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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此事。”龙煜之应的干脆,而后眉头一拧,露出两分不忿之色,“可是此人欺人太甚,找麻烦在先。”
“放屁!”那汉子出言粗鄙,指着他鼻子怒道:“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吃饭,是你身边这家仆没事找事,官爷,莫要与这凶徒废话,快抓起来!”
孙家人在镇上如何行事无人不知,可这面上总也要装一装,有个说头才好。
官差也不过是做个样子例行询问,听他如此说便挥手示意上前拿人。
“哎哎哎,你们这些人,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怎可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抓人!”一直被拦在阶上的木敛颇为不忿,推开护卫的手“噔噔噔”跑下来。
见有人敢多管闲事,那官差瞥了一眼,瞅着不过是个被家里娇养的小公子,冷笑道:“官府办事,闲杂人等莫要参合,不然连你一道抓了!”
“就是,哪里来的小娃娃,还不速速让看,莫要挡了官爷的道!”
汉子此时正是得意,上手便要将人一把推开,一柄剑却抵住他的手,抬头怒视对上一双带着冷意的眼,他一怵,收了手道:“快让开!”
李鸣风看他退让方收回持剑的手,拉着还欲再辩的小少爷退开,在对方看过来时摇了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接收到主子的眼神暗示,龙柒不曾妄动,老老实实的站着,任由几名官差将他二人压住。
店里围看的客人见那俊俏公子与他的家仆被押走,有些个知情的略为惋惜的摇摇头,在这镇上得罪了孙家,那能有什么好下场。
木敛甩开护卫拽着他的手,急急的道:“人家好歹昨日也算帮了我,怎可就这般看着他们被带走!”
“少爷,”李鸣风沉声示意他莫急,“此时人多眼杂,即便要帮也不是这时候,况且我看那白公子不慌不忙,兴许有什么打算也说不定。”
木敛对他此言半信半疑,可此时人已被带走,也只能是随后见机行事了。
龙煜之被一路压进了镇上衙门,转头四下观望倒是颇有几分新鲜,原来这官家处事之处便是个这般模样。
随着一道过来的汉子路上没少对他们冷嘲热讽,尤其是于那冷着脸的家仆,昨日他下手可是黑的很,到现在浑身都痛。
现如今既然落到了他的手里,怎么着都要扒了他一层皮才能解心头之恨,好好让他明白明白谁能惹谁不能惹。
既进了这府衙,怎么着也要走个过场,他们没被直接压进大牢,而是带到了大堂之上,两边已守了几名官差,只有上首的座位还空着。
“等下大人来了,你们好好认罪,再给大爷我磕头认错,我若心情好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汉子此时已是得意非常,看他们的眼神如同看关在笼子里的猫,他动一动手便能直接捏死。
龙柒垂首站在主子身后,未曾分眼神给他,此番教主兴致才来此走上一遭,也留此人多活两日。
见他不理自己,那汉子心中恼怒,张口还欲再骂,后堂处却是已有了来人动静,他这才作罢,只对他啐了一口。
从后堂行出的人身量不高却圆润的很,挺着不知吞吃了多少油水的肚子不慌不忙的在椅上坐下,抬手一捋下巴处的一小撮胡须,掀起略有浮肿的眼皮,“哪个犯事?”
“小的拜见刘大人。”汉子看他坐定,谄媚的对其一躬身,屈膝跪了下去,而后指着身边二人道: “正是这主仆二人,昨日当街行凶,目无法纪!”
座上之人随着往二人身上一扫,看清那公子面容略微顿了顿,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遍,“既是有罪,见到本大人为何不跪?”
他此言一落,侯在旁边的官差便有一人利喝跪下。
龙煜之二人却似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小民不知何罪之有,为何要跪?”
“大胆!”刘大人怒喝,手上惊堂木一拍,震的人耳朵直疼,“便是无罪,尔等草民见到本官也当跪拜!”
守着的官差无需他再吩咐,挎着刀便上前而去,对着人的膝弯便要踹出一脚,却不知何故倒是自己膝上先是一软,“扑通”跪在人跟前。
龙柒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放下身侧微抬的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堂上大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他上前对人跪下去,顿时又惊又怒,“昨日吃多了酒尚没醒不成!”
那疼痛来的异常,官差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得拱手道大人赎罪,他只是一时腿软。
手下之人如此给他落了面子,刘大人更是恼怒,看那二人依旧好好的站着,心头火起,又拍惊堂木,“来呀,速速让他们给本官跪下!”
两侧官差领命,撸了把袖子便上前靠近,欲把人按在地上。
龙柒微一挪步,目光两边一扫,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几人距离。
“刘大人,本少是不是来晚了?”
堂外突起一男声令所有人的动作一停,下意识朝外望去,正有一身着白色貂毛大氅的男子迎面而来。
第二十章 入狱
跪在地上的汉子扭头看到来人,面上便是一喜,起身迎上前去,躬着腰唤了声少爷,随在对方身后入堂。
男子在堂中站定,先是向座上之人一拱手,而后方才回转视线看向身侧,这一看,却是再收不回目光。
仿若弯钩般的视线锁在他身上,其中除却惊艳之色,更多的却是令人作呕的贪念,从上而下滑遍全身。
龙煜之坦然自若任他审视,面上依旧挂着浅笑,眸底却是晦暗不明。
身侧龙柒侧眸打量来人,对方衣着富贵,五官倒也周正,可惜面有浮肿,眼底带黑,一看便时常沉迷酒色,落在教主身上的目光更是腌臢龌龊,使人生厌。
汉子见到自家主子这般神情,“嘿嘿”一笑,搓着手凑到对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间或看一眼旁人。
孙才成听着家仆说话,眼神却放在那俊俏公子脸上一挪不挪,眼底闪动的尽是些肮脏打算。
他听人言毕,方才转头对座上又拱手,笑道:“大人,这其中指不定有什么误会,他们才与我家仆起了争执,不若好好问问,若当真如此,赔个礼便也过了。”
刘大人没少收孙家孝敬,便是眼前的孙公子亦时常与他为好,几分薄面自是要给,听此言倒是压下了心中三分火气,“既然公子为你们说话,那还不速速招来。”
孙才成等他言毕,伸出了手去要抓身边人腕子,人一侧身避过,他也不恼,神色依旧平和,柔声道:“莫怕,本公子护你。”
这般哄劝小娘子的作态令龙煜之眸色更深,他提唇绽开明艳笑容,看呆了对方,“你的家仆寻了麻烦,我等自卫罢了,并无误会。”
“该打,是他该打……”沉于眼前美色,孙才成顺着便出此言,被人轻扯了衣袖方才回神,咳了一声,又道:“我这家仆可向来都是循规蹈矩之人,怎会寻人麻烦,定是误会。”
一面对他柔声细语,一面却又对此事紧咬不放,龙煜之微眯双眸,打量对方面上戏色,心中嗤笑,原是要等他服软,“你等既咬定如此,那此事无解。”
这般强硬之态让孙才成敛了几分笑,看一眼堂上之人,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小公子,你乖一些听本少的话,本少向来疼惜美人,如此才可免去牢狱之苦。”
看此人穿着定也是哪家出游的小少爷,必是有几分傲骨,唯有此番在他面前低了头,日后才好拿捏不是。
昨日家仆对他说起偶遇美人时他还不信能有多美,今日一见方知什么是绝色,新得的小娘子相较起来不过是庸脂俗粉,如此佳人,怎可不搞到手来。
流连花丛的公子哥身上尽是些甜腻的脂粉味,龙煜之嫌弃的退了半步,索性转过了头去不再开口。
这般的傲然姿态更是让孙才成多两分迷恋,却又有些牙痒,是株难采的高岭之花,可越是难采,越是让人无法自拔。
花嘛,待他淋了雨经了风,被吹的摇摇欲坠,才会懂得避风之处的珍贵,他不在意的理理衣袖,抬眸道:“大人,看来他们是不知悔改,先关起来清醒清醒才是。”
如此说刘大人便懂了,捋着胡子眯起眼睛,沉声道:“来呀,将这主仆二人压至大牢,随后再审。”
龙柒转眸看主子神色,对方并无任何示意,他也便放松身体任由官差压住他的肩臂。
伸向龙煜之的手却被人抚开,那孙才成笑眯眯的道:“公子身娇体贵的,便让他自己走吧。”
他的手顺势还要往人肩上落一落,却是又被避开,眼底闪过两分恼色,终是没有强求,总会有他服软的时候。
牢房之地多为潮湿阴冷,几盏零星烛火点着,只能看清眼前的路,空气中飘散着难言的气味。
路过的牢房有些空着,有些关了犯人,皆是披头散发满身赃物,听见来人阴郁的抬头看一眼,也不知被关了多久。
廊道深处隐约能听到回荡的鞭打之声,伴随已是有气无力的呻吟惨叫,听的人脊背发凉,似是也能感到那份疼痛。
两人被毫不客气的推进一间牢房,门被“砰”的关上,链条叮当作响的锁死,官差一声冷哼,让他们老实待着,转头扬长而去。
牢房不大,一眼便能看完,连个窗户都没有,除了垫着杂草薄褥的床,就只有一张破木桌子跟两个矮凳,偶尔还能听见老鼠爬行的声音。
龙煜之视线扫了一圈,在不知沾着什么脏污的床铺上落了落,转身悠然的在矮凳上坐下,也不管干净的衣袍缀在脏兮兮的地上,“县衙大牢原是个这般模样。”
主子坐的低,龙柒也不敢站着让人抬头说话,在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丁玲玲的香囊穗子要落在地面上,他伸手收了一把握在掌心。
龙煜之被他这番小动作取悦笑了笑,胳膊搭在膝上,“比之暗牢可是差得远呢。”
无论何地,总有这等见不得光之处,月隐教亦是如此,只要进了那里,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之相比,这里不过都是些小儿科的把戏。
此番被规规矩矩的压进来,不过是教主起了玩心,龙柒明白,他出教本也就是为找乐子,只是此等阴冷之地,未免委屈了对方,那姓孙的亦对主子虎视眈眈,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跪于身前的影卫垂眸不语,脑袋瓜子里也不知在思虑些什么,龙煜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对方一愣,抬眸。
“若你是那纨绔,接下来会做什么?”
对方此番的用意不在于要给他们教训,那等人也不会将几个家仆放在眼里,更遑论为他们出头,孙家的面子是一回事,余下的,便是教主,“恩威并施。”
龙煜之屈指轻敲了下他的脑门以示嘉许,收手支于膝上撑在脸侧,“本座倒是想看看,那蠢货能有些什么手段。”
说话间,牢房外过道上响起动静,抬眸看去,两个衙役正拖着一个血淋淋的犯人,不知何故在此处停了停,其中一人啐了一口,“乖乖听话也无需受这些皮肉之苦。”
那人早已是意识不清,低垂着头乱发糊了一脸,自是回不了他的话。
两人拖着他离去,不多会儿便远远传来被丢进牢房的响动,想来也是不会管他满身是伤挺不挺得过去。
牢狱之地,本就是吃人之处。
龙煜之收回视线,挑高眉毛,桌上摇曳的烛光打在他脸上,晦暗不明,“瞧,这威不就来了吗。”
若是个寻常的小公子,如此心中必是要怵上几分,那人再来便好拿捏了,倒是有两分心计,可惜,没用在正途。
一个商贾之家能在此处如此的作威作福,可见衙门已是腐朽到了根儿里,也不知能存几时。
在这牢狱之中暗无天日,无可推断时辰,但至少已是过去了大半天,他们依旧是无人理会,看来是想晾上一晾。
被主子打发在另一张矮凳上坐下的龙柒抬眸,看了眼支头闭目养神的教主,起身走到栅栏边上。
他们这处牢房靠近里侧,周边几间均是空的,有些什么动静也难以察觉,他观望了两眼,从腰带的夹层中取出长针状的暗器。
牢门上的锁于他们而言形同虚设,若是没有顾忌一巴掌便能拍断,即使用些技巧也是片刻就开。
拉开牢门,眼前刚好落下一人,身着黑衣,脸覆银色面具,也不知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他稳住身形,伸手将提着的食盒递出,教主在前未敢废话,只在人接东西时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招呼。
影卫身形一跃瞬间又没了踪迹,龙柒面色如常的退回牢房中,今日办事的人看来是龙扒,这人一向跟龙陆臭味相投,没大没小。
提着食盒回到桌边,蹲在一旁将其中饭食一一摆放而出,是他们住那间客栈的菜色,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教主,用饭了。”
将饭碗在对方跟前仔细摆好,龙柒双手捧着筷子低声唤人。
龙煜之仿若当真陷入了沉眠,此时才缓缓睁眼,扫一眼桌上的盘子,伸手将人递来的筷子接住。
龙柒腾出了手,从盒中拿出小巧的汤盅,开盖摆在对方手边,取了勺子放进去,方便人随时取用。
用饭之事龙煜之向来是兴致缺缺,每碟菜夹了几口便罢,很快就放下筷子,倒是鸡汤多喝了两口。
他搅动着勺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影卫解决自己的肚腹问题,对方谢过赏赐开始进食。
狱中无趣,他干脆抬眸看着对方,影卫吃饭的动作很快,却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或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无论做什么都悄无声息。
龙煜之的视线落在人低垂的眼睫上,首次在他跟前取下面具时便觉着影卫的睫毛很长,算是个为数不多的优点,偶尔微微眨动,如同展开的蝶翅。
教主大人向来心随意动,不做犹豫便探出了手去,指尖触到了那翅膀,痒痒的,它的主人随着一僵,却半分也不敢动弹。
龙柒不知主子又因何心血来潮,感觉到放在自己眼皮上的手指没胆子乱动,连夹菜的手也跟着停下,整个人都透着僵硬。
指尖拨动了下那片翅翼,动作像是在拭去情人的泪水,划过他眼下一片皮肤,沾染上温度。
原是这般的感触,龙煜之收回手,心中的好奇之意得到满足,也不管是不是惊吓了乖顺的属下。
直到那只手从眼上离开,龙柒才敢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放松紧绷的身体,教主心思,依旧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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