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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待不起?”庞高轩把剑往他桌子上一拍,身后几人便跟着他把桌子砸碎,把椅子踹烂,稀里哗啦倒了一片,还磕碎了几个名贵花瓶。
客栈老板顿时一阵肉疼。
看着掌柜这副模样,仗着自己剑修修士的身份,庞高轩说起话来更格外硬气,“我还就看上你这座楼了,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要是不想做了,我们今天就帮你把这座楼都砸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孰轻孰重啊?”
“再说了,你这破破烂的楼能值多少钱,统共上下也没几个上好的房间,我们这一绽钱还不够,你还要收多少?!”
“别不是个黑心店吧,就专坑来往过客的钱,那我们今天把它砸了,也算是伸张正义了哈哈哈哈哈——”
几人你应我和,呼呼哈哈笑作一团,客栈掌柜都快哭出来了,也不敢拦他们。
在强者为尊的大陆上,普通人活得就是如此卑微、毫无尊严,苦心经营一辈子的生意,可能只是因为遇到了几个泼皮修士,就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果然是在无妄天见过的几个刺头,拜高踩低,趋炎附势这一套做得尤为出彩,因此印象深刻。
只是靳言在宗门里的事务太多,平常与这几人不容易碰面,也从来没有真的撞见他们与江凛起什么冲突,又或许是他们本就躲着他这个大师兄,怕遭到教训。
也是福玄谨慎,靳言穿来宗门三个月竟不曾见江凛一面,不然也不必等到把江凛扔出宗门,才有机会出手。
如此横行霸道,鱼肉百姓,靳言不信福玄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因为是自己宗门的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就连欺凌江凛也只不过是他们做的诸多恶事当中的一环而已。
并不是真的因为江凛是谁谁谁的替身而看不上他,而是因为对他们而言,还没有找到正确修道方式的江凛就是个弱者,欺凌弱者,在他们的观念当中,如此理所当然。
靳言收回目光,手腕在衣袖里轻轻转动,手指成诀,几道暗流朝二楼的假山流水里去,水流瞬间如瀑布般猛地倾泻,把那几人齐齐淋成了落汤鸡,却偏偏避开了掌柜的方位。
“呸呸呸呸……”庞高轩被呛得连连咳嗽,还吐出了一条小金鱼,“谁?!”
“哪个孙子在这里放暗箭,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敢不敢跳出来跟爷爷我比试比试?!!”
“是啊!是啊!哪个不要脸的泼我们一身水,装神弄鬼!有本事直接出来啊!跟我们万剑宗比试比试!!!”
靳言手指轻动,庞高轩几人身上顿时发出阵阵恶臭,他们慌慌张张掐了几次净衣诀也不管用,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加之叫唤半天也无人理会,最后只能互相拉扯着狼狈离开:“算了算了,今天真是晦气!呸,算你这掌柜运气好,你等着,等着我们换一身衣服回来,再要你好看……!”
靳言这才推门而入,床上江凛冷冷睨他一眼:“干什么去了?”
靳言把早餐在八角桌上摆好,又在江凛要杀人的眼神中把人抱到椅子上,方才道:“……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去做什么?
江凛蹙了下眉头,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突然冷嗤一声:“我是想看看你死了没有。”
靳言却摇摇头:“我不能死。”
江凛冷笑:“看不出来啊,什么鬼话都能编出来,你还怕死?”
靳言突然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我死了,你就要守寡了。”
江凛:……
手上的筷子瞬间被捏断,江凛恶狠狠在心中想,有这张嘴,他看这个人还是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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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桦华化木灌溉的营养液[哈哈大笑]感恩[求你了]
第42章 背他
很可惜, 靳言并没有被断裂的声音威胁到,甚至非常好脾气地给他换了一双筷子。
这人顿时有气也发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仿佛那是靳言的脑袋似的, 面色发黑地吃完了这顿饭。
见状,靳言悄悄挑起嘴唇,很轻微的弧度, 转瞬即逝。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江凛身上。
好像从初次见面开始,这人的脸色一直很差劲,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脾气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语气还总是凶巴巴的,但其实……
还是很乖的。
无妄天的人已经来过这里, 保不齐后面还会不会来, 如今江凛的筋脉还没有完全长好,又连一道机缘都还没有获得,这里已经不适合作为休养的地方了。
思及此,靳言解下自己黑黢黢的斗篷,披在江凛身上, 江凛倒是想躲,奈何男人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力气实在奇大, 轻轻松松就把他按在那里,给他系上了。
太丑了。
江凛眉头皱得老紧,他死也不会穿这个的……
他抬起手,想扔得远远的,却听男人突然道:“……福玄迟早都会找上门来。”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靳言淡淡开口,“江凛,我带你走吧。”
我带你走吧。
江凛要解开的动作便因为这几个字,彻底顿住了。
他做了多久的春秋大梦,从被丢进那个破落的小院子里开始,整夜整夜都是困厄的梦魇,只有偶尔的那一个好梦中,才会有那样一个模糊的影子,很轻地拢住他,用最轻飘飘的语气说要带他走。
可是好梦吝啬,影子太轻,拖不动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在他没有力气跪倒在地上的时候,既没有人会带他走向生路,也没有人会带他走向死路。
他不曾依赖过谁,以为这辈子再听到这句话的机会是上天仁慈,在他死前再还给他一个好梦,让他死得不至于那么痛苦,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听到。
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客栈里,前路未卜,他的心思深重,身体不如一个瘸子,连路都走不了。
江凛偏过头,蹙了下眉,脸色难看:“我的腿,还没有……”
靳言并没有打算在这方面为难他,很快地瞥了他一眼,蹲在他面前:“上来。”
剑修的背宽厚结实,体力远比寻常男人好得多,在这副身体上又并不明显,脊背的线条绷起时十分优越,倒像是习惯了生死厮杀,所以面对任何情况,都格外从容不迫。
事实也确实如此,靳言曾经任务失败多次,都是因为在最后一刻,求生的本能远远大于对完成任务的渴求,来不及思索太多,只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本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美收尾,却硬生生把主角给反杀了。
甚至于任务世界崩塌,靳言都与其他任务者不同,不立即脱离世界,而是试图以一己之力把原本的世界支撑起来,重新构建新世界的秩序。
虽说能被强制来到社畜系统部的反派没有一个不是烫手山芋,但像靳言这样的,无疑是最难缠的那一类。
江凛不会知道这些,但他沉默几秒,还是趴在男人背上,抱住了靳言的脖子。
靳言步伐稳健,背着这么重的男人也不见有吃力,江凛难得安静了一阵,又没由来地道:“……你是不是背过很多人?”
靳言脚步未停,扯下兜帽盖住江凛的脸,道:“只你一个。”
江凛便偏过脸去,再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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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江凛是如何一步步成为魔尊的,只知道他获得了三道机缘,每一道都必不可少,又偏偏只有江凛能走。
凭着原书中匮乏的只言片语和后续江凛展现出来的一些能力,靳言倒也依稀能推断出一些信息,比如获得机缘的地点。
但他现在救了江凛,原书当中的地点是否会因此而发生改变,这也未可知。
只是不等他想清楚,途中的一场暴雨就骤然落了下来。
这暴雨还夹杂着飘雪,似乎让雨滴砸在人身上时没有那么疼痛,但隆冬时节淋雨可不比夏天,湿冷又不容易烘干,很容易沾染寒病,路上行人呼啦啦的,很快就四散开去。
靳言背着江凛并走不快,他是剑修身体强壮,自己淋雨倒没什么,但江凛腿上的伤口却很有可能因此而感染溃烂,所以必须找个地方避雨才行。
冰凉的雨水顺着靳言的脸颊滑落,流进衣领里,衣衫很快就湿透。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江凛,感觉这人的呼吸似乎刻意减轻了不少,仿佛在压制着什么似的,变得有些微弱。
靳言脚步一顿,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江凛在忍痛。
他环顾四周,一座破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风雨飘摇,未必能撑过这场暴雨,但靳言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他立刻加快步子,朝那处走去。
走进去才发现这庙看着破败,里面竟然还算温暖,靳言迅速而小心地把江凛放下来,掐了个诀烘干身上的衣物,把外袍也披在江凛身上,犹嫌不够:“……冷吗?”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副残废样子太过狼狈,江凛睫毛轻颤,又把头侧到另一边去,没有应声。
靳言只能摸出丹药给江凛喂下,这才感觉江凛掌心稍微有了点温度。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掀开江凛的裤脚,血水果然已经顺着脚踝流了一地,又因为方才雨水的冲刷,整块骨头和皮肉都泛着一种诡异的粉色,像是新长出来的筋,只是因为不断加重的压力,就再次断掉了。
也幸好还有这镣铐固定住江凛的手腕和脚腕,不然被割断得如此整齐,恐怕连再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惜那丹药已是他身上最后一颗,不能碾碎了给这再次断裂的筋脉治疗,但如果要就这么熬过去,忍痛对身体所带来的伤害,也会远比想象中威力更大。
靳言再次敲出小绿球:“系统,我要借药,这附近可有什么村镇吗?”
666冒着绿光就闪现了出来:
“正在为您搜索……已搜索到附近村镇!”
“有的宿主,距离这座庙最近的村子名叫青溪村,曾因为村边有清澈溪流,灵气缭绕而得名,因为灵药丰盛,此处医术小有名气,本来还是一个很繁荣的村子。”
“但后来出了一些怪事,村子的天气变得极为诡异,无论春夏秋冬,无论白天黑夜,一个月里至少有两旬的日子会下暴雨,导致此处常年洪灾泛滥,民不聊生,灵药大量减少,县郡几次派人治水都不得法,彻底放弃了这个村子。”
“村里的年壮年因此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些走不掉的弱势群体,从而更不受重视。”
“宿主如果要去借药的话,大概率可以借到,但一定要万分小心。”
靳言思虑几秒,微微颌首。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以灵血在江凛周围落下一个简单的阵法用以保护,这才安心离开。
此阵虽简单但却有效,除非对方修为远超于他,不然不可能轻易破除。
系统的搜索果真靠谱,说是最近,靳言稍用灵力助速,不过几息之间就到达村口,果真是更大的瓢泼大雨,一丝雪花都无,雷雨哗啦,就像一座阴森闷沉的牢笼,雾气深深,甚至隐隐有几丝鬼气。
这般一家一户去借,恐怕不行,靳言正欲与灵药所在之地起感应,却突然听到了几道熟悉的嚣张声音:
“……哟,这不是雨村的‘小仙童’吗?怎么,又来采药啦?”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灵宠还是只弱鸡,居然还在这鬼天气上山采药?”
“喂,听说你爹当年也有那种癖好,最后居然撇下你和你娘跟着野男人跑了?看你这野种的骚样,该不会也是喜欢……”
“快乖乖把药交出来,不然看你这幅娘里娘气的样子,我们就真的扒了你的衣服看看,看看你到底是男还是女哈哈哈哈——”
“实在不行,你学学你那骚爹,也脱光了衣服陪陪我们,我们就给你留一两株药材,让你回去救那老东西,怎么样?”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仗势欺人的德性,让并没有那么爱管他人闲事的靳言也停下脚步,目光冰冷了一瞬。
他微微转过头,在暴雨里掀起眼,只见不远处的草棚下,庞高轩正对一个瘦小的少年推推搡搡,那少年死死抱着怀中的草药,已经被他们推倒在地上,上下其手,倒像是真要在这儿撕破他的衣服似的。
靳言抬起手腕,中指与食指并在一起,在空中画了一圈,猛地朝他们甩去,背后的重剑便随之出鞘,带着一片冷冽的剑光,直指正在霸凌的几人而去。
只听“哎哟哎哟”接着几道破口大骂的声音,欺凌人的行动就这样被迫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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