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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暴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剧痛瞬间由心脉扩大到各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撕裂开,靳言却并不想因此认输。
他想活,不想回去不明不白的死掉,更不想沦为福玄自我感动的工具,成为谁脚下的一具尸骸。
酸苦的血腥味从喉腔里涌出,靳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道虚影,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但他揩掉嘴唇边的血,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道:“……除此之外,有别的解法吗。”
666围绕着他转了一圈,数据的检测速度转得飞快,看上去也有些焦急。
上一个世界难度中等,不像修仙世界这般危机四伏,用到它的时候也少,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各种各样从未接触过的新设定,也就意味着拥有更多未知的风险和挑战。
福玄身为未来可以倾覆世界的主角,就更是如此,看着渐渐跪倒在地上的人,他眼中终于流露出几分轻蔑:“不过蝼蚁而已,留在无妄天,你就还是万人之上的大师兄,但若是离开这里,你以为你自己与被碾死的飞虫有何区别?!”
身体里几股力量还在相互对抗,你强我弱,彼竭我盈,自身的力量也成为了伤害他的利器,若是心志不坚者,恐怕早已沦为恐惧的俘虏,但靳言并不理会他的嘲笑,他静静地蛰伏,等待着一个更加适合反击的时机。
“……找到了!”
检测结果终于停了下来,666瞬间绿光大盛,“宿主,子蛊虽然说母蛊牵制,但终究是在您的身体当中,若您能想办法把子蛊取出来,虽然您暂时会修为倒退,但只要洗筋伐髓一番,很快又会恢复回去,只是需要时间。”
把子蛊……取出来?
理论上可解,但子蛊在他的身体里,无法确定到了哪里,若是常驻在要害之处,就算取了出来,靳言自己恐怕也时日无多。
就在这时,床上因安魂咒而陷入沉睡的江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翻动了一下身体,那条龙尾又悄悄从被子里滑落出,有一下没一下地蜷缩着。
虚影无法穿过实物,所以福玄也无法掀起被子,但若福玄此时朝他身后看去,却必然能看见那条龙尾。
靳言眸光微定。
不能,不能让福玄发现——
他唤剑出鞘,冷冽的剑气带着破损的传音石朝那虚影砸去,又是一道锋利的短剑光,彻底将传音石砸得四分五裂,那些被记录在其中的气息瞬间缠绕在靳言剑身上,反倒成了攻击的力量。
于是这道虚影在一瞬间,彻底被击碎了。
这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靳言如今只有金丹上等,和福玄差了好几个等级,但偏偏这传音石当中还有福玄自己的一道气息,相当于自己打自己,对靳言来说,也就无所谓输赢。
想彻底伤到那人的根基肯定是无稽之谈,但拖延时间,完全够用了。
剧痛在一瞬间就消散而去,靳言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他擦掉唇边最后一点血,念了个诀,地上的血渍只需几息便被清理干净。
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血迹及时被清理了,刺鼻的血腥味还是让江凛蹙起眉头,骤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江凛下意识看向靳言的方向,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脸色似乎比初见时苍白了几分。
但靳言整个人本就偏冷冽,皮肤也如同结了一层寒霜或是冰冷的水汽似的,所以江凛并不能确定。
他眉头下压,更显几分冷厉的凶狠相,语气听上去也十分差劲:“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靳言低头瞥他,见他脸上浮现几分气血色,大概睡得很好,才低声应道:“……嗯。”
江凛心里莫名燥得慌,想道谢又憋不出口,只有耳朵有点害臊地烧起来,龙尾也蜷曲成一团。
自己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还在一个陌生男人身旁睡得如此安稳,这令江凛不敢相信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诡异。
因为少时的经历,他防备心极重,就算后来荣登高位多年,夜里也总是睡一个时辰,醒一个时辰,一点风吹草动都万分警觉,又怎么会,怎么会……
江凛不喜欢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暴露在谁面前。
他冷眉紧蹙,上挑的嘴唇紧抿,半天才厉声道:“……你过来。”
靳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不动声色把剑收入鞘中,走到了他面前。
江凛就算是紧张也依旧显得气势凌厉,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床面,总像是上位者的叩问:“你为什么想成为我的道侣?”
因为想要活下去。
因为需要他在未来用命来保护自己。
因为在最危急最关键的时候,甚至需要他替自己去死。
仅此而已。
靳言垂眸看着江凛,他的眼睛很漂亮,因为那层天生自带的血色反倒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眉眼冷峻 ,因为执着便会显得格外锋利。
但透过这层锋利,这时候的江凛,注定在心绪不定。
他才刚刚被人背弃,替身就意味着他自身的价值不被人需要,所以他徘徊,犹疑,无法判断靳言救人的目的,又急需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不会想再被人利用,所以靳言的那些真话,听上去便有些不合适宜。
虽然看上去,靳言是寡言少语的类型,但能在末世活那么久,他其实早就已经练就了洞悉人心的本领。
他把真正的原因咽进肚子里,看着这双漂亮、深邃的眼睛,握着江凛这个人身上最脆弱柔软又极端诱人的部分,把违心的话说得毫无破绽可言:“……因为喜欢你。”
他说,“因为需要你。”
第41章 停下
清冷好听的声音在房间里落下, 因为语气淡淡,听上去并不像在剖白心迹,但屋内还是陡然寂静了几秒。
“……疯了吧。”
江凛微微发怔, 瞳孔缩紧, 别过脸去,并不相信这脑子有病的修士说出的话,这应该是疯话, 或者是随口说出来,他们在此之前都不曾见过,又怎么会……
但他的心脏却因此变得很奇怪,手指已经攥得发疼, 脸色黑得厉害,像是真的极端厌恶这种大放厥词的行为, “……这种骗小孩的话, 以后别拿来骗我。”
面对他这种态度,靳言并不生气。
虽然他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但他能够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推测出来江凛的心情,从而扮演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他在江凛面前半跪下来, 握住这人发抖的指尖,淡淡道:“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他会扮演好一个道侣的角色, 让他爱上他, 迷恋他的爱,依赖他手心的温度。
最后能心甘情愿替他去死。
这实在是靳言很擅长的事。
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骗局,江凛能从其中得到想要的,靳言也能因此活下来,比起末日里那些真正践踏道德和底线的东西, 那些人性最深沉晦涩的部分,甚至颇为温情。
这一次,江凛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甩开他的手,钻进被子里,背对着靳言,“ 想死你就继续。”
他刚刚才被当过女人的替身,被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王八羔子骗了,恨福玄恨得牙痒痒,绝对不会再犯一次贱。
他不会相信靳言的话,也不可能喜欢上这样一个性格冷淡的人。
江凛舔了下嘴唇。
他……不会相信的。
他只不过是因为现今才得知真相,死里逃生,暂时落魄,还没有能力直接把靳言赶走,等他找到真正的修炼法门,能同福玄一样有随意操纵他人生死的能力之时,他就会把靳言赶走的。
至于救命之恩,他再找机会还给他就是了……
后半夜,江凛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
虽然靳言仍然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旁,甚至连气息都有意地隐没了,但只要意识到这个男人就站在他身旁,他就会想起那句淡淡的——
喜欢他……
需要他……
靳言听见江凛闷哼一声,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静默片刻,半跪在床前,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了江凛的脚腕。
筋骨还没长好,又在沉重的镣铐下磨了许久,时不时有暗红从伤口渗出来,指尖一片冰冷黏腻。
是血。
缓缓流了许久的鲜血,淡淡的血腥味从被子里钻出,是靳言最熟悉的味道。
有丹药为江凛的体力做支撑,江凛不至于会昏过去,但新长出来的筋脉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断裂,需要反复生长,反复恢复,恐怕会很疼。
安魂咒半月内只能念一次,刚才已经念过,现在就只能硬熬过去。
修长的指尖挑开其中一只生锈的脚铐,带着一点凛冽的力量,落到伤口上,冰凉彻骨,却能缓解疼痛带来的痉挛。
“哈啊……”江凛抓紧被子,咬紧的薄唇里发出一声闷哼。
看来有效果。
靳言又挑开另一只脚腕上的镣铐,如法炮制般把手放上去,动用力量,缓解疼痛。
江凛无法抵抗这疼痛缓解带来瞬间的舒适,声音发哑地警告:“你放开……停下……”
靳言充耳不闻,直至江凛的呼吸渐渐平缓,才松开手。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这伤痕累累的人身上,见江凛还在凶巴巴的嘴硬,仿佛那点面子比他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心中就不由生出几分古怪的躁意,似是生气,又似乎不是。
他轻轻压在江凛身上,手指拨开男人微微汗湿的发丝,露出江凛发红的脸颊,还是那般凌厉的轮廓,却因为这一点点如桃花般的粉色,显得格外漂亮生动。
福玄抓他回去,真的只是因为长得像吗……?
像这样桀骜冷峻、张扬恣肆的人,有金尊玉贵的身份,但偏偏把自己放在心上,捧着自己,追着自己,甚至在床上被Cao.得……
就像现在这样一双眼晴。
被江凛极力掩饰着的,一闪而过的脆弱,太漂亮了,太动人了,是江凛自己永远不会意识到也不会相信的,具有多么强的诱惑力。
甚至想要他在这种时候多骂几句自己,用最尖锐的词汇,最狠厉的姿态,用这双泛红的眼睛说出来……
可是真的骂得出来吗?
声音都已经哑了。
这些想法都只有一瞬间而已。
“想我停下……”
他俯下身,凑到这人耳畔,淡淡的语气里蕴藏着令人心惊的情绪,“江凛,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在发抖……?”
靳言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帮江凛缓解疼痛,但江凛的反应如此之大,又好像他什么都做了。
所以对那个男人,江凛难道也是如此吗?
又或许会更……
靳言垂下眼眸,掩去眼里的深色,头一次觉得,自己先主角一步把人抢过来的选择如此正确。
福玄迟早有一天会发现,江凛有如此生动的一面,就算他不喜欢江凛,也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江凛……
变成魔尊之后,会更生动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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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囫囵过去,为了安全起见,靳言准备把江凛背到别的地方去,只是下楼买早餐之时,系统却突然绿光大盛,开始了警报提醒:
“友情提示,友情提示,友情提示!楼下几人曾经在无妄天欺凌过江凛,他们本就是福玄门下的弟子,一定能认出江凛,更有甚者会通风报信,宿主,小心行事哦~”
靳言要上楼的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略略一扫,将楼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为首的人样貌还算端正,名为庞高轩,来宗门之前大抵也是个公子之流,道袍上时常挂着几块玉佩,叮铃当啷作响,都是稀罕物,可惜小门小户,目光短浅,对福玄这种高位者极尽谄媚,因此总莫名显得尖嘴猴腮,让人不喜。
面对只是普通百姓的掌柜,他显得气焰很足,像公鸡一样嘴里不断发出啧、唉的心烦声音,最后一拍桌子,嚣张至极:“喂,掌柜的,你知道我们几个都是什么身份吗?!”
“说包你的楼就包你的楼,差你那几个钱啊?啰啰嗦嗦说什么呢,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心下一秒我这剑不长眼,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修道的天赋,掌柜哪知道今天运气如此差劲,会碰到这样几个修士,一看他们身上无妄天的牌子又得罪不起,顿时面露难色:“几位大人,几位大人,我这客栈本就都已经住满了,也不好把客人们都赶出来,再说您给的钱也不够包楼的,要不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小的这边……这边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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