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本以为福玄这一次总会站在自己这边,谁知道福玄却大发雷霆,责怪江凛,口中还喃喃着:“不像了……”
“不像她了……”
就连平日也是,只准他穿白衣,就连头发束起都要发脾气,说是宗门里的规矩,明明宗门里有其他人这么做,也不见福玄这个师尊管束。
这一次,福玄不仅掐着他的脖子冲他发疯,甚至直接丢下深受重伤的江凛,不再愿意见到他。
江凛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仍皱着眉头,拖着重伤的身体决定跟福玄道歉,这才意外听到福玄与朋友的对话,撞破了真相。
以江凛的性格自然要问个清楚,福玄却恼羞成怒,对江凛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恨瞬间在这个时候爆发,他亲手挑断江凛的手筋脚筋,把他关进笼子,扔到了山下的奴隶市场。
江凛在那里饱受折磨,苟延残喘着一口气活了下来,从此走上黑化之路,成为拥有震动三界能力的魔尊。
不过好笑的是,后来要灭绝三界众生的却不是黑化了的魔尊江凛,而是为执念疯魔的福玄。
毕竟就算黑化了,江凛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福玄感受到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向他报仇而已。
所以说人的名字不能取得太好,福玄,福玄,有福之人,得运之辈,反倒祸害三界,让众生为他的白月光陪了葬。
而更好笑的是,白月光陈颂今的梦想,是改变昏庸的世道,救济苍生。
但旁观者觉得好笑,如果你就是那被灭绝的众生之一,这件事突然就没那么好笑了。
因为这三人的爱恨纠葛,不,准确来说,因为福玄单方面的自我感动,靳言这个兢兢业业多年的大师兄,对此一无所知,更没有任何参与感,莫名其妙就跟着宗门一起覆灭了。
所以原主的心愿也很简单,就是活下来,不被师尊的执念所牵连,活到最后。
只不过修仙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个简单的心愿也并不好实现。
在故事的最后,只有魔尊江凛有和福玄抗衡的能力,勉强保全了跟着他的手下,跟福玄同归于尽。
而现在,未来有着赫赫威名的魔尊,正脚筋手筋全断,和一众低贱肮脏的奴隶关在一起,厚重的锁链缠在他身上,稍微动一动就是一道血痕。
他就像一只死狗一样窝躺在笼子里,尾巴蜷曲成一团,缠在他身上,也像成了锁链似的。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恐怕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去多时。
但靳言还是刚走到奴隶市场,就在一堆血糊糊的奴隶堆里,一眼看见了他。
无他,像江凛这种曾经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哪怕后来落魄,身上凌厉的气质,骨节分明的手指,连身体都比那些瘦小的奴隶高大一整圈,还是很好认的。
靳言这张脸太扎眼,走到哪里都容易引起关注,他勾起斗篷后的兜帽,放到一个不会遮挡视线的位置,站在一众管家仆役后面,等待着前面的人做完他们的交易。
来买奴隶的大多都是富贵人家,他们要买听话的,麻利的,也偏好年轻瘦小的,比较好管教,没有人会看中手脚全废的江凛,他就这样被留到了最后,无人在意。
夕阳落下,牙侩对着江凛摇头感叹两声,感觉今天不会有人要买这种废物回去,便准备要收摊了,一道冷冽的声音却骤然从身旁传来:“……摊主,我要他。”
牙侩转过头,看这人遮得严严实实,不能确定是什么身份,便也不好得罪:“他?您确定吗?”
“我可跟您说好了,他虽然是个新进的货,但手筋脚筋都断了,要给他修复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而且我们这儿一经出手,概不退换,您想清楚了再买,不然以后后悔,我可不负责啊。”
靳言淡淡点头:“嗯,就要他。”
笼子里的男人眼皮掀了掀。
牙侩本来还在愁卖不出去,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喜意,几乎一秒就把钥匙掏出来塞进男人手里:“诶,好嘞,这是他的钥匙,您拿好,他手脚断了,可能需要找个马或牛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这个神秘男人打开笼子,把浑身血污的奴隶抱了起来。
牙侩惊讶地止住声,心里直犯嘀咕:这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但面上还是摆着一副好颜好色,目送着靳言消失在人群。
小绿球这时飞出来,哼哧哼哧绕着他们飞了一圈,看着靳言怀里的血人,不太明白:“宿主,你为什么要救他呀?”
靳言道:“为了活命。”
666不解:“救了未来的大反派,为什么能活命呀?”
靳言:“提前跟未来的上司打好关系。”
666:“可是我们的任务是只要完成社畜的心愿就可以了,不是要当反派呀?”
靳言:“既然给谁打工都可以,已知现任领导未来会将我害死,及时找好下家,是明智之举。”
666:是这样吗……?
但为什么他总感觉,新宿主和上个宿主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都……怪怪的。
靳言并不懂他这位新同事的疑惑,他把一沓银钱放在柜台上,把江凛抱进客栈柔软的大床上,喂他吃了一颗丹药。
江凛还是双眼紧闭。
靳言便喂了第二颗。
依旧如此。
靳言又拿出第三颗,床上的人终于抓住他的手腕,睁开一双凌厉如刃的凤眸,声音嘶哑难听:“够了……”
靳言似乎早料到如此,只微微一顿,便把丹药了收起来。
他反握住江凛的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腕曾经的伤口上,触感微凉,目光却看向江凛的方向,该是疑惑的语气,却似乎早有猜测:“……不是手筋断了吗。”
靳言俯下身,又状似无意般轻轻在伤口上吹了一下:“……不疼吗?”
第39章 自我介绍一下
见他这般问, 江凛愈发感觉对方是明知真相却惺惺作态,但又不能确认,他狭长的美目微眯:“是福玄让你来找我的?”
靳言慢条斯理把手背抵在他额头上, 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发烧了吗?”
陡然被人这么关心, 江凛莫名有点脸热,目光闪烁:“没有……。”
靳言这才把手收回来,淡淡疑惑道:“那怎么会净说些胡话。”
江凛:……
靳言继续道:“还在做他会带你回去的美梦吗。”
江凛:……
靳言略显怜悯道:“还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久的替身吗?”
江凛:……
会心三连击, 若是换做旁人,江凛早就一拳打了上去,但偏偏面前这人神色淡淡,语气淡淡, 没有任何要讥讽他的意思,于是他握紧的拳头不得不又松开了。
江凛心中有些发堵, 他虽然撞破了真相, 但被人这样近乎明白的点出来,还是很失颜面。
他偏过头,重新闭上眼,莫名有些心如死灰,确认这不会是福玄派来的人了。
那人要杀要剐都很果断, 不会想到这般风轻云淡净说的是些让人想死的话……
见他这副神情,靳言却立即关心地捧起他的手:“又疼了吗?”
江凛不答他的话, 他刚做了被人背叛的王八孙子, 最见不得这幅故作关心的姿态,看着对他十分关切,说不定又是在他眉眼间寻找谁的影子。
他把手抽回来,双眼依旧紧闭,蹙着眉头道:“既然你不是他派来的人, 那你为何要救我?你想要什么?”
靳言瞥了他一眼,神色莫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话说给鬼都不信,更何况还是身处囹圄的江凛。
能把他们之间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又能精准地在一众奴隶当中救他出来,难道真能只是什么侠义之士?
但他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情况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那股心如死灰在短暂的沉寂过后迅速消去,很快变成新的燃料灼烧着江凛的身体。
他的骨,他的血,他的筋,甚至每一次费尽全力才能平缓下来的呼吸,都叫嚣着一种名为仇恨的热流,一直烧过脊背,让江凛浑身颤栗。
他很久没有这么恨过了。
在无人知晓之处,他曾经恨过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他却不知为何重新沦落到这样境遇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或许命运本该如此,它会一次又一次把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你面前,直到你正视它,解决它,车轮的碾压才会停止。
只是如今的江凛,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想一想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些以为早就不曾在意的东西就会重新翻涌上来,一如他最落魄时灼烤靠着他的痛,让他只能不断的睁开眼,再闭上,再睁开,辗转反侧。
他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毒素隐隐快要发作了。
江凛是在忘忧国的皇宫里出生的。
他从降生的那一刻便是一个怪胎,头上长角,尾椎生骨,一双眼睛是似西域蕃酒般浓郁的血色,明明是宠妃的孩子,却因为这副怪模样,惹得他母亲也遭皇帝厌弃。
但幸运的是,他这位母亲并不是仅靠容貌就获得皇帝的欢心,她有心机有手腕,在江凛三岁时,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丹药喂给他,叫他头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都消了下去。
除了眼睛里还有一层不甚明显的血色,江凛看上去,已经和普通孩子无异。
宠妃在后花园一舞惊鸿,红着眼睛我见犹怜地倒在老皇帝怀里,说这孩子其实是为皇帝挡灾,这段日子灾祸消去方才变回普通模样,便又轻易把宠爱夺了回去。
如此有手段的母亲,连这种事都能遮掩得过去,心中就必定只有最高的位置,而且显得有几分的冷漠无情。
这丹药并非毫无弊处,其本质是靠多种毒素控制身体性状,以毒攻毒,虽能短暂掩藏江凛半龙半人的身份,却需要月月服用,毒素自然一点点在江凛身体里面累积,每月月末毒发,江凛便会痛苦不堪,无药可医。
所以这终究还是个隐患,稍微棋差一招,说不定就要满盘皆输,于是在怀上第二个孩子之后,他这位母亲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到宫外一处小宅子养着,并谎称他担了国祸,死了。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方才四五岁的孩子,又时不时显现出一副怪模样,能做什么呢?
生冷腥臭的剩饭剩菜经常直接灌进他嘴里,被仆役辱骂殴打都是常事,父亲会不喜他这个样子,唯一知道真相的母亲亦对他不闻不问,那几年里,他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一开始毒发的时候,他还是会哭的。
但一哭就会有奴仆嫌他闹得心烦,用藤条把他身上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见他停,便把抹布塞在他嘴里,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小声呜咽。
所以后来他就不哭了。
那千种万种毒素和他的骨髓融合在一起,他蹲在角落把嘴唇都咬出血,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在鼻尖,如同他心中刻骨的恨意。
从没有人给过他任何关怀和爱,他仿佛天生就是为恨而生的孩子。
这种尖锐的情绪一直根植在他的身体里,比毒素更快侵蚀了他的心脏,为了报仇,他心甘情愿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步一步爬上去,耐心等待老皇帝病重之时,血洗皇城。
很快,他便能推举那人上位,成为忘忧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爷。
但是好像还不够。
刀上沾血时,曾经对他非打即骂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里眼神或畏惧或憎恶,他手起刀落,却只砍掉了他们的一只手。
只因为他心中的恨,像噩梦一样在每个深夜扼住他喉咙的恨,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悲惨,而得到丝毫缓解。
一丝缓解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江凛想不通,他拖着带血的刀踏进皇城的每一座宫殿,每一座宫殿的城墙都高得可怕,像一座又一座猩红的高山,爬完一山还有一山,永远也爬不出去。
在一座火光冲天的大殿中,江凛终于见到了他的母亲。
十数年过去,昔日的宠妃已经衰老许多,眼角皱纹鬓毛衰,仍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昔日的光彩,她大逆不道地坐在高处的皇位上,身上的衣衫对这个季节来说已经有些单薄,或许又只是因为,高处不胜寒。
见到江凛,她神色平静,只是一出声嘴角就流下乌血,明显是中毒已久,时日无多。
她唤江凛过去,伸出手,想替江凛挽一缕发丝,只是江凛不应,她也只能悻悻地把手收回去,似庆幸似感叹道:“……长,长这么大了……”
江凛别过脸去,还有要问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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