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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打扰来的再次不合时宜,门外的两人竟是还未离开,留出了足够他们整理的时间,这次懂得有礼数的先敲门。
没急着应声,龙煜之的视线依旧落在影卫脸上,对方不敢躲闪他的目光,腕上发疼也未挣动分毫。
他浅吸口气,将手松开,任其收回去,拿起桌上茶杯将其中失了几分温度的茶水一饮而尽。
主子默认放过他,龙柒心下一松,拾捡起衣服快速穿上,理了理直至并无不妥之处,方才上前去开门。
门外木敛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之色,看见他咧着嘴笑了笑,将怀中抱的小崽子塞过去,“嗷了大半天了,你快哄哄。”
这般一动作他才注意到人身前衣服破损了一道,神情微变,“那狗官对你用刑了呀?!”
龙柒揉了两把十一的脑袋将它安抚下来,对少年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侧身让开位置请他们进门。
看人神色如常的应该也是没有大碍,木敛也未追问,抬脚迈进门时方后知后觉,方才不会便是在看伤吧?
有此猜测,尴尬未解,倒是更添两分,他咳了下,抬手摸摸鼻子。
放下空杯,龙煜之的面上已是无不妥之处,伸手示意了下对面,请少年落座。
龙柒将小家伙放回地面,上前为两人都添上茶水,退回主子身后时跟立于少年身边的人对上视线,他顿了顿,点点头垂下眸去。
木敛也未客气,一口喝了半杯的茶,道:“你们平安无事归来便好,我可是着实担心了一番。”
龙煜之倒是未急着再饮茶水,捏在手上轻轻晃动嗅闻茶香,听闻此言目光在人脸上滑过,见他神色十分坦然,一笑,“劳小公子担忧了,幸得贵人相助。”
“贵人?”木敛抬眸与之对上视线,见他一直笑盯着自己,侧了侧目光轻咳一声,“那……必然是个好心之人。”
龙煜之嗯了声颌首,仿若自语般道:“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能迫使那县令亲自到牢里放人,当时要仔细询问,跟人家致谢才是。”
木敛闻言也只是呵呵一笑,低头将剩下的茶喝完,“既然没露面想必就是不愿暴露身份,白公子也无需放在心上。”
对此龙煜之不置可否,悠然的垂眸抿了口茶,心中已是了然。
“小柒看着像是受了伤,莫要大意了,我这里有些不错的金创药,你拿去抹上。“见他不再询问,木敛放下杯子,朝身后站着的人抬了抬手。
李鸣风会意,从怀里摸出一个不大的瓷瓶,上前一步朝人递出。
龙柒垂眸看了一眼没急着接,微侧脸看向自家主子请示,得到对方首肯方才伸出手去,“多谢。”
木敛又仔细看了看他胸前破损之处,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若是不方便,可让鸣风帮你上药,不必客气。”
“无碍,谢木公子惦念。”龙柒摇头,将瓷瓶塞入袖中,上前给人续上茶水。
他既如此说,木敛也不再追问,他抬手放在桌上撑着脸,眼睛亮亮的凑近了些,“冒昧问一句,二位可是江湖中人?”
龙柒倒茶的动作微顿,后不动声色的将他杯中茶水满上,放下茶壶退回主子身后,目光在持剑之人身上落了落。
对方习武,即便是不能从教主身上看出什么,也能从他身上窥到端倪,江湖人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能猜到也不奇怪,就像他们也能猜出对方一二那般。
龙煜之抬眸,笑道:“木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他没有直接否认,木敛面上更添两分兴奋之色,“我这人自小就崇尚江湖,甚是羡慕那般的潇洒自在,你们若当真是,那我也算有江湖中的朋友了!”
他这般的喜悦之态倒不像是作伪,只是当真是因为多添友人,还是另有所图呢?
龙煜之又笑了笑,放下手中未动几口的茶水,“不过是混迹江湖的小人物,哪里便当得上公子如此抬爱。”
“当得当得,”木敛连连点头,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看过几眼,“哎,当真有掌管整个江湖的武林盟主吗?你们会经常有什么武林大会吗?还有还有,真正的高手是不是都隐居山林呀,他们收徒弟吗?”
他叽里呱啦的一堆问题丢出来,让人不知该回答哪一个,龙煜之似是有些失笑,“公子都是从哪里的话本上看来的?”
江湖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大多互相掣肘,武林盟主有的,但要说掌管整个武林倒也没那般大的权威,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联合一些所谓的武林正派,让彼此之间维持一种共存的平衡。
至于武林大会,那更是笑话,是各大门派送一些徒子后辈切磋切磋武艺,玩闹罢了,说白了,就是互相的炫耀攀比,无聊至极。
真正的江湖没这小公子想的那般快意恩仇,多得是互相的谋划算计,真要比较起来,与朝堂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是少了些规矩束缚。
“啊?那公子这意思,我听的那些都是假的喽?”木敛有些失望,“没有武林盟主?没有武林大会?也没有世外高人啊?”
“那倒也不是,”龙煜之略感无奈的摇摇头,“只是必定与公子所想不同,江湖纷乱存活艰难,混迹其中也不是毫无顾忌。”
这些道理木敛倒是也懂,哪里有人哪里就有纷争,他抛开这些不想,又往前探了探身,“那白公子可有门派,派中是不是也有武功高强的长老啊,你有师父吗?”
龙柒听此询问侧眸看了眼自己教主,整个教中眼前这位最大,谁能做他的师父。
“白某所在不过是小门小派,不足挂齿,门中虽有长老但也称不上如何的武功高强,在下自小不爱习武,故而没有师父。”龙煜之倒是也能耐得下心,一一回了他的问题。
他走路轻飘飘看着软绵绵的也着实不像习武之人,木敛倒不觉奇怪,否则江湖儿女来去,哪里还需要人护卫,“白公子所在门派为何?”
龙煜之笑看着他,稳如泰山,“敛风派。”
龙柒眉梢一动,垂眸掩去其中闪烁之色。
木敛茫然转头,李鸣风与之对上视线轻摇了摇头,他眨眨眼坐好,看来当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那公子此番出教是为何?”
轻叩了叩桌面,龙煜之回道:“自是跟木公子一般,在家待得久了憋闷,故而出门游玩一番涨涨见识。”
“那感情好啊!”木敛一拍桌子,“如此便是没有目地了,我们之后结伴而行如何?”
他此番决定李鸣风不甚赞同,张了张嘴却又不便阻拦,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龙煜之扬了眉,叩着桌子思索片刻,笑道:“公子盛情,在下只好却之不恭了。”
第二十三章 报应
天气阴沉,灰扑扑的云层积在一起,压抑的让人心头憋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在眼前散成白色的寒气,雾蒙蒙的。
今日的天不好,风也大,呼啸着吹过将发丝都要糊到脸上去,行人皆是裹紧了棉袄低着头匆匆而过。
这般的日子显然是无法赶路了,走到半道指不定便要下雪,到时候进退两难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早起欲去整理马车的龙柒沉默着给马匹添了些草,腰间香囊丁玲乱响,他抬手按住,拂了把作乱的头发从后院折返回客栈。
此时大多客人都还没起,只有那么零星几桌坐了人,堂厅里小二哥清闲,上前询问他可要备下饭食。
他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前伺候着教主起了身,现下应是已经妥当。
打发了小二返身上楼,正与出门的李鸣风对上,两人皆是一顿,互相颌首算是见了礼。
“天气恶劣,怕是无法赶路了。”对方俨然也是一副要准备出发的样子,龙柒开口提醒了一句,总归他们要同行。
李鸣风本欲下楼的脚步一停,拧眉思索片刻,抱剑对他一拱手,转身回了屋里去。
他们主仆要商量什么龙柒不关心,挪步回到主子屋前抬手叩了叩,得到应声才推门而入。
龙煜之今日换了一身碧色衣衫,绣有浅银暗纹,行走间如水波流荡,更显身姿卓越。
龙柒垂下眸,将视线定在对方腰间,那处坠的是方才自己亲手挂上的羊脂玉佩,莹白圆滑,入手温凉。
天气之事向对方禀报过,他垂首静立等对方吩咐。
视线中的玉坠在水波中摇曳,逐渐向他靠近,而后停于身前半步,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熏香的味道。
头顶上搭了一只手,他身体微僵却不敢动弹,由着那只手在他头上动作,碧色水波在眼前飘荡,恍花了视线。
将他凌乱的发丝一一理顺,随着发尾滑至胸前,指尖轻点了点,龙煜之视线落在他乖顺的眉眼上,“伤处可好些了?”
“谢教主挂念,已无碍。”一个纨绔子弟的一鞭子能用多大的力气,尚不及刑堂中三分,与龙柒而言是真正的皮肉伤。
听此,龙煜之未开口再说什么,指尖顺着一路而下,停在了粉红的香囊上,拨弄了下铃铛,顺手又理了理吹乱的穗子。
主子不说话,龙柒也只得保持沉默,僵硬着身体任对方动作,一时也摸不透人在想些什么。
屋中良久的静默终是被一声兽类的呜咽搅散,侧眸看去,方才还呼呼大睡的小崽子已经醒了,正在侧塌上转圈圈,期间试探着伸伸爪子欲往下跳,却还是屈服于高度,只得朝他们这边嗷嗷叫。
如同说好般,屋门此时也被小二敲响,方才在楼下吩咐的饭食备好送了上来。
跟前人退开,鼻息间的香味随着浅淡下去,龙柒浅浅的松了口气,转身开门接了托盘回来。
其上饭食一一摆放在主子面前,他退开半步而立。
闻到食物的香味,榻上十一急的越发叫唤,哀戚的声音仿若遭了虐待。
恐它扰到主子用饭,龙柒忙上前去将其抱起,被扒着胳膊啃袖子,小东西这两日有长牙的迹象,嘴巴里隐隐有白色冒头,未免它勾坏了衣衫,龙柒伸手拨了拨它的脑袋。
龙煜之咬开一颗虾饺,内馅新鲜,汁水充足,味道尚算不错,抬眸看一眼朝他这边伸长了脖子的小家伙,毫无同情心的将剩下半颗放入口中。
“教主,我带它下去寻些吃食?”十一一直闹腾,对方怕是也吃不安生,龙柒有些犹豫的开口询问。
龙煜之此番倒是没有难为他,摆摆手让人去,“将自己的肚子也填一填。”
龙柒躬身告退,出了房间将屋门轻轻合拢,微舒了口气,手指戳在小东西的脑袋上,“惹得教主心烦,你这捡回来的小命可要重新丢了去。”
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压根儿不知道他在担忧些什么,只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玩耍,转头去舔他的手指。
一只蠢呼呼的幼崽龙柒也不指望它能明白,揉着它的脑袋下楼,赶紧将其喂饱了也好回来伺候主子。
外面今日风大,客栈的门窗都闭了起来,未免光线暗淡影响客人,燃着不少的烛火,大堂融在一片暖光里,少了些寒凉之气。
寻了处角落的位置坐下,龙柒招呼来小二,给小家伙要了羊奶,自己点了包子跟白粥。
“小柒!”
刚将十一放在脚边任它自己玩耍,还未直起腰来,头顶上便有人唤他,抬头看去,少年正趴在楼梯栏杆上,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来笑眯眯的看他。
许是觉着此举危险,旁边的李鸣风伸手拽了人的胳膊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便带着人小跑着下了楼来。
“你怎的一人在此用饭,你家公子呢?”今日天冷,木敛穿的厚实,显得人有些圆滚滚的,半张脸藏在领间的皮毛围脖里,年龄看着越发小了。
龙柒本欲起身见礼,少年却是已经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半点没客气,他便只微欠了下身,“公子在房中用饭。”
“这般的鬼天气被困在客栈就够憋屈的了,他怎的还闷在房里,多无趣。”木敛边说话,边挥手示意护卫去点些吃食,顺道还低头逗弄了下啃他衣摆的小崽子。
兴许是要开始长牙的缘故,十一看到什么都要上嘴啃一啃,糊的到处都是口水。
未免它咬坏了人家金贵的衣裳,龙柒弯下腰去拎住它的后颈皮提回自己脚边,顺手敲了敲它的脑门儿教训。
木敛倒是不介意,只觉得这小东西有趣,此时看它吃瘪也是轻笑出声,抬眸看到人面无表情的脸,道:“小柒怎的总是这般严肃模样,多笑笑心情才舒畅。”
起身的龙柒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性情本就平淡无趣,常年守于暗处更是沉默寡言,情绪少有起伏,这话不是头一回听,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木敛先前总觉着自己身边的护卫们已是呆板无趣的很,见了他才算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好歹李鸣风他们常有自己情绪,眼前这个当真是如木头一般。
“小柒,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们的江湖中事?”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龙柒微抿了抿唇,他所行之事多数见不得光,常年护持在主子身边所历皆是腥风血雨,实在无事可提。
见他不愿说,木敛皱皱脸还欲再追问,李鸣风恰好回返,身后还跟着小二,端着的是给小崽子热好的羊奶。
龙柒得以抽身,接了羊奶蹲下身去,闻到香味的小东西屁颠屁颠的在他跟前转圈圈,等人放下碗一脑袋扎进去。
他们所点饭食被陆续摆上了桌,木敛占住了嘴也没空再追问他,看人只吃跟前的白粥跟包子,热情的将其它盘碟往他跟前推,言道先前之事还未感谢,今日这顿可要让他请。
说完又想起什么,道这小城小镇的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吃,待日后到了那些个大城,请他吃真正的山珍海味。
身边的人一直念叨着没停,龙柒垂眸吃饭一句也未接,全当了耳旁风去。
木敛此人越挫越勇,对方越沉默还越要招呼,李鸣风都有些看不下去,轻咳了声提醒人注意。
门外此时正有人进来,随着灌进了一阵冷风,烛火随着晃了晃要灭不灭,所幸迎人的小二动作快,等人进来就关上了门,将呼啸的寒风阻在外面。
木敛拂了拂被吹散的发丝,嘴里抱怨这大风惹人心烦,不然还能出门去逛逛,平白浪费了时间在客栈里。
新来的两位客人在他们隔壁桌坐下来,招呼小二要了吃食,让对方先送壶茶水上来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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