的平躺姿势,装回了乖巧,好像怕顾川舟会斥责他似的。
顾川舟眼里只有笑意,走过去坐在床边,一边轻轻给瑜溪擦脸,一边问:“在做什么?”
“我在找瑜小河。”瑜溪眯着眼配合,回答。
“瑜小河?”顾川舟眉梢轻挑。
瑜溪一张脸被擦过后眉毛和眼睫毛湿了些,黑得更浓郁,脸颊也更加粉润,大概是觉得舒服,轻轻舒出一口气,才说话:“是我的宠物。”
顾川舟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养宠物了?”
且不说瑜溪从没提起过,也很难想象床头柜里会藏着什么宠物。
是蜥蜴或者仓鼠之类?
瑜溪一本正经地回答:“四年前养的,在溪边捡到了,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我之前每天睡觉都要和它说晚安的,上学都没有带上它,好久没陪它说话了……”
“好。”
顾川舟重新把床头柜拉开,在两层抽屉里翻找起来。
里面的东西很少,就是一些纸巾、书本或笔,还有一个被草稿纸盖住的铁盒。
当铁盒被拿出来的时候,瑜溪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就是这个!”
顾川舟看到盒子上写着“瑜小河之家”,轻轻打开,然后就和里面的东西对上了“眼”。
不是蜥蜴,更不是什么宠物。
都不是活的,就是一块鹅卵石。
鹅卵石躺在有小花点缀的干草上,扁扁的正面还贴上了对称的两个眼珠子贴纸,“头”上还戴了一顶草编的圆顶小帽。
“……”
顾川舟愣了半响,随后闷笑出声,又很快收住,送到在等候的瑜溪面前:“给,你的宠物。”
“谢谢。”瑜溪把石头捧出来,又让顾川舟拿来刚刚给自己擦过脸的湿毛巾,给石头擦了个身,然后重新整理盒子里被压扁的干草。
顾川舟坐在一旁看着,听到瑜溪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要弄新的干草给石头做床垫,眼里宠溺的笑意浓得要溢出来。
“溪溪,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叫小河?不是在溪边捡到的吗?”
“因为……”瑜溪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我希望它有比我更宽广、更壮阔的人生。”
顾川舟点头:“我觉得小溪的名字也很好。”
他将瑜溪的脸捧起,对视着说:“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瑜溪眨眨眼,忽地笑了:“我喜欢这句话。”
顾川舟抚顺瑜溪额前的乱发,眼神深远,道:“我也是。”
这正是他心目中的瑜溪,只是瑜溪总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还把向往寄托在石头上,当作是一种奢求。
但瑜溪本就值得宽广又壮阔的人生,且一定能拥有。
未醒酒的瑜溪不知顾川舟的心中所想,还在认认真真地对着瑜小河说晚安,末了把石头捧到顾川舟跟前:“川舟哥哥,你要不要也和它说一声?”
顾川舟:“晚安,瑜小河,还有溪溪,晚安。”
瑜溪满足地笑了,倒回床上:“今天我要和瑜小河一起睡!”
“嗯,当然可以,但在睡觉之前别忘了我们还要擦药。”顾川舟从瑜溪的挎包里拿出那支治疗晒伤的药膏,“溪溪趴好。”
瑜溪很快趴好了,脸压在枕头上。
后颈露出来,那块殷红的晒伤在下午时上过一次药似乎好了一点,顾川舟这次的手法依然温柔细致。
但喝醉的瑜溪没有了下午清醒时的忍耐力,被抹药的手指弄痒了就笑,不太安分地躲闪,肩膀缩起来抖个不停。
顾川舟用了点力气按着瑜溪的肩膀,花了一点时间才抹好,把药膏放到床头柜上:“药还没有吸收,溪溪先别乱动。”
“好。”瑜溪安静下来,抱着石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顾川舟见状,把被子给他拉好,调整灯光。
瑜溪躺下去,却没有好好闭上眼睛,目光追随着顾川舟,紧紧盯着不放。
“怎么了?”顾川舟摸摸他的头发。
瑜溪抓住了这只手,攥着修长的手指,说:“谢谢你。”
顾川舟隐约察觉到瑜溪此刻的情绪有些不一样:“谢什么?”
“谢你这么久了,还愿意来找我,都是我的错……”瑜溪侧身屈起腿,蜷缩成小小一团,把顾川舟那只手拉近,压在脸下,“对不起,我也想找你们的,但是……但是我没有办法。”
声音小小的,有着很明显的歉疚,还有委屈。
“……”
顾川舟呼吸微滞。
他看着缩着的瑜溪,感觉到了手背上洇湿的热意,胸口一阵酸涩,低头问:“溪溪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好吗?”
把脸埋在他手心的瑜溪却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只被越过红线的猫,就算醉着也警惕起来:“我、我没有困难的。”
“真的吗?那你抬头看着我说。”顾川舟温声道。
良久,瑜溪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和顾川舟对视了一眼就赶紧垂下。
那眼眶是红的,拼命憋着的泪水在里头打转,他可能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还说:“真的没有。”
“嗯。”顾川舟并非是一味强硬追问,循循善诱着,“没有困难,那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瑜溪吸吸鼻子:“也没有……”
顾川舟沉默片刻:“就算溪溪不说,我也能猜到,溪溪肯定在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受了很多委屈。”
在重逢后的这段时日里,顾川舟把瑜溪生怕给人添麻烦、处处小心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这不像瑜溪,瑜溪也不该这样。
他就该像小时候一样,没有太多顾忌、无忧无虑,脸上要带着灿烂开心的笑,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欢喜,而不是谨小慎微地看着人的脸色,努力地讨好、补偿周围每一个人,且把坏的情绪隐藏在心底,选择独自消化。
顾川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给他更多的安心感,想让他放下负担,满身轻盈地接受一切别人给的好意。
但这是个长久战。
顾川舟没有再问又一次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瑜溪,静静陪着,直到人渐渐睡着。
瑜溪就那样枕着他的手,睡得很沉,眉头还无意识地揪着。
顾川舟伸手,将瑜溪的眉毛抚平,又陪坐到深夜,才轻轻把瑜溪的脑袋抬起,抽出早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右手。
他走到阳台上,关好玻璃门,打出一个电话。
“帮我查清溪溪的过去,我想知道他这近十二年的所有经历,要事无巨细,不能错漏任何重要的事。”
……
顾川舟原本想等瑜溪自己开口,但他现在等不了了。
在感受到瑜溪偷偷流泪时,他便心如刀割,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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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这章中午时候就码好了就差修文捉虫,结果晚饭后一个补觉直接补到凌晨一点睡了六七个小时……可能是太累了,大家原谅我QAQ,下章会码出一个肥章的。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出自辛弃疾,释义为清澈的溪水欢快地奔流,不管任何青山的重重阻碍。
而瑜溪的”瑜是美玉的意思,组合起来看我们宝宝就是小溪边的一块小石头~
第28章 关注
黑夜如浓稠得化不开的沥青, 楼道里电路不稳的白炽灯忽闪着,发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声,让人惊心随时都会爆开。
小小的瑜溪站在充满霉味的阴冷的走廊上, 抱着自己的小毯子, 看着四四方方的屋内在往行李箱飞快塞东西的父母亲。
“行了, 衣服少带点,时间快来不及了!追债的一旦找过来我们就完了!”男人在催促。
戚青云发丝凌乱,依然在柜子里寻找着, 动作迅速,但面上是一种麻木的冷静:“小溪的衣服必须带够。”
“啧!”男人重重地剜了门口的小瑜溪一眼,像是在看一块黏在鞋后跟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口香糖。
“妈妈……”瑜溪抱紧了毯子,下意识想靠近更有安全感的大人。
“小溪来。”戚青云合上箱子,牵住瑜溪的手, 给他背上小书包, 脸上多了几分温柔,“今天晚上不能早早睡觉了,我们要赶路, 跑快一点好不好?”
“嗯!”瑜溪用力点头。
这一年瑜溪十岁,他已经习惯了跟随着父母在或偏僻或阴暗的乡镇夹角之间奔波辗转的生活。
破旧居民楼的巷子里黑暗愈发浓重,任何拐角都像是蛰伏着鬼怪的黑影, 空气里腥臭的气味弥漫着, 地上黏附的不知名物质被踩过变成烂软的一滩……
小小的瑜溪不知道自己又将去哪里, 也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没关系, 妈妈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 会一直紧紧牵着他。
……
瑜溪长睫掀动,一点点苏醒过来。
他先看到的是握着自己的宽大手掌,然后顺着这只手臂看到了靠坐床头而眠的顾川舟。
顾川舟的眉头紧锁, 显然是累极了才会睡着,且睡得并不舒服。
瑜溪一遍遍地借着从窗帘缝隙泄露进来的晨光描绘顾川舟的脸,恍惚中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为什么……川舟哥会在这里?
困惑冒出来,某些模糊且零碎的记忆片段随之浮现。
瑜溪想起自己昨晚喝了过量的果酒,整个人醉得晕乎乎,路都走不稳,要人扶着。
然后……
朋友们都盯着他,问他要选谁来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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