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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亦聪承认,文毓确实有这方面的才能。将来,说不定他真能成为带来新气象的政坛新星。
文毓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我不是特意说这些来塑造形象,您别误会。”
邵亦聪看向他,“我知道。其实我的地位……也没你想得那么有影响力。”
听他这么说,文毓下意识想反驳:你冒着生命危险入林来救我,对我来说,已经是神通广大的体现,与“地位”无关。
第34章
但他只动了动唇,没有说出来。
任何一句带着钦佩、仰慕的话语,背后都指向不纯的占有欲。
如果邵亦聪明年就结婚,自己就要止乎礼。
“……您别这么说,营地的各位都很尊敬您,这已经很难得。”文毓最后只能如此安慰。
邵亦聪只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文毓真的很想问他:您明年真的要结婚了吗?
但他也真的不敢问。
无论邵亦聪回答“是”还是“不是”,他都无法想象自己听后会做什么。
他怕他的冲动,既害了邵亦聪,又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就是个在安全边界线内以为自己在进行伟大冒险的胆小鬼而已。
“……邵组长,您会跳交际舞吗?”
贵族结婚的传统,新人会在婚礼上跳一支交际舞。
邵亦聪点头,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文毓笑笑,“以后我少不了要出席各种宴会,但我不太会跳,您能趁这个空档陪我练练吗?”
未来的邵夫人,对不起。我想在你之前,与他先跳一支。
我就像个小偷一样,静悄悄地、不能见光地窃取不属于自己的宝物。
邵亦聪站了起来,朝文毓伸手。
“……”文毓心口一热,递手握住。
邵亦聪把他拉起来,“我来跳女步。”他问文毓,“男步的起始姿势,清楚吗?”
文毓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站定,脚下是落叶与泥土,远处流萤轻轻闪烁。
文毓向前一步,左手轻握邵亦聪的右手举起,邵亦聪动了动手心,让两人的虎口相对,握得更实。
文毓右手由下往上,落在对方左肩胛骨的位置,但由于身高差,他右手抬得比正常高度要高,邵亦聪轻声道,“可以放低一点,不然待会手臂会酸。”
文毓右手指尖轻轻顺着邵亦聪的背肌曲线,往下一些。
指腹轻触时,他感觉到衣料下的坚实肌肉。这一瞬间,文毓的心也随之一跳,像是触到了一个不该碰触的禁区,却又不舍得离开。
邵亦聪低头看着他,将左手搭上文毓右臂的上方,指尖点落位置极其稳重,不带一丝多余。
还没开始跳,文毓已觉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不得不开口,“……我来哼曲子吧。”
人声哼出古典舞曲的音符,在林间轻轻回响。
两人跟着节奏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文毓太紧张,踩在了邵亦聪的脚上。
“抱歉!”
“不要紧。”邵亦聪不以为意,语气轻柔,“不疼。”
文毓听了,心里又酸,又甜,又愧疚。
几只流萤虫不知什么时候已在他们周围缓慢飘动。
“再来?”
他们重新开始。
邵亦聪的动作简洁流畅,像在引导,又像在包容文毓的慌乱。
文毓逐渐放松下来。他的视线理应在邵亦聪的鬓侧至举起的手之间,但他慢慢看向他。
越来越多的流萤虫围绕在他们四周,随着他们的舞步轻盈飞动。微光在旋转与交错之间拉出淡淡残影,在黑暗中如同流星划过。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林间,文毓与邵亦聪停下,姿势未变,看着彼此。
流萤虫的光点映在他们的眼眸中,犹如星星之火。
就在两人沉浸在彼此之间的默契时刻,下一秒,流萤虫如接到无声召唤,齐齐朝着夜空直冲而上,光点密集、轨迹交错。
那画面,就像烟火在天幕之下“倒放”,原本绽放的烟火忽然开始回收,火星逆转、光芒聚拢,所有灿烂都往高处奔涌而去。
银白与浅金交织的萤光轨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一路翻飞向上。
邵亦聪和文毓转移视线,抬头看去。
只见那无数光点聚拢,汇成一片耀眼的辉光;下一刻,光点四散而开,却并未消失,而是循着有序的轨迹浮动。
它们组合排列,绘出一幅奇妙的剪影轮廓,正是两人方才共舞时的姿态!
流萤虫像是记住了他们的舞步,重新在他们面前播放一遍。
它们像被无形的牵引力牵动,一进一退,交握相对,一只只小小的发光虫在空中划出弧线,随着“舞步”轻移,旋转、靠近、分离,它们的轨迹忽明忽暗,忽聚忽散,勾勒出转身时手臂的升起与下落、掌心相握却仍带克制的距离。
原来从旁观的角度看,他们两人的舞蹈是这样的啊……
文毓屏住呼吸,出神地盯着它们看。
却不知何时,自己的神情被身旁的邵亦聪收入眼底。
文毓的脸在光影交织之下,带着一点透明感,他眼中映着萤虫飞舞的轨迹,光亮在他瞳仁中闪烁至满溢。
他的睫毛密,光点掠过时,像在羽毛上点了细火,又在一瞬即逝之间留下余温。
邵亦聪动了动手指,几乎要抬手去碰。就在那一刻,流萤虫忽然四散而飞,光亮仿佛被骤然收起,夜色重新沉寂下来。
下一秒,升降座椅运转的细微机械声传来,另一名志愿者正从树屋缓缓下降。
文毓像是从梦中惊醒,连忙低头查看时间,正好到了交班时段。
邵亦聪也猛然回神,闭了闭眼。
好险。他刚刚……差点做了什么?
“嗨!”志愿者落地后看见他们,轻声打招呼,“你们已经回来啦?”
“嗯,我们刚刚在这边休息了一下。”文毓回应。
“邵组长,您还好吧?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才出发?”志愿者关切地问。
“不用,习惯了。”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检查志愿者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他转身看向文毓,“你先上去休息一会儿吧。日出前我们会叫你。”
“好的。”文毓点头应下,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们的背影走入夜林之中。
文毓躺在树屋里,久久无法入眠。
是因为方才那场流萤虫飞舞的奇景戛然而止,情绪还来不及抽离?
还是因为,他始终沉浸在与邵亦聪那段舞蹈中,无法自拔?
复杂情绪闷在心胸间,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就在他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他被轻轻拍醒,“文毓,快日出啦。”小伙伴在他耳畔呼唤。
文毓缓缓睁开眼睛。
树屋外空气清凉,文毓不由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邵亦聪已站在平台上。
他身后的天色沉浸在深蓝与浅灰交织的幽静中,无际树海轻雾缭绕,远方的天空已隐隐泛白。那棵心缘树傲立在林海中,轮廓比其他树木更清晰。树心那圈仿若岩浆流动的血红色愈发显眼,如一座燃烧的灯塔。
三人倚靠栏杆,静待日出。
最初,东方的地平线边缘晕染上一抹微弱的粉橙色,天边的色彩由蓝灰过渡为淡橙、浅红,再慢慢凝成金色。
万籁俱寂之中,一道灿烂的曙光蓦然刺破天幕,太阳从林海尽头缓缓升起,如熔金冉冉溢出天穹的裂缝。最初的晨光似琥珀金流动,在天地间漫开,迅速铺散到每棵树的树冠上,森林好像被点燃了。
太阳越升越高,心缘树的树心在金光之中沸腾燃烧。
阳光自树冠往下穿透,将森林逐寸照亮。
阳光照射到文毓身上的那一刻,仿佛有声,咆哮着隆隆作响,如生命原始澎湃的爆发力在天地间滚滚流涌。
那磅礴的力量似乎分给了文毓一点点,让他热血沸腾,身体的每一处都振奋起来,迫切地想要回应大自然对生灵浩大的呼唤。
邵亦聪转头看他,问到,“回息林的日出怎么样?”
文毓衷心赞叹,“太棒了!”
邵亦聪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满意的浅笑。
文毓把他的笑意看进眼里。
他再次转向林海铺金的壮丽画面,但人却失了神。
第35章
白钧远与张乔从邻市开会归来。
组长工作帐篷内,白钧远看着眼前两人——邵亦聪及指导者2号。
“……听说你们曾私下互换任务?”指的是邵亦聪带文毓去看荷花那次。
两人互看一眼,坦白应“是”。
违反营地规定,自然要受到处罚。
2号身体刚恢复,处罚延后;而邵亦聪则要入林守夜三晚。
2号先行离开,白钧远叫住邵亦聪,“……你决定了,要介入他的人生?”
“他”,指的是文毓。
邵亦聪摇头,“没有。”
“那……你的这番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邵亦聪沉默。
他明白没有多大意义。
他只是……没忍住。
邵亦聪离开后,张乔看着他的背影,无不担忧,“这可怎么办好……”
先是冒雨入林救人,而后私下带人看荷花,最近一次则是亲自接下守夜带队任务,件件都牵扯文毓。
张乔转向白钧远,“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他们这次去邻市,“开会”是面上的说辞,实则是主上微服私访,他们去面谒了。
客套结束后,主上问白钧远,“鹿鸣君最近可好?”
白钧远点头,“他很好。”
主上点头,唇边浮起一丝安心的笑,“那就好。”
白钧远却看出,主上瘦了。
气色虽好,言谈如常,可被病痛慢慢削去棱角的模样,是骗不了熟识之人的。
他明白,主上心中偏爱邵亦聪,早有属意他为继位者。
正因如此,邵亦聪不能与文毓在一起。
张乔喃喃,“要是有什么办法,让文毓主动提出提前离开回息林就好了……”
白钧远皱起眉,一瞬间,他动了一个念头:……要动用“那个”吗?
在回息林的某个监测点,藏着一台警卫部门秘密运来的装置。一旦启动,能释放特定频率,刺激频率相近的动植物,让它们变得有攻击性,成为武器。
营地里,只有白钧远知道它的存在。机器目前仅在实验室中短暂运作过,未曾真正启用。
白钧远闭了闭眼,把念头抹去。
一旦启用机器,先不说能否精准针对,回息林情况太过复杂,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离志愿者暑期项目结束还有一周,到时文毓离开就好。
处罚没有声张。
邵亦聪默默收拾背包。
桌面上,摆着文毓之前送他的茶盒。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他终究没有带上,而是将其收进了抽屉。
出发前,他从志愿者工位前走过。大家正忙着整理资料,文毓坐在角落的位置,神情专注,正输入什么。
邵亦聪收回视线,出发入林。
就在文毓回过神来,意识到整整一天都没见到邵亦聪时,他被通知前往组长工作帐篷。
帐篷里只有白钧远在。
“白组长好。”
“坐吧。”白钧远示意他坐下。
然后白钧远神情平静地告诉他:邵亦聪因擅自更改任务分配,已被营地处罚,需独自入林守夜三晚。
文毓一愣,脸上浮现明显的惊讶。
白钧远沉着道,“规矩就是规矩。破坏规矩,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他看着文毓,“往后邵组长还有破坏规矩的行为,你不好当面提出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主持公道。”
文毓眼前浮现当日情景。
邵亦聪说,“……流绮河上游的荷花还在开,我想带你去看看。”
因为自己,他被罚了。
文毓动唇,想说什么,白钧远却在他之前开口,语气并不强硬,“好了,就说到这吧。”
却是不容置喙的态度。
“……”文毓只好起身离开。
文毓心虚,所以白钧远的话,对他而言,更像是警告。
夜巡途中,邵亦聪看见林间飞舞的流萤虫,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文毓守夜的那晚。
在文毓哼出的古典舞曲韵律中,他们一步一退,一进一旋。
流萤虫在他们身旁不断聚拢起光亮。
他们当时靠得那么近,他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将他揽入怀中。
可他没有。
现在,距离暑期志愿者项目结束只剩一周。
文毓,很快就要离开了。
后半夜,在树屋短暂的休息时,邵亦聪又陷入了那种梦境。
自己伸出手,用力将对方按在长满苔藓的巨石上,对方仰头看他,睫毛在微颤。自己压上去,吻他,拉他,手指滑过他的颈侧、腰间、脊背,每一下都是被野性驱使的执拗,他不断加深亲吻,手掌以重重的力道印下痕迹。
动作比以往更急切、更粗暴,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失控。
他在梦中喘息着、啃食着,像一头狂乱的野兽在进攻,周遭遍地湿叶、野花与塌陷的足迹。
下一刻,梦境戛然被切断,邵亦聪猛地睁开眼,额上的热汗未干。
没过一会儿,对讲机里骤然传来营地联络员急促的呼喊声,“邵组长,邵组长,能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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