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言仍抓着江凛的手腕,把指尖那两道血淋淋的伤口放到他面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伤口上萦绕着一丝金色的暗芒,明显不同寻常。
剑修还在盯着他,把这样显而易见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淡淡问道:“那这是什么?”
江凛喉头轻轻滑动,虽然提高声音极力虚张声势,仍不可避免显得有几分心虚:“我不小心划伤了手指而已。”
他收回手,冷冷一嘲,“怎么,当我是无妄天那群舔着你的人,连这种小事也要跟你汇报吗?”
江凛被扔进来的位置靠洞口更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狄绍已经朝靳言跑了过来,比他更先一步,更积极,也更热情,更单纯。
江凛倒并不是对狄绍有什么意见,相反,他知道狄绍心思单纯善良,跟他这样从一出生就沾着腥风血雨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也并不是就认为狄绍对靳言真的就有什么了,毕竟狄绍那么爱他的弟弟,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对别人动什么心思。
但这就是他和这样的人最大的不同。
明明知道只是感恩之心,明明知道这两人之间必定清清白白,江凛还是因为场景的熟悉,在一瞬间,生出了几分如冷雨般潮湿的嫉妒。
但靳言是他亲手推开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生出这样的情绪?
甚至靳言在刚刚还救了他们的命。
太丑陋了。
连关心人的话都不会好好说。
江凛嘲讽别人的时候似乎很多,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因为被放弃过太多次,他心里早就生出了一块腐烂的地方,导致他对自己的厌恶,似乎比对别人的更多。
所以一旦存在一个有一点喜欢的东西,他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一点也舍不得松开,他会死死地捧着那一株不曾在他手里枯萎的花,一遍又一遍问对方,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求求你,爱我一下吧。
但很可惜,这只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曾听到,所以那株花也从来不会给他回答。
无论是陷入底层还是身处金玉,江凛始终都是孑然一身,孤独一人,在不安和噩梦里缓慢地呼吸 ,缓慢地活着。
恶意的荆棘丛生,他斩断一片又还有一片,那些尖刺扎进他的血肉,最后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会好好说话了。
因为只有用最尖锐的言语和那些恶意对抗,他才能活到现在。
所以江凛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情绪是嫉妒,他只是会在这样许多的瞬间里,觉得自己卑劣而已。
对啊,一个卑劣肮脏的贱种,怎么会有人真的对这样的人感兴趣呢?
他用这样的理由,很轻易地就在潜意识里说服了自己,但最可怜的是,他从来不会意识到这些。
不过……
靳言意识到了。
洞悉人心是靳言存活下来的本领,江凛对他而言就是个太好看穿的人,温柔在他手里,便成了一把钝刀。
水滴石穿,因为这把刀足够钝,所以它可以让任何一颗真心——哪怕是铜墙铁壁包裹的真心,也会缴械投降。
这个时刻,刚刚合适。
靳言把浑身尖刺的江凛抱进了怀里。
他修长干燥的手落到江凛怀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从好看的后颈慢慢摸到僵硬的脊背,可能因为骨感太强,会感觉怀中这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瘦,又或许只是错觉。
靳言搂住了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在他耳畔唤他:“江凛……”
他垂下眸,淡淡地说,“就这一点血……你的身体又要恢复多久。”
江凛的身体被他这几下轻轻的抚弄摸得发烫,他大脑一片空白,轰隆隆的心跳声像是又从哪边跳出来,想抗拒又觉得身体发软,蹙着眉头半天,才磕磕绊绊说出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语:“跟你……跟你没关系。”
靳言对他这软绵绵的攻击照单全收:“……真想对你做点什么。”
剑修咬了一下他的侧颈,又踩着江凛真心上最软最涩的那一块,“江凛,忘了福玄,快点喜欢上我,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感谢预收换梗请在文案说明好吗好的的20瓶营养液[可怜],感谢琅华的10瓶营养液[奶茶],感谢真的吗(^v^)和白刺玫的1瓶营养液,感恩[猫头]
第50章 大师兄
江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忘掉福玄那个狗东西, 毕竟他还没杀了福玄报仇呢,可能把他的头砍下来就能忘了。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个,靳言这个人看着温温冷冷的, 这样抱着的存在感却极强, 尤其剑修仿佛真的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似的,让他手脚发软,明明能推开, 却又使不上劲。
最多只能言辞凌厉些,咬牙切齿的:“……放,开,我!”
靳言却不可能松开他。
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剑修慢悠悠抚摸着难得不那么僵硬的背脊骨,倒是没再继续咬下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见实在挣不开, 江凛只得蹙着眉头, 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无妄天里,能使出方才那种剑阵的,只有你和福玄。”
江凛没说的是,之所以他只看过一眼就知道, 是因为他曾在无妄天,亲眼见过靳言用灵剑为福玄摘青枣。
那种青枣可不是普通的枣, 而是一种难得的灵果, 就在无妄天的后山灵台处,灵枣树根深叶茂,高有千尺百尺,长好的果子都在最高处,蕴含着极其丰厚的灵力, 绝非一般人能摘下。
靳言便施展了剑阵,还拿着篮子一个不落地接下来,引得周围人一阵叫好。
“不愧是大师兄,我的剑每次不到一半就落下来了,大师兄却能一次性摘下这么多……这也太厉害了吧!”
“还得是师兄!不像我们,没有师兄有天分,平时又犯懒,疏于练习,到关键要用的时候,就知道平常差了多少了……”
“那是,大师兄可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可不像你,偷懒鬼!听说,大师兄在师尊最早收的一批天才弟子里,那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呢!”
“是啊,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果,嘿嘿,不知道师尊吃完之后,看能不能剩下几个留给我们,也好尝尝是什么味道的,嘿嘿……!”
……
当时只是遥遥的一眼,一道清冷颀长的身影,被簇拥在一众弟子之间,众星捧月。
他们喊他“大师兄”,江凛便知道,是那个人人都尊重崇拜难得一见的天才,性子虽然冷了点,却十分稳重周全,受人爱戴。
可以说,无妄天从未有一个人说过他半点不好,每个人提起大师兄都是一脸骄傲和自豪,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大师兄的性格更好了,对他们也好,不仅把宗门的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遇上他们有什么大事小事,竟然都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他们呢!
太难得了,他们要一辈子追随大师兄!!!
这些话,江凛也都是听到过的。
但之前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是第一次看见,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也足以见得多么受人欢迎。
他那时看着那个背影,难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想,用那般利落的剑阵打下来的灵枣,一定会很甜吧……
但是哪怕福玄早已吃厌了这些东西,直接派人分给了底下的弟子,却没有人会来把灵枣分给他。
所以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们口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师兄”了,甚至在很多次听到之后会有些烦躁地蹙起眉来,却又忍不住再多听几句。
大师兄今天又得了师尊表扬。
大师兄明日又买了珍稀蔬果。
大师兄后日又夺了剑榜魁首。
大师兄……
大师兄……
偶尔完全无睡意的夜,江凛躺在那张单薄的床上,听着窗外历练回来的众人又嘻嘻哈哈地说,大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特别厉害的事,心里或许也会生出几分微不足道的羡慕。
他知道,那个人,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来,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人人见那皆欣喜,因为那人是郁郁青山。
人人见他皆厌恶,因为他只是寻常草木。
所以江凛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把他抱在怀里,用那只温冷好看的手,缓缓抚摸过他僵硬的脊背,说希望他快点喜欢上自己。
他有任何值得真心喜爱的地方吗?
样貌普通,心思深沉,脾气差劲,还有一对丑陋的龙角和一条奇怪的尾巴……
江凛思前想后,觉得没有。
这般想着,他同样僵硬的双手,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抱了面前的剑修。
靳言手指一顿,淡淡垂下眸,真的把他整个人都拢进怀里,不知真假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很喜欢你,江凛。”
江凛喉头莫名发涩,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那你就先喜欢着。”
“反正,”他抿了下唇,用最后一点微弱的嘲讽,抑制住不断发哑的声音,“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你这般道貌岸然的剑修的……”
靳言听出了他语气中那一丝松动,并没有多加言语。
……道貌岸然吗?
他在心中想。
也许吧。
修长的手指插.进靳言觊觎已久的发丝,冰凉、柔软,因为丝丝魔气,偶尔会呈现出一点瑰丽的紫色,从江凛的脑袋一直摸到发尾,让靳言觉得更加漂亮,爱不释手。
这种温柔的抚摸下,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靳言缓慢抚摸的手终于也跟着停下来,他扯下最后一件外衫披在江凛身上,把江凛更往自己怀里拢近了一些,躺在简易的石床上,和衣而眠。
月色如画,灰而不冷。
只是有冷雨在其中,难免多了几分湿漓漓的味道。
这样的光线似乎格外适合江凛,凌厉的轮廓多了几分无言的柔美,又清晰,又深邃,睫毛短俏浓黑如鸦羽,眉眼还是那般好看,却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真是漂亮。
世间少见如此凌冽、锋利又漂亮的人。
就像什么呢?
就像一把被藏在月光里的宝剑,不识货的人路过,还以为那是一块尖锐一点的随处可见的石头,又或者是早就已经废了锈了的短刀,却不知,他稀少珍贵的程度,足以让每一个捡到的人,立即放下手中刚刚得到的宝物。
但现在,这个人,被他捡到了。
靳言垂下眸,盯了江凛许久,最后轻轻敲了敲他的尾椎,那根被藏起来的龙尾果然听话地显现出来,黏黏糊糊却又十分温吞地缠上了他的手指。
和它的主人一点也不一样,江凛的身体,总是比江凛自己更诚实一点。
但也……很漂亮。
尾端闪闪发光的鳞甲,灵活地缠绵在靳言指缝间,只为多黏他一会儿,乖得不行。
靳言和它玩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那尾巴便害羞又大胆地缠住了剑修的脚腕,明显不想分开。
靳言最后摩挲了两下,也由它去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靳言再次朦朦胧胧醒来时,听见有水声。
怀中早已空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靳言只把它当成错觉,抬头看见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把用来铺垫的外衫穿好,开始循着水声去听。
外面的洪水还在暴涨,并没有任何要停歇的迹象。
所以这轻微的水声便是一道线索,流水的地方,一定有出口。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尽力屏蔽狂风暴雨的干扰,判别着这水声传来的位置。
半晌,靳言从石床上起身,忽地聚起手中灵力,朝一块石墙的方向击去。
这处的石墙果然比其他的地方更薄,一下子就被击得粉碎成石末,击落之后,靳言走进去看,果然别有洞天。
不仅有许多颜色奇异的天材地宝,还隐隐能看出一条路来,寻着狭窄陡峭的石壁看去,一座玉桥静静悬浮在空中,桥下百丈处,河水清澈见底,河底还躺着许多具深深浅浅的石棺。
如果他没猜错,这恐怕就是江凛获得第一道机缘的地方。
在女鬼的回忆当中不可能有这些……
靳言身体微微一顿。
或许从昨天的洪灾过后,那段回忆就已经告一段落,可他们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平复女鬼怨气的行为,所以一定还在那场域当中。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靳言的修为高于她们,但一旦陷入她们的场域当中,也不能轻举妄动。
42/7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