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言接住他,被龙身上还未彻底散去的温度烫了一下,手指本能地一缩,又很快拢了上去。
比他的身体温暖许多,甚至称得上一句灼烫,靳言抚摸了一下江凛手臂青筋旁又多出来的一根黑红血线,明白这是用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只是以为自己离开,把他抛下就能让江凛有如此之大的反应,这并不能代表江凛就真的轻易爱上了他,但很显然,江凛生命里有一种极度缺乏甚至十分匮乏贫瘠的东西……
靳言眸子微动,握住了这一部分,江凛就只能永远和他绑在一起了。
这一点,江凛自己却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一番操作实在是天秀神秀,围观的几人包括只有靳言能看见的小绿球都目瞪口呆,不知道危机怎么就这么轻易解除了。
不,对庞高轩等人来说,或许还没有解除。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江凛对他们的众伤当中缓过来,正准备趁此机会偷偷离开,只是刚溜到门口,那凛冽的重剑就“唰”地一下挡在他们面前,冷而寒,杀机尽显。
靳言抱着江凛,转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听不久之前他们骂江凛的话,这几人虽然下了山,却并不知道福玄把江凛扔进奴隶市场这些后来的情况。
所以只要把他们的传音石也毁了,就不必担心他们会给福玄通风报信。
更彻底的方法,当然也有。
靳言瞥了这几人一眼,比如,把他们都杀了。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但还有别的人在场,杀他们并不是万全之策,靳言思虑几秒,收了这份心思,挥剑斩碎几人的传音石,又捏碎一个造型奇特的符咒,抹除了他们的这段记忆。
做完这一切,靳言才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有冬日的衣袍遮住,并不太明显。
力量回到身体里,江凛筋脉断裂的情况便愈发严重,伤口已经开始流出黑血,仿若中毒一般,最严重的地方出现几块溃烂的青紫。
靳言微微皱了下眉,想了想,抬手扒了那东倒西歪昏过去几人的衣服,垫在了江凛身下。
这伤口可不能等江凛醒来之后再治疗,靳言拿出袍中的两味草药,正欲捏碎,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少年终于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声道:“我……我来吧……”
“这些药直接捏碎,效果可能并不好。”
靳言从不在这种事上争执,退出位置,把草药交到了狄绍手上。
狄绍指尖冒出一簇微弱的火苗,把草药炼化成汁,又加以灵力辅助,去除草药中的杂质,灌入小瓶中,就变成了简单的灵汤。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靳言问道:“你是药修?”
谁知这普通的一句话,却让狄绍憋红了脸,他踌躇半天,给江凛手腕脚腕上都敷好包扎完,才不好意思道:“我……我天赋差,灵力低微,师父嫌我笨手笨脚,早把我逐出师门了,我,我已经不算一个正经修士了……”
这听起来又有一段故事,靳言怕揭其伤疤,没有继续追问。
狄绍自己也不会主动提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喂给江凛,不过半炷香,江凛便悠悠转醒了。
他还记得刚才的事,脸色黑沉了几分,但靳言却眼尖地看到,他的耳后似乎也红了一片。
靳言捏了捏他诚实的耳朵,江凛感觉有点痒,冷眼瞪他:“……你做什么?”
靳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看看刚刚要杀我的人,长什么模样。”
江凛心口一窒,简直想想砸死面前的人,似乎又想起什么,最后却蹙着眉头放下了。
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他漆黑的瞳微颤,背过身去,把脸埋在手臂里,舔了下干得发裂的嘴唇。
他也有病……
-----------------------
作者有话说:感谢桦华化木灌溉的营养液[哈哈大笑]感恩[求你了]
第44章 见鬼
靳言听不见江凛的这些心声, 唤了几声没喊动,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略显萧瑟的背影,干脆直接把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牵动江凛身上的锁链, 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
强行入魔、动用体内的能量使江凛身体产生更大的损耗,现在连手都有点抬不起来,但他又十分愤恨, 凤眸微眯,看向靳言的方向带着危险的光,最后狠狠在这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靳言气质疏离,皮肤也呈现出一种冷白的色调, 看着跟烧出来的玉瓷似的,但似乎又比那易碎的玩意儿冷硬得多, 更像是一场肃杀漂泊的大雪。
江凛本是发了狠地咬, 像是要撕咬一块皮肉似的,真尝到血腥味之后却停下来,总感觉这人好像连骨头带血都是冷冰冰的,很难啃得动,反倒能把人冻得牙齿发颤。
感受到一瞬的刺痛, 靳言本能地收紧手臂,淡淡瞥了怀中人一眼, 感觉这个人实在牙尖嘴利, 教训似地拍了两下臀部,又把江凛气得想当场把他咬死。
只是那只耳朵,似乎又变红了一些。
看来江凛的耳朵,可比他的主人诚实得多。
也……柔软得多。
靳言眉头轻微一动,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嘴唇也轻微动了动,好像想说句什么,想到这人极其差劲的脾气,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江凛犹气不过,又狠狠咬了一口,靳言脖子上就多出了两个牙印,带了点血,又莫名显得有点暧昧。
狄绍本是在前面引路,回头时无意间撞见,连忙慌张加快脚上的速度,把头低得更低了。
雨村并不算小,如今被雨雾笼罩,显得更加空茫无边。
狄绍每日都要上山采药,拿到集市上去卖,再回来照顾老人,倒还记得清路,可今天,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家门口那熟悉的旧旌旗出现。
狄绍暗自皱了下眉头,只得加快脚步。
靳言刚才也是来过的,以他如今的修为,透过寻常雨雾看清路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如果他没记错,这村子上面分明笼罩着一丝鬼气。
可跟着狄绍走了这么久,照正常磁场的分布来看,随着深入,所笼罩的鬼气应该越来越浓烈才对,但这周围看上去却都是正常的雨水。
……不对劲。
他们刚刚是不是走过这里?
随着路程的不断延长,靳言心中的疑惑逐渐增加,直到那座曾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破庙又出现在了他眼前,这份疑惑瞬间变成了一种确定。
狄绍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转过头,显得有些懊丧:“抱歉仙长,可能是我记错路了……”
靳言却摇了摇头:“……你没有记错。”
他道,“是有东西让我们困在了此处。”
所谓三界,其实有五行,仙、道、魔、人、鬼,灵气浓郁之处才能成仙,百阴汇聚之处才能聚鬼,这两者都十分罕见和难得,百年千年不得法,掐头去尾,就成了三界。
鬼修从其本质上来说,也是道的一种,但能生成鬼者,心中必有极大怨气或者极其深重的执念,有非实现不可的执念,一旦意识到自己还未消散于世间,便会在执念中越陷越深,最后沦为执念的傀儡,也就成了为祸世间的邪祟。
邪崇因其怨念力量强大,除了怨恨没有其他的神智,而鬼修更像是换了一种载体的人,只不过是死过一道的人,带着此前的记忆,要从头再来。
那东西暂且没有现身,把他们困在这里,似乎也没有要害他们的念头,靳言姑且当它是刚死的邪祟,或是已经成形的鬼修,既然把他们困于这个破庙,那谜底必定就在谜面上。
“……跟我来。”
靳言抱着江凛,大步朝破庙的方向走去,狄绍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靳言一脚踹开庙门,里面的场景果真变了一番模样,一个明秀的小村庄沿溪而驻,道旁的竹林繁茂深浓,阳光从很高的地方打下来,光影婆娑,山清水秀。
身旁的狄绍却陡然瞪大了眼睛,他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
靳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并未直接相问,而是朝那个所谓的“村庄”走去。
最靠近他们的这边是一家三口,父亲把一个小女孩扛在自己的脖子上,与她嬉笑玩闹,母亲则娴静地坐在一旁,安静地织着冬日里要用的毛衣,时不时抬起头看看他们,露出一点温柔的微笑。
很有活人气息的村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房子周围灵气环绕,似乎都过得很好。
靳言朝着一家三口走过去,但在抵达房门的那一刻,房门却“砰”地一声关上,草屋院子里的几人也消失不见。
靳言抱着江凛,面不改色地走向下一家。
砰!
砰!
砰!
靳言:……
只要他们走过去,院门就会在一瞬间紧紧关闭,房子前的人也都不见踪影。
这样的闭门羹大概吃了四五次,靳言也不再刻意去寻找,只是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他现在倒是真的想看看,这只鬼修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回头的靳言不曾看到,其他人进不去的门,在狄绍经过时,却未曾关上。
那一家三口甚至还朝狄绍笑着招招手,打着招呼,小女孩则挣扎着从父亲的怀中跳下来,屁颠屁颠朝他跑过来,只是不等走到门口,就又被他的母亲抱了起来。
温柔的女人亲了亲小女孩白皙的脸颊,低声哄着怀中的孩子:“囡囡乖,不要闹哥哥,玩了这么久,该睡觉啦……”
狄绍怔怔盯着他们许久,最后抓了抓被欺凌时弄脏的衣袍,狼狈移开眼,终究还是没有踏进他们的小屋。
他们就走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座老房子出现,一户一院,院门中还有一处竹林,房子看上去的确破旧了些,连房梁上的木板都已经有些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或许是因为有“人”居住,所以显得格外幽静雅致。
这一次他们没有吃闭门羹,房门没有闭上,靳言正准备走进去一探究竟,阻止的声音却从身旁传来:“别再往前了。”
出乎意料的是,先拦他们的,竟然是身旁的狄绍。
靳言看向他,这才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怎么了?”
“方才就看你神情不对,”他顿了顿,简单斟酌了一下用词,“这地方,你认识吗?”
狄绍当然认识,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早就已经刻在脑海——这不就是还未被雨雾笼罩之前的青溪村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路上看见这些熟悉的场景,心中隐隐的不安不断扩大,直到看见这座不曾关上的院门,那些熟悉的曾经便瞬间蜂拥而上,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已经,已经猜到是谁了。
狄绍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他低下头,嘴巴张张合合终究心一横,还是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小,简单的几个字在这种时候却艰涩异常:“是……”
“这里……是青溪村。”说出这几个字,狄绍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
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可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落下,反而被他强忍了回去,“也就是曾经的雨村。”
“青溪村?”靳言眉头微蹙,难道困住他们的邪祟,真的和狄绍有什么关系吗?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了许多,似乎怕他们不信,狄绍继续道:“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不会骗你们的。那片竹林,那条青溪,不会有错的……”
靳言反倒更加疑惑:“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愿让我进去?”
狄绍沉默几秒,抬起头,看着靳言:“因为这个院子,是我曾经的家。”
“我在曾经的师门里,也见过这种把人困在原地无处可去的情况,这种阵法对于邪祟来说并不少见,要破阵出去,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就只有……”
“找出这只邪祟,杀了他。”未尽的言语,靳言替他补充完整了。
狄绍面色惨白地点点头,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那场惨剧历历在目,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场雨刚落下来的时候,青溪村并无人知晓,它会给村子带来如此之大的祸患。
山洪是夜里来的。
没有人能提前预料到,更没有什么先兆,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如同一头巨兽,用它的狂暴,碾碎着这座曾经平静美好的村庄。
曾经灵气环绕的溪流,反倒成了吞噬村民们生命的魔鬼,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折断的树木,从黑沉沉的山谷上游直扑了下来。
这种时候要席卷走什么,就算是活生生的人命,也只像撕碎一张薄纸那样简单而已。
36/73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