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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内(玄幻灵异)——千十九

时间:2025-12-19 11:20:18  作者:千十九
  每逢半轮节,通灵的风会吹起神木架的祈愿幡,将人们的愿望托往神明耳畔。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文毓不知何时与小伙伴们走散了。他被人潮裹挟着往前,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抬头便见眼前正是一处售卖祈愿幡的小摊。
  “小哥,要来一套吗?”小姑娘招呼得十分熟练热络。
  文毓点点头,正要掏钱,却突然察觉带出来的零钱包不知何时被人顺走了。他一愣,连忙摸向另一边口袋——还好,联络用的老式手机在口袋里安稳地躺着。
  是不是该给小伙伴们打电话求助?可文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钱包被偷,会不会是神在暗示,今天不适合他去祈福?
  文毓怔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带着一点自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请小姑娘稍等一会儿时,身旁忽然有人靠近,熟悉的声音问,“怎么了?”
  文毓转头,邵亦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去年的半轮节,邵亦聪主动替下原本该值班的同事,留守营地。
  他一向不热衷节日,对所谓的“祈愿”也没有太多憧憬。
  最后,是团雀吱吱喳喳地陪他过了一天。它临走时,邵亦聪抓了几条虫子给它吃,当是谢礼。
  今年,恰好白钧远和张乔都去邻市开会了,他才接下任务,带队前往小镇。
  若说今年他不想去,还有一个原因,他会不自觉地关注文毓。
  等他回过神,他已不知悄悄关注了他多久。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镇上人来人往,队伍都走散了,大家开始各逛各的。
  文毓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也好。
  他打算再走一会儿,就回车上等他们。
  就在邵亦聪打算离开时,他一抬头,发现文毓站在不远处的小摊前,低头摸着口袋,眉头微皱,像在沉思什么。
  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低头问,“怎么了?”
  “小哥想买祈愿幡,可一摸口袋发现没有钱。”小姑娘爽朗接上话头,眼睛一弯,看向邵亦聪,“这位帅哥,您看要不买两份?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文毓不好意思地对邵亦聪说,“我的零钱包……被偷了。没事,不用给我买,您买自己那份就行。”
  “……我不祈愿。”说着,邵亦聪转向小姑娘,“买一份就好。”
  “好的,谢谢惠顾!”小姑娘开心收钱。
  邵亦聪接过套装袋,递给文毓,“难得来一次,好好祈愿。”
  文毓犹豫地接过袋子,“您不需要吗?”
  “我往年祈愿过了,不需要年年做。”邵亦聪骗他。
  两人刚沉默两秒,身边人潮挤迫而来,他们被推着往前走去。
  文毓顺势开口,“我不熟路,又和小伙伴走散了,您……能带我去神木架吗?”
  两人靠得很近。
  邵亦聪回答,“……好。”
  街道愈发拥挤,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文毓和邵亦聪被簇拥在人群中,身旁路人的肩臂一次次碰撞而过,他们必须贴得更近一些,才能不被冲散。
  文毓的心早已乱作一团。他想更加靠近他,却又害怕那急促而夸张的心跳被邵亦聪察觉。
  他就在这种情绪拉扯中与邵亦聪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近了就拉开一点,远了就靠近一点。
  忽然,文毓被身后一名行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重心一晃,整个人扑进了邵亦聪的怀里。
  “小心。”邵亦聪下意识抱住他。
  文毓惊愣,随即慌乱地推开对方,“对不起!”
  邵亦聪被这一推微微一顿,随即收拢手势,“……是我太用力了,抱歉。”
  文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能说什么呢?
 
 
第31章 
  蓝天下,神木架高高耸立在视野前方,整体呈扇形展开,横梁纵杠交织,将天地贯通,宛如羽翼张开,直指苍穹。
  成千上万的祈愿幡从木架上悬挂而下,层层叠叠,随着风起猎猎飞扬。幡面色彩分明,赤如焰火,黄如稻穗,蓝如晴空,彼此交错铺陈,如同天穹中绽放的极光。每一片幡翻飞,发出沙沙的低吟,像虔诚地诉说愿望。
  越近神木架,人潮便往它的四周散开,文毓终于可以站定,抬头仰望。
  那是一座色彩与风织成的万愿之塔,是信仰的巨证,也是时间的捕网。祈愿幡一层一层向上,像无数心愿的翅膀在风中奋力振翅,飞向同一个方向。此刻,它们犹如风的羽衣、神的语带,翻卷出一场目眩神迷的奇迹。
  文毓被震撼,心里突然涌入一股相信的力量——他的愿望,定会被神听见。
  “‘心缘树’在回息林目前探明的共生核地带,它非常、非常高大,磁场能量非常强,确实不负‘神木’之名。”邵亦聪站在一旁,介绍道。
  “那……我们志愿者有机会看见它吗?”
  “目前我们只准许志愿者远观它,还不能靠近。”
  “那今天,就是我与它距离最近的时候了。”文毓再次仰头,喃喃道。
  据说,祈愿幡挂得越高,愿望便越容易被神明听见。然而,神木架太高了,贸然攀登并不安全,因此地面工作人员采用抽签的方式决定挂幡位置。
  每位挂幡者在祈愿前都可抽取一枚小球,要是幸运抽中金色,就能在专业技术人员的陪同下,攀上高梯,将心愿系于神木架的最高一杆上。
  至于未抽中者,则由工作人员根据架子上不同区域的悬挂密度进行合理分配位置,以避免神木架重心失衡。
  文毓在邵亦聪陪同下进行抽签。
  最终出来的小球是绿色的。
  “请前往A3区域挂幡。”工作人员查看平板后对文毓说到。
  “好的,谢谢。”文毓迈步,邵亦聪跟在他身后。
  文毓又开始犯难了:他该不该在邵亦聪面前挂红色的祈愿幡呢?
  他慢吞吞地挂好黄色的和蓝色的幡。
  “这红色的幡……”邵亦聪替他拿着装幡的袋子,话还没问完,文毓赶紧道,“我没有心上人,这幡就不挂了,等到外面,就把它扔垃圾桶吧!”
  小镇售卖的祈愿幡统一由植物纤维织成,天然可降解。挂在神木架上的幡不用回收,挂满节期后可自然风化,最终随雨落入土壤,为土地提供养分。
  没等邵亦聪说话,文毓的电话响起,是小伙伴的来电。
  “……嗯,好的,那就在神木架出口附近的饰品摊位见。”
  文毓结束通话,看向邵亦聪,“我们待会去镇广场逛逛,邵组长,您一起来吗?”
  邵亦聪摇摇头,“你们玩得开心点。”他举了举手里的幡袋,“这个我来处理,你去和他们会合吧。”
  见状,文毓只能点头,“那……我先走了。”
  午后,阳光炽烈,人潮减少,小镇上的热闹稍稍退了一点。
  邵亦聪折返神木架。
  轮到他抽签时,工作人员正欲说明规则,他却礼貌开口,“抱歉,我不需要抽签,请替我随机安排一个位置吧。”
  “……好。”
  邵亦聪带着那面红色的幡,来到指定位置。
  在系幡之前,他转头,顺着风的方向望去。
  他被安排的位置不高,只能勉强看见远方模糊的绿意。
  可他知道,那确实是通往“心缘树”的方向。
  他们曾研究过,就算神木架是由早已脱落的枝干所制,但唯有朝向母树时,它才会立得格外稳妥,仿佛还有某种隐秘的力量在牵引、维系。
  邵亦聪系好红幡,手指轻捏幡角,他闭上眼,默默祈愿:
  愿文毓平安喜乐,一生无忧,百岁无憾。
  他睁开眼,缓缓松开指尖。
  风起,幡影飘扬。
  傍晚时分,人群再次汇聚如潮,大街至镇广场这一段长长的路上热闹非凡。篝火晚会尚未开始,欢快的旋律已奏响,歌舞表演拉开了序幕。
  舞队身着鲜亮节庆服饰,排成整齐队列,一边踏着鼓点起舞,一边高声唱起半轮节的古老颂歌。而在广场角落、街道两侧,更多是民众自发加入的小型舞圈。有的是几位邻里围成一圈,随节奏拍掌跺脚;有的是外地游客在本地孩子的带领下学跳传统动作,笨拙却热情。
  营地的工作人员也陆续汇聚到广场上,不知是谁先答应了舞队热情的邀请,忽而间,所有人仿佛都被欢乐的节奏感染,纷纷投入舞蹈之中。伴着鼓点和歌声,大家脚步或轻快或踉跄,却都轻松地跟着身旁的舞者手舞足蹈。
  间歇时,文毓忽然来到邵亦聪身旁,“邵组长,谢谢你上午替我处理那面幡,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邵亦聪的谎言说得语气自然,“没什么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如此,文毓确认对方把红幡扔了。
  音乐再度响起,邵亦聪再次被拉入舞蹈的队伍中,他转头时,却已不见文毓身影。
  夜幕降临,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但文毓已离开会场。此刻他无心顾及这场盛会,而是朝相反方向走去,穿梭在人群之间,目光四处游移,焦急地寻找还未收摊的祈愿幡摊位。
  他越想越懊悔——他应该把那面红幡系上的。又或者哪怕当时犹豫,也该找个借口把它要回来。那样的话,就算临时改了主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仓皇又狼狈。
  眼下,趁熟人们都在欢快起舞,他揣着下午向小伙伴借来的钱,想赶在工作人员下班前,把红幡亲手系上。
  好不容易看见一位阿姨正收拾摊位,文毓快步奔上前去,略带喘息地问,“请问……还剩祈愿幡吗?”
  买到祈愿幡后,文毓一路奔奔跑,越跑越快,直奔神木架方向。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工作人员正准备收工,他急忙伸手拦住,“拜托,能不能让我……”
  那位工作人员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最后一刻赶到”的情形,语气平静又爽快,“行行,来吧。”
  文毓随手一抽,竟然抽出了金色小球。
  “哇,你真幸运!”工作人员笑道,“请前往A1区域,技术人员还在的。”
  “谢谢!”
  在技术人员的陪同下,他踩上高梯,一步步朝着神木架的顶端攀登而去。
  本以为越高风越烈,没想到与地面相差无几。
  “神奇吧?”技术人员看出文毓的疑惑,笑了,“巨大的真诚是会得到庇佑的。”他指了指他们脚下那无数还在飘扬的旗帜。
  相信与尊敬,终会换来大自然温柔的回馈。
  文毓终于系上红幡。
  站在这顶端之上,他闭眼真诚祈求:祝愿邵亦聪永远幸福、快乐。
  他知道邵亦聪同为男性,但他无法对自己的心意说谎。
  睁眼时,手中的红幡已随风扬起。
  他顺着幡动的方向看去,远方星光灿烂,洒落在广袤的森林之上;而地面上,篝火丛起,火光明亮。
  邵亦聪此刻大概就在某处,开心地参与晚会。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只要祈愿成真,一切便好。
  小镇靠近回息林,属于重点管理区域,非本地人不得在此留宿。
  因此,篝火晚会在午夜前结束。一趟趟班车从车站驶出,载着满车游客离去,热闹也随之渐渐散去。
  营地的工作人员也陆续登上返程车辆。
  车上,小伙伴好奇地凑过来问,“哎,晚会刚开始那会儿你去哪儿了?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
  “还用问吗?”另一人立刻起哄,“你忘啦,下午有女孩子跑来问他要联系方式呢!”
  “哎哟!”旁边的人顿悟般一笑,用手肘顶了顶他,“可以啊文毓!”
  文毓轻笑,顺着他们的误会胡扯下去,“可不是,我忙得很,要应付三个女孩子呢。”
  一车人哄笑。
  最后上车的邵亦聪也听见了,淡淡开口,“那你真的挺忙的。”
  大家笑得更欢了,“看!连邵组长都调侃你啦!”
  文毓讪笑。
  邵亦聪已在前排坐下,文毓看不见他的表情。
  ……内心怎么忽然间这么不安呢?
  回息林中,夜色沉沉,万物静籁。
  自己将文毓抵向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掌心扣住对方的腕骨,指节微紧,“听说你有个美妙的夜晚,对吗?”
  文毓怯怯又无辜地摇摇头。
  “哦?你不是很享受女孩子们的围绕吗?人影都不见了呢。”说着,他咬上文毓的手指,“上午人潮汹涌的时候还把我推开,对别人却……”
  文毓吃疼,眼眶泛红,却只会摇头。
  见状,自己情绪翻涌,理智与冲动在心口交战。
  唯有将文毓压得更紧,几乎将他嵌入粗糙的树皮,自己低下头去——
  邵亦聪猛地睁眼。
  又是这样的梦。
 
 
第32章 
  文毓一夜没睡好,天一亮便起了床,此刻正盯着新的一盒茶出神。
  要不要找个机会,和邵亦聪解释一下昨晚车上的那句玩笑话呢?
  那句“应付三个女孩子”,真就是顺着玩笑说的,没别的意思。
  毕竟,邵亦聪是组长,要是让他以为自己油嘴滑舌、喜欢招蜂引蝶,那可就糟了。
  但……特地去解释,会不会反而显得此地无银?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意巴结?
  文毓皱了皱眉。
  唉,要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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