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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徐行是真的走了很远。
回到开工椅上,叶风舒还是想不通。
他突然问余闲:“我俩谁重一点?”余闲看着比他胖,但也比他矮了快10cm。
余闲被问愣了:“我吧,怎么了?”
叶风舒站了起来:“来,让我抱一下。”
余闲入行已有十几年,加入叶风舒的团队也快四年了。他早见惯了叶风舒想一出是一出,但这次是真的不能理解这唱的是哪出:“啊?”
叶风舒不耐烦了,伸手去薅他:“我试试,徐行怎么就那么容易?”
余闲和叶风舒的关系与其说是经纪人和艺人,不如说是谗臣和昏君。但就是余闲,现在也没办法惯着叶风舒了。
余闲面无表情:“……我今年三十五了,我腰间椎盘突出,我经不起折腾了。”
叶风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向助理小邱。
小邱像被车大灯照住的兔子,惊慌失措。
“喂。”叶风舒狞笑:“那你不突出吧?”
事实证明,叶风舒不属于丢人现眼、连体重不过百的女艺人都抱不动的那一类男艺人。
在对方配合的前提下,他能顺利地让人离地。但是迈步稍显困难,接着每走一米,困难的指数就几何级上升。极限大概在五米左右。
叶风舒揉着酸软的手臂。
小邱苦着脸在揉脚踝。
叶风舒难得有点愧疚之情:“哎,不好意思啊。”他摸出手机:“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第五米的最后半米,叶风舒的胳膊开始抖了,咬牙僵持了一会,为了避免摔着自己,他果断选择把小邱摔了出去。还好小邱对他毫无信任可言,时刻保持着警惕,叶风舒手一松,他就自己蹦了下来,没有摔实在。
不干了!小邱心想。一离职老子就去绿瓣发这王八蛋的黑贴。
但等看清了叶风舒发的那个红包的金额,他旋即又以更成熟的方式思考起了问题:可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还怪不好找的。算了,正是拼的年纪,再熬两年吧。
余闲依旧冷漠地保持着和他俩的距离。
叶风舒对他道:“明天去给我找个健身教练来吧。”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余闲笑了:“行,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第12章 龙级灾害
叶风舒最大的优点是想干的事情立刻就要去干。
只不过能坚持多久就是另一回事了。
普通人对爱豆有一个刻板印象,就是觉得他们是群风一吹就跑的纸扎人。但实际上职业爱豆的体能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强。
还混男团时,叶风舒也在练功房里认真挥洒过一些汗水。但一换赛道,他就变本加厉地恢复了进圈前的自杀式作息,现在早已经被熬夜喝酒掏空了。
换了几年前应该不至于这么菜吧?当年开过演唱会,好歹他也能跳满全场。
叶风舒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但他依稀记得酒店的健身房是二十四小时自助的。
他爬起来,换了身运动装,想着团队里的废物点心们在这方面都不中用,自己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健身房。
健身房才翻新过,还散发着淡淡的木材酸味和塑料的苦味。叶风舒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进门最近的跑步机上。
时间太晚了,健身房里现在只有一个大叔在椭圆机上呼哧呼哧蹬,更远处的器械区传来配重落地的声音。
叶风舒觉得自己不能和他爹一般大的人一左一右并驾齐蹬,于是进了磨砂玻璃后的器械区。
器械区里也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身材精悍的光头中年人,穿着件跨栏小背心,露出了满背的纹身,脑袋顶上热气云蒸雾绕。
还有个是徐行,比较有男德,运动短裤下是长到膝盖的打底裤,上身是半袖的T恤。
光头中年人看来正打算走,已经收拾好了毛巾和水杯,正站着和徐行说话。
见叶风舒进来,他冲他也抬了抬下巴,然后上前拍了拍徐行的胳膊,这才离开了。
等那一脸凶相的中年人走远,叶风舒才问:“卧槽,谁啊这是?你哪儿认识的?”这大哥的肌肉虽然不是每块都很大,但每一块看起来都很实用。
适合弄死人的那种实用。
“咱们组的啊。”徐行笑眯眯回答。
“咱们这个剧还需要这种狠角色?”
咱们这可是古偶,不是刑侦片。
徐行解释:“这是武术组的陈师傅。”
《剑赴长桥》的班底很好,其中一点就体现在剧组在HK请了个中外知名的武术团队,难怪刚才光头中年人在和徐行说粤语。
“噢。”得知这大哥是无数剧组NPC里的一员后,叶风舒的那点敬畏瞬间消散了。
“徐老师这么晚还在啊?”为了避免徐行问他这个问题,叶风舒抢先问他。
徐行老实回答:“晚上人少点,我一般都是这个时候来。”
叶风舒不想被他看穿这是头回来临阵磨枪,于是也道:“是吗?我一般也喜欢这个时间点来,以前怎么没遇上过?”
但他该干点什么呢?
器械区的器械看着也挺新的,银黑配色,摆得密密麻麻,足够三个成龙闪转腾挪,又像每一件都可以运用于满清十大酷刑。
他努力回忆过去自己上过的那些私教课,连有个教练抱怨在首都买不起房、还有个教练脖子上长了个痦子都回忆了起来,但就是记不太起来这些器械该怎么科学使用了。
于是他装模作样开始拉伸。
往好里想,徐行大概也快回去了。
但徐行没有,结束了对话,配重落地的声音又再沉重响起。
叶风舒偷摸看他拉了多少公斤。
徐行专心致志,并没有意识到多了个观众。
影视这个赛道如今流行薄薄一层肌肉。
徐行的身材高于薄薄一层肌肉,但低于过度健身吸引同性,有训练痕迹,但没有训练到让人觉得受威胁或者被冒犯,加上身高傲人,算是身材管理的第一梯队。
他挺直后背,核心收紧。随着发力,手臂的线条和胸部的轮廓在宽大的T恤下若隐若现,像是只巨大的白鸟鼓动着翅膀。
吸气,吐气,汗水从他的发尖露滴竹叶一般滴下。
健身圈一直有个笑话,叫不论你练的什么部位,最后都由面部肌肉代偿。
这个笑话在徐行身上并不成立。
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面目狰狞。
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已经竭尽所能,再也压榨不出什么余力了。
现在这个重量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让他本能地感到痛苦。
但痛苦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可以接受,那就可以再多来一个、然后是下一个、再然后是再下一个……
他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然后是叶风舒的鬼叫:“卧槽!”
叶风舒已经拉通了身上的每一条筋,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跳上一段女团舞了。
要是没有徐行,他就能去器械上找找肌肉记忆,但现在只能来来回回溜达。
又溜达了一圈,叶风舒突然眼前一亮。
这个能行,这个他玩得了。
战绳。
战绳不过就是两条固定在墙上的沉重的绳子。
人类打有文明以来就有绳子了,原始人能朝天空抛起骨头,就甩得了绳子。
叶风舒捡起战绳,他单手甩了甩,力的传导简单而有趣,波形立刻从他手中奔向墙的那头。
这是种打水漂般的单纯的快乐,他开始一手一根,一起发力狂甩,两条波浪像是奥特曼发射的冲击波一样涌向墙壁。
但绳子不轻,没甩太久,叶风舒就觉得自己的胳膊和腰都有点酸。他想起下半身应该深蹲,于是分开两腿。但不知是因为重心变了,还是手上出汗打滑,他一只脚刚一离开地面,一条战绳就脱了手。
战绳随着惯性,“啪”的一声抽在他脸侧。
“卧槽!”叶风舒丢开手。
战绳落在地上,挺像他最讨厌的蛇。
叶风舒不敢置信。
自己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脸,凶手居然是一条绳子。
疼倒不怎么疼,但侮辱性极强。
徐行也惊呆了,他也是头回看见战绳会抽人大逼兜。
他忍不住道:“叶哥……”
叶哥早已经挪动到了落地镜前:还好,被抽中的脸颊只是略微有点发红,不会有损他英俊的外表。
从镜子里,叶风舒看见徐行停了下来,似乎还想站起来。他只得转过身,硬着头皮道:“今天忘记带手套了,啧,真滑啊。”
徐行难得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两秒才说:“叶哥,门口有镁粉。”
叶风舒装作没听见:“不用了,我再玩会儿就回去了。你别管我。”
此刻他十分需要一个收尾动作,但现下这个局面不是做两个俯卧撑能结束的。
还有什么是他能玩的?
现在能选的看来只有卧推了,这个他也还记得点。
他从那堆五花八门的器械里找到了卧推凳。
有人已经上好了杠片,还好,不算重。
他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躺下,他看着那根杠杆,路易十六在断头台上时,大概也是这个视角。
然后叶风舒抱着巨大的决心,把杠杆推了出来。
杠杆刚离开挂钩,他就觉得大臂有点酸。
但也不是个不能承受的力量。他将杠杆贴紧前胸,心说这样就算一个了。
然后他把杠杆往上推。
凑个一组15个……算了,就5个吧,完事了就回去洗澡打游戏。
放弃了,不来了,就这么着吧。
徐行有病还不吃药,我又没有。
叶风舒盯着杠杆上的那串不认识的英文,杠杆银光闪闪的表面哈哈镜一般扭曲着他的脸。
叶风舒把杠铃推到了臂展的尽头。上方是健身房柔和雪白的灯光,似乎有人走到了近前,但他没功夫搭理了。
他把杠杆收回胸口。
然后他突然觉得手上的重量诡异的一松。
一侧的杠片滑脱了,“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还上着杠片的另外一端立刻向外翻倒。
像有个隐形人粗暴地拽住了叶风舒的胳膊,脱轨的力量把他的身体猛往另一侧扳。
叶风舒懵了,眼前飘满了健身房事故小合集里的弹幕:“无意打扰,逝者安息”。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双手从上方稳稳抓住了杠铃。
见有人替他接过了重量,叶风舒不管不顾,赶紧撒手,像逃出火化炉一样从卧推凳上翻了下去。
自从打看见叶风舒上了卧推凳,徐行脑海里就警铃大作。
健身房龙级灾害要来了。
徐行下了器械,站在叶风舒不远处静静看着,随时准备保护。
但他想不到这么快就能保护上。
叶风舒是真的被吓着了,连脸都有点发白。
徐行把接住的杠铃放在地上:“你杠片卡扣没上。”他难得没给叶风舒面子:“这样挺容易受伤的,等你团队的教练一起时再练吧。”
哪怕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个时候也知道该说句“谢谢”。
但此刻的叶风舒只想找借口。怪有人没公德,用了器械不复位。怪徐行突然靠近,害他分了心。怪晚饭没吃饱,怪杠杆太滑,怪灯光太刺眼,怪外头的那个大叔喘气太大声。
但就是叶风舒也不好意思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好站着一言不发。
但徐行始终是徐行,顿了顿,他又笑着找补:“叶哥,一个人练挺没意思的,下次你来的时候叫我一起好吗?”
第13章 初心不易
我今年三十五了。余闲看着镜子日渐稀疏的发际线,忧愁地想。
他混得算不上好,同期入行的朋友里有人已经自己开了公司,反过来给艺人当老板了。但他混得也不算差,论咖位,叶风舒虽不算顶流,但也不需要他逢人说项。虽然老板是个气人的家庭全自动闯祸机,但在金钱上也是真大方,连黑都挑不出刺儿来。
而这个最大的优点,和叶风舒的想一出是一出以及三分钟热情结合在一起,就变得极为折磨人了。
余闲他害怕自己再干几年, 发型要变成清朝阿哥了。
接手叶风舒以来,他他应其要求请过的健身教练不下五个。
一开始余闲还认真筛选,后来发现全无必要。
叶风舒就没有在哪个教练手那坚持超过一个月的。
时间最长的那个教练是从叶风舒他妈那儿空降来的,叶风舒给了20来天面子。
而最短的训练记录是0天,教练加入团队到离职,甚至都没见过老板的面。
现在他要第6次替叶风舒选教练了。
这活儿余闲干得毫无动力,他托了熟人帮他介绍,听了听对方的履历就拍了板。教练人在北方,手头还有点家事耽搁,不能马上飞往横店。余闲不在乎,叶风舒这几天再没来催过教练的事,很大概率又撂爪就忘了。
但不久他就发现,实际情况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开始,是余闲惊觉催叶风舒上工没那么困难了。过去只能倒着算叶风舒什么时候准时过,这几天居然能正着数他什么时候迟到了。
再后来是余闲发现叶风舒晚上老不在房里,第二天上工时还经常呲牙裂嘴地扶墙下楼。
反常现象又加速了余闲的脱发。
黄赌毒他倒是不担心,叶风舒未必怕国法,但是真的很怕他妈。但除了蓝底白字以外,叶风舒干出什么不合理的事来好像都挺合理。能不能让叶风舒和余闲本人今后混得更好,目前全靠这部剧了,出不得大丑闻。
余闲惶恐难免,既而旁敲侧击,最后终于从叶风舒嘴里套出来个结果。
叶风舒翻了个白眼:“神经。我能去哪儿啊?横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在锻炼呢。”
余闲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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