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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尸首也全部堆积在一处,从前聚得是灵力,如今聚起阴气来也是一样,伏尸百具,皆有成祟之象,困在此一处,所以阴雨久久不散,又引起新的洪水。
如此循环往复,此地的阴气便越积越重,当然不是简单的兴修水利就能解决。
至于为什么会汇聚到狄宁身上,大概是因为他年纪较轻,怨气更大,是死得最早的那一位,很容易吸引其他与他类似的怨气,机缘巧合之下,反倒让他保留了几分神智。
若是平常这件事还有些棘手,但有一只鬼修、一只疑似魔修在,要解决就容易得多了。
靳言再走进去的时候,床上的老人已经阖上了双目。
也不知江凛跟他们说了什么,狄绍虽然看上去蔫哒哒的,终究还是没有执着于强留下阿嬷的命。
这天夜里,几人合力将阿嬷葬在后院的槐树下,靳言在坟土上落下一个安息咒,保证不会被这雨村的森森阴气所打扰。
人死去也就只有一瞬间而已。
狄绍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值钱的玉佩解下,塞进一抷土里,一同放在坟前。
几人难得都很安静,江凛趴在靳言背上,环着他的脖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地发怔。
他们准备休整一夜再出发。
只是这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很久都只有狄绍和阿嬷两个人住,因此只有两张不算大的草床,那只男鬼跟自家哥缠缠绵绵的,明显一刻都不愿意分开,鬼修本也不需要睡觉。
所以江凛就只能被迫和靳言睡在一起了。
江凛明显并不想和一个脑子有病还冷冰冰的修士一起,他眉头紧蹙,那双凤眸里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但现在寄人篱下,也没得挑,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我可以睡地上。”
靳言瞥了一眼他并未痊愈愈合的伤口,摇了摇头:“地上冷。”
江凛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半讥半讽:“我不是你们这种金尊玉贵的剑修,不怕冷。”
对他这不痛不痒的嘲讽,靳言眼眸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只当没听到。
仗着江凛现在不方便跑,靳言直接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
江凛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额边青筋隐隐暴动:“……下去!”
见靳言无动于衷,他只得艰难翻了个身,让自己不要对着剑修冷峻的眉眼,权当眼不见为净。
谁知这反倒方便了靳言,男人温冷的躯体瞬间从身后贴上,冷清好闻的气息瞬间环绕在他身边,带着常年练剑之人独有的宽厚,并不滚烫,只叫人心安。
双臂亦有力地箍在腰间,平常看着不声不响的,实际上力气大得惊人,任由江凛如何挣扎,靳言的手臂兀自岿然不动。
江凛气不过,只能又转回来。
只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江凛直直闯进那双冷淡的眼眸,像是无意间闯进一场漂泊大雪,连到了嘴边的讥讽之语都咽了下去。
只这一恍神忘了抵抗的瞬间,靳言便收紧搂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靠过去,用鼻尖蹭了下他的脸颊,轻轻地说:“……江凛,我是你未来的道侣,与你同眠,人之常情。”
见江凛冷眉一皱,马上要生气,靳言立即退开一些,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江凛好看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语:“嘘。”
“江凛,我喜欢这样看你的眼睛。”
特别漂亮、深邃,不是那种很浅薄的很嗜血的红色,而是瑰丽又浓烈的酒,很像他在末日夕阳里曾经灌进嘴里的那一杯,能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身体各处,即使是在低温的深夜,也能让身体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偏偏这酒的颜色又极为难得,在璀璨的聚光灯下看,在黑夜的微光里看,都是一样的蛊惑人心,诱人下注。
“那一人一鬼都在,”靳言垂下眸,没头没尾地道,“我若是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你会怕吗?”
淡淡的眸光落到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直视又无法深究的占有意味,总让人以为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风雪。
但其实,那从风雪里面走出来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威胁。
江凛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靳言又在说这种脑子烧坏了似的胡话,他应该尖锐地嘲讽回去,或是讥笑地骂上两句,可是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
有动静的是略显紊乱的呼吸,胸腔里不断加剧震动的心跳,让他利齿发痒,尾椎也发软,他的龙尾像要钻出来了,因为在某一瞬间,他想死死地环住这个人的脖子、更死死地缠绕着这个冷淡又无耻的剑修,把他缠死在自己怀里,让他再也说不出这些疯话。
但是这些好像还不够。
杀了他还不够解恨,应该在靳言快要窒息的那一刻突然松开他,让他那双修长的腿微微发抖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为了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剑修面前,这个时候再让靳言抬起头,这双清冷如雪的眼眸里夹杂着几丝近乎于情yu的水色光泽,一定会更加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凛突然莫名有几分恼怒,他动作凌厉地捂住靳言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道:“再这么看,我以后一定找机会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
靳言以为他真生气了,便不再出声,只是摩挲了两下他柔软纤细的腰肢,把头搁在他肩上,搂得更紧了一些。
可惜靳言没有读心术,若是他有,听到江凛的这些心声,是一定要帮他好好实践一下的。
窒息的感觉靳言不是没有尝过,但如果是江凛这双漂亮的手带来的,靳言这双看似冷淡的眼眸中,一定会裹挟上几分旁人看不出的兴奋的。
双腿磕在冰冷的地上的时候,靳言一定会假意顺从地把脸颊放在江凛带着薄茧的掌心间,认错似的,讨好似的轻轻地蹭两下。
但就在江凛愣神的几秒钟里,他就会反把江凛压制在柔软的座椅里,在这人恼怒与惊慌的眼神中,在他漂亮的颈间落下细密的吻,又讨好似的用柔软的发丝蹭开江凛的第一颗金丝纽扣,然后把人吃干抹净的。
以下犯上,在一瞬间扭转支配与掌控的地位,恰好也是靳言最擅长的部分呢……
不过没关系,虽然听不见江凛的心声,但很快,靳言得寸进尺的机会就已经降临了。
……
靳言是被江凛过高的体温热醒的。
不仅如此,本来恨不得掐死他的江凛此刻不仅体温不对劲,状态也很不对劲。
那双入睡前还凌厉漂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晕开的红酒,不甚清明,迷离朦胧,甚至真的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欲.望。
他趴在靳言身上,把脸颊贴在靳言胸膛处,一只手搂着靳言的脖子,另一只手却顺着小腹一路向下,探进了靳言的道袍。
“好冷……”
江凛又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轻轻咬着靳言冰凉柔软的耳垂,“靳言,帮我……”
“很冷……”
“你抱抱我,帮我,好不好……”
他似乎只会说这几句话了,但靳言却敏锐地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江凛大胆的动作让靳言闷哼一声,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但现在情况不明,江凛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明显不是意乱情迷的时候。
他及时把江凛那只不安分的手捉回来,迅速把身上这人的双手反剪绑到身后,这才有时间坐起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那个破旧的小草屋,狄绍和那只男鬼也不见踪影。
四周的房梁上系着红绸,窗户上也糊着一对对喜字,靳言盖的是大红花被,两边挂着的是喜字的大红灯笼,桌子上还有一对做工精巧的龙凤烛,灯芯煌煌,偶尔迸溅出一点细碎的火星。
靳言迅速掏出一个带着指针的法器,这法器高速转了几圈,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人间不可能存在的时辰。
靳言便几乎可以确认,这又是一重新的幻境了。
难道除了那只爱哭的男鬼,这里还藏着另一只邪祟怨鬼不成?
靳言再度看向江凛,这个人的情况绝不是简单的中了媚.药或者春.药那么简单,更像是中了什么法术,所以只会按照既定的指令和话语形式,就像是傀儡一般……
可傀儡受人控制,是完全没有自己的神智的,因此只要直视那双眼睛,就能分辨他到底是人还是傀儡。
可偏偏江凛这双眼睛,又不是如傀儡那般空洞,反而带着一点小钩子似的,有一种柔软的勾人。
但这就更不对了。
以江凛的性格,就算是真的中了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会冷冷一嘲,嗤笑一声,断无可能露出这般情态。
靳言难得有些无法判断,正欲喊出系统问个一二,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却突然从身后缠了上来。
“靳言……”江凛攀着靳言的脖子,身体柔软地可怕,蓦然一声倒在他怀里,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喜床、喜烛,还有这大红的灯笼,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靳言冷冷盯着“江凛”,嘴唇迅速无声吐了几个字,然后并指成掌,灵力随着手指的动作猛地拍向“江凛”背后,只见一道红色的虚影从江凛身体里掠出,江凛便再度昏迷了过去。
那红色虚影本是想从窗户里逃走,没想到靳言下手如此之狠,愣是让她倒回原地,连连吐了两口血。
靳言这才看清这红色虚影的面容——竟是一个女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女鬼。
若非两只眼睛只有空空的血雾,生前的面容一定十分出色。
靳言唤诀就要将她斩杀于剑下,好破了这乱七八糟的虚妄幻境,那女鬼却突然扶着桌子坐下,吃吃笑起来:“郎君别激动啊……你且仔细看看,你身旁的人可还没醒呢,若是就这么出去之后,变得痴了傻了,心疼的还是你自己,不是吗?”
对这女鬼的话,靳言并不全信,他既没有收回剑,也没有劈下去,只是这般僵持着:“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鬼笑得更加放肆,若是在生前,这一颦一笑必定风情万种,可惜有了那两团血雾,只让人觉得阴森恐怖:“郎君放宽心,我可不是什么恶鬼,也并没有对这位俊俏的郎君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红娘。我只不过是见不得有情人难成眷属,想帮你们一把罢了。”
“是吗。”靳言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凛冽杀意,“若我今天真的与江凛在此成事,恐怕我们二人都会死在这里。”
红娘捂着嘴,像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突然尖锐地笑起来:“生同衾死同穴,今天你们一同死在这里,以后就永远不会背叛对方,也不用经历那些情情爱爱里的酸辣苦楚,有什么不好的吗?”
靳言并不为所动,只是冷淡道:“生同衾死同穴,要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后面的事。”
“哦?”红娘勾着红唇笑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会还是害怕跟他一起去死吧?”
“不如,你亲自去跟他解释如何啊?”
话音落下,江凛身上的锁链尽断,那些前段日子才被压制下去的魔气瞬间成倍翻涌,还夹杂着许多阴郁暴戾的怨气,试图贪婪地侵蚀这个人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江凛缓缓睁开眼,只见那双眼眸,霎时间,变成了嗜血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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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白刺玫灌溉的2瓶营养液,感谢真的吗(^v^)灌溉的1瓶营养液,感恩[求你了]
第47章 受困
混乱的魔气不知以什么为燃料, 慢慢在江凛身上烧出猩红的火焰,这时候的江凛,才像是真正的厉鬼。
这女鬼的场域虽是喜房, 却阴气极重, 床上的喜被都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恰好助增了江凛的失控。
那所谓的红娘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但靳言知道, 她是不知躲到了何处,准备看好戏。
说时迟那时快,靳言抓起喜被,迅速包裹住江凛, 把他压在了身下。
但江凛身上那层火焰,很快就吞噬其上, 把他们之间这层间隔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的确是极其恐怖的实力,可靳言清楚,这燃烧的根本不是魔气,而是——江凛的寿命。
靳言眉头轻蹙:“江凛,你清醒点, 我……”
这一回,江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翻身而上, 那双冰凉的手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靳言只一瞬间就感觉到强烈的窒息,带着一点幽冷的火焰,像小蛇一样攀爬上他的脖颈。
命脉在别人手里,总是会后背发凉的。
任何人这样近距离地靠近灭顶般的死亡都会发自本能的慌张, 会急迫地想要更多的空气,会拼命地挣扎,但很可惜,靳言对于这种感觉的第一反应是熟悉。
太熟悉了……
在末世里,怪物的可怕只是其次的,资源的极度匮乏会滋生极度的恐惧,而基因的异变又在催生着,这种恐惧变成一种更加难以控制的恐慌,于是最恐怖的怪物变成了你曾经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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