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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舒岔开两腿,骑在平板凳上。
做了两组卷腹后,他就解锁了健身房器械的终极用途,那就是坐在上面刷短视频。
叶风舒当然没有接受徐行的邀约,但每次来的时候,总能正巧遇见他。
次数一多,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的健身教练迟迟没有到位,既然徐行如此好为人师,叶风舒倒也不介意白嫖他一把。
但论及为什么这回比以往更能坚持,那是因为他不是来上徐行的课的,而是来和徐行较劲的。
过去他和白鹭汀也较劲,但较得挺恶心的。
在节目里,表面上大家一进门就看见叶风舒在打白鹭汀,但白鹭汀台面下的阴招可太多了。
这当然并不是说叶风舒就是位光明磊落的选手。但是叶风舒的阴招俱是阳谋,全靠人民币力大砖飞。
而白鹭汀有叶风舒这辈子都学不会的本事。白鹭汀会来事儿,会看人下菜碟,会阴一套阳一套,白鹭汀就是有本事把节目组、导师以及队友们都哄成翘嘴,当然也包括屏幕前的观众。
白鹭汀的业务水平并不比叶风舒强出多少,但最后俩人的票数差距却越拉越大。这种情况下正面对抗实属自取其辱。节目后期叶风舒越来越摆烂。他不想吃力不讨好了,所以把心思全用在给白鹭汀买黑水军上了。
和徐行较劲不大一样,和徐行较劲,他觉得有地方能使得上劲。
以及运动的确是件能分泌多巴胺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叶风舒已经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游戏时间了。
叶风舒歇了老久,身上的汗都已经有点变冷了。
徐行站在一旁,没说什么,但隐隐有点催促的意思。
但叶风舒并不想继续,他选择闲扯:“徐老师,你都练得这么好了,还这么卷啊?我看你平时吃得也挺少的,给别人留条活路行吗?”
徐行诚实地回答:“我以前没演过古装,再往下刷点体脂吧,上镜时仪态和穿衣服能好看点。”
叶风舒和徐行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但这并不能阻止叶风舒句句都难听:“哟,徐老师,你还能有容貌焦虑呢?”
徐行见叶风舒是真不想动,于是也在对面的平板凳上坐下了,节制地小口喝着水。
叶风舒又问:“徐老师,平时有空你都爱玩点什么?”
徐行道:“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大概也就运动运动吧。”
叶风舒并不相信:“那你挣钱了往哪儿花啊?”
徐行笑了:“入行这几年,我好像也没能挣到什么钱。”
这倒大概没骗人。徐行声名狼藉,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商务,粉圈也几乎清零。
溥仪说,在史书上读到崇祯帝临死前身边只有一个太监时感到极为心酸。
叶风舒见到徐行的团队时也有同感。徐行的团队就只有两个人,姜小满还兼带着别的艺人,三五不时得出差,最近就不在组里。
身为主演,徐行甚至连请剧组下午茶都不能维持在和叶风舒一个频率上。
叶风舒难得有点同情心:“那徐老师还挺能坚持的。咱们这行又累又高压,还受气,还有风险,要是连钱都挣不到了,那可真没意思了。你高考成绩好像挺好的,其实不干这行也成啊。”
徐行把饮用水倒在毛巾上,擦了擦脸上的汗:“叶哥你呢?为什么进这行?”
叶风舒道:“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行笑了:“当然是真话了。”
聊这个叶风舒可不睏了。
他把手机放下,把腿迈过来,面朝徐行,身体前倾。
叶风舒难得地极为严肃:“徐行。你看看我,摸着良心回答。”
徐行不由一怔:“嗯?”
叶风舒盯着徐行的眼睛:“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帅吗?”
摸着良心回答,叶风舒确实相貌出众。追星女虽然习惯性攻击别人有异食癖,但其实大家的审美还是统一的。喜欢的类型虽有区别,但无非图个年轻好看。否则就算有钞能力,叶风舒也很难从选秀里杀出来。
叶风舒三庭五眼极为端正,眉目尤其漂亮,许多男艺人都不适合没有发型修饰的古装扮相,但叶风舒正相反。如果天遂人愿是个哑巴,甚至可以赞美一句颇有些神采飞扬的少年意气。
徐行看着叶风舒那双粉丝写了无数小作文的漂亮眼睛。
以及他眼睛里写满的恳切。
他实在忍不住想笑。
这次他没有控制自己,是真的笑了出来,他柔声道:“不然呢?叶哥就是很好看。”
叶风舒并不觉得这是赞美,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不出第二个结论,他从鼻子里长长地出了口气:“所以除了当明星,我还能干嘛呢?去老头儿公司上班吗?我这学历老头儿公司的前台都考不上。我爸妈一开始也不同意,现在不还是算了。”
但不管怎么说,徐行给了他一个公正的评价,于是他又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徐老师长成这样,不当明星也浪费了。”
徐行回答:“我挺喜欢演戏的。”
又忒么装上了。
叶风舒大失所望,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当接受媒体采访。
他想起农野那天说的八卦,现在气氛适宜,本尊就在跟前,他试探着问:“哎,你家里好像也挺反对你进娱乐圈的?”
叶风舒观察着徐行脸上的表情变化,但徐行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平静地回答:“是的,我爸爸对娱乐圈有点偏见。”
叶风舒继续八卦:“我不是八卦啊,你爸爸偏见好像还挺大的。”
徐行的眼睛垂向地板:“其实娱乐圈和我过去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他没说有什么不一样,转移话题:“叶哥,别歇了,再练一组吧。”
叶风舒不太懂聊天这种事情不能竭泽而渔,他啧了一声:“不想聊了?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又不会说出去。”
他往平板凳上一仰,再来一组他就要回去睡觉了:“成吧,不聊就不聊了。这部戏要是能爆,你也什么仇都报了。”
他感觉徐行站了起来,似乎是想盯着叶风舒的卷腹标准不标准,又似乎有点什么话没说完:“叶哥,不管为什么,我是真的想把这部戏演好。”
叶风舒望着天花板:“徐行,你就是这些地方特别招人烦。就你了不起?这组里谁不想啊。我就不想?我不想能找HK的武行,你不是认识那陈师傅吗?你没问问他大陆有几个古偶找过他们?”
徐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叶风舒不耐烦打断:“你别觉得了。行行行,我会好好配合好好演的。”他把自己蜷了起来,感受到腹肌在酸痛发力:“少来给我上压力。”
今天的锻炼结束时,叶风舒怀疑徐行在报复自己。
因为徐行替他拉伸的时候,给他上足了压力。
第14章 浑然忘我
除了正常拍摄,还有另一件必须齐头并进的重要工作,那就是拍花絮。
叶风舒对花絮抱欢迎态度,剧情还能后期补,花絮反倒不行,况且花絮也好演一点,花絮不会有哪个导演跳出来喊再保一条。
今天的花絮尤其要好好拍。
外景地叶风舒十分熟悉。这片宫殿建在一个盆地里,四面环山,山上有树。
一棵树上能骑七个猴,但能挂三七二十一个代拍。剧组拉再多隔离也防不住。
剧组想拍点两个男主的片间互动。
叶风舒和徐行商业互吹了几句,又觉得太官方,没什么磕头,于是动手动脚,在徐行手臂上锤了好几拳。
但徐行回应得心不在焉,他带着妆,但隔着粉底也能看出他脸色发白。
又过了会儿,就连叶风舒也看出不大对劲了:“怎么了徐老师?昨天练狠了?”昨天他离开健身房的时候徐行还没走,今早他的通告很早,大概天没亮就来上工了。
徐行强笑道:“没事,大概没睡好。”
对于没睡好这件事情叶风舒有充分的经验:“那你摸鱼睡会儿呗?我看你还有精神去和廖太保聊天呢。”
徐行道:“好,等会儿我就……”但他来不及等会儿了,徐行突然就像被人抠了电池一样的往下出溜。
叶风舒一愣,条件反射地想去拽他袖子,但戏服滑溜溜的,刚一上手,布料就像水流一样钻走了。还好四下簇拥了不少工作人员,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徐行搀住,但他还是颓然坐在了地上。
有人在叫拿把椅子来,还有人试图再把徐行扶起来。
叶风舒突然福至心灵。
好家伙,你是真拼啊!
“你们都别动他啊!”叶风舒力排众人,自己也蹲了下去,从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把徐行扒拉了过来,让他倚在自己怀里。
徐行一动不动,如果说长街公主抱那场叶风舒演不错,那么徐行现在的表现值得封帝。
要不是叶风舒见过徐行在健身房里哐哐砸铁,还能和陈师傅推两把咏春,他怕也信了他真晕过去了。
像在报复公主抱那天似的,徐行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叶风舒身上。叶风舒本想着画面好看点,凹了个潇洒的半跪姿势,但现在不行了,他只得被迫双膝撇开跪了下去。
这是他头回佩服徐行。
说倒就倒,也不怕磕着。
叶风舒俯下身,在徐行的耳朵旁说:“徐老师,干嘛呀,也不先知会我一声?”
徐行没回话,他的头低垂着,要想看清他的脸,只能上手去扶他的下巴,还得把他的头发撩开。这样戏就有点过了。
他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演啊?你要不告诉我,我可自己发挥了。”
徐行还是不回话。
徐行的手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被自己压在身下,叶风舒替他抽出来,放在他的小腹上。
徐行的手很冷。
叶风舒有点慌了。他摇了摇徐行的肩膀,徐行的头也跟着晃,假发冰凉的发梢扫在叶风舒的手背上。
“卧槽。”叶风舒暗骂,他望向围观群众:“不是,你们就都站着看啊?去叫医生啊!”
工作人员都被叶风舒的反应震慑住了,听他发话,才真有人钻出人群去。
“徐老师是不是低血糖了啊?”有个姑娘弱弱地问。叶风舒瞧她眼熟,好像是之前在草原时掉坑里那个。
“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徐行的助理阿尧这才如梦初醒:“谁有糖啊?”
“我有我有。”那姑娘忙去拍身上的兜,从背心的口袋里找出来两颗巧克力。
她不知道该给谁,于是把糖递给了阿尧。
阿尧把糖纸剥开了,但他也不知所措,愣了愣,居然把手伸向了叶风舒。
叶风舒望着他手里的糖,像看着要击鼓传花到自己手上的炸药包似的。
他求助地环视工作人员。
但刚才他演护食演得太逼真,现在大家都低头看着他,居然没一个人挺身而出。
叶风舒只能硬着头皮把糖接了过来。
怎么办?还真要他喂?怎么喂啊?
他绝望地又下低头,轻声祈求道:“徐行,差不多得了,你自个儿动动吧,不然我真要喂你了。”
安静了片刻,叶风舒觉得对方在自己怀里拱了拱。他心里一跳,但徐行最终没能支棱得起来,后背还是和叶风舒的前胸紧贴在一处,头也还是垂着。
徐行可能听见了,但也可能没听见。
人活一世,能靠的只有自己。
叶风舒把心一横。他艰难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徐行躺下来,把他的头搂在胳膊上,这才把巧克力送到他嘴边。
这下他终于能看清徐行的脸了。
他的脸色发白,越发显得眉毛和睫毛漆黑,合着的眼睑下,他的眼珠在轻轻地颤动,像被蜘蛛网困住了。
蛛网虽薄,但就是挣脱不出。
此刻的氛围实在太诡异了,还好只僵持了片刻,徐行微微张开了点嘴。
叶风舒小心翼翼把巧克力送了进去。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徐行的嘴唇,光滑而柔软。再接着是微热和湿润。徐行的舌尖濡湿了他的皮肤,但一触即分。
叶风舒生怕他会吐出来,心跳都快了几拍。
但徐行听话地把巧克力含进了嘴里,叶风舒看见他喉结滚动,把嘴里的液体咽了下去。
又过了会儿,徐行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回不是在他怀里拱了,是真在摸索着想坐起来。
叶风舒在心里谢天谢地,忙扶了他一把,改做搂着他的背。
徐行终于睁开了眼,只是眼神聚不了焦,茫然落在他脸上。
叶风舒的胸膛已经被对方靠得发热,他万分不自在:“不是,徐行,你是真晕还是在演啊?”
徐行还是没回答,叶风舒只好又道:“……还有颗糖,你要吗?”
见徐行轻轻点了下头,他才把变得已经有点软了的巧克力放到他唇边。
徐行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叶风舒才感到他口中带着巧克力甜香的吐息:“麻烦你了。”
如果人生真的如戏,那徐行觉得刚才播这出戏的电视被人关上了几分钟。
等画面再亮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行啊,好不容易快要过去了。
不能再被拍到了。
徐行心脏一抽,想要爬起来,但还是头晕目眩,天地像一口狭小的箱子,他现在分不太清哪边朝上,哪边冲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仅在地上,还在叶风舒怀里。
叶风舒正盯着他的脸看:“不是,徐行,你是真晕还是在演啊?”
……整个内娱只有我不能演晕倒。
徐行想笑,但连笑的力气也没有。
直到吃下第二颗巧克力,他才恢复了点力气。
耳朵里的闷堵和胸腔里的烦恶欲呕渐渐退去,他再度试图爬起来。
叶风舒还搂着他:“哎,你真不舒服就躺会儿呗。这地上也不脏。”
徐行道:“没事的,我想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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