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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年纪小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不依不饶的伸着手讨抱。
木敛见此转头看看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起了些坏心,开口道:“瞧给人家小姑娘急的,白公子,不若便抱一抱吧,待得日后娶妻生子,也手熟不是。”
他如此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惹得龙煜之转眸瞥他一眼,对方脸上尽是无辜,他一笑,“木小公子既如此说了,不如你先来,瞅你这年岁也要不了几年了。”
木敛赶忙摆手,“不不不,人家姑娘看上的可是白公子你,我不能夺人所爱。”
此言引得一众人发笑,倒是小娃娃挥了半天手没讨到抱,嘴一撇放声哭了出来,汉子忙慌手慌脚的去哄。
看她那张小脸哭得通红,龙煜之难得的发了善心,将茶碗递给身后人,伸手将娃娃从她爹手中接过,轻轻拍打了两下安抚。
孩子被她娘亲拾掇的干净,身上只有淡淡的奶香味,一到他怀里就消了哭声,眨巴着带水光的眼睛盯他,而后嘴一咧,竟是笑了。
这一下可更是被她亲爹调侃,无奈的笑着摇头,直道这闺女不亲,平日对他也少笑。
龙柒捧着水碗看他主子逗哄娃娃,眼底露两分笑,被人唤了一声抬头,老人家示意给碗中添些热水。
他应了声,上前两步递碗,刚被人接过,腰间便突的一紧,他下意识随着弯了弯身,低头一看,竟是腰间香囊的穗子被娃娃攥在了手里。
第二十八章 请求
小孩子总是爱这些有响动的物件,龙柒上前时香囊上的铃铛发出声,一下就吸引了小家伙儿的注意力,刚好到了眼前自是要抓住。
主子赏的东西不能有损,小孩子拽的紧他不好硬挣,只得维持半弯腰的动作,伸手握住那小小的肉拳头,防止人乱拽扯下穗线。
怕人家身上的东西金贵,汉子忙伸手要去制止,龙煜之言道无碍让他莫慌,将娃娃半放在自己腿上,腾出一只手搭上影卫的腰,将人带的更靠近些,“随她玩儿吧。”
腰上搭着的手只是轻轻的搁在那里,隔着厚实的衣服甚至感触并不明显,龙柒的身体却还是有些僵,心中纷乱犹如被娃娃扯动的叮当铃声。
这般胡闹了一阵,离去的妇人进屋,咋一看见自家孩子在那俊俏公子怀里愣了愣,抬眸看眼孩她爹,见他笑盈盈的才放下心,合上身后的门,言道屋子已收拾好。
起了个大早赶路,在马车上晃荡了一整天,先前还受了惊吓,木敛这会儿有些乏了,听此便起身要去歇一歇。
龙柒有意借此脱身,可娃娃的手还牢牢的揪着穗子,有几根绕在手指上,硬来怕要伤了她,有些为难的抿了唇角,侧眸看眼自家主子。
影卫带了两分求助之意看他,龙煜之略一动眉,坏心的装作不懂,让人自己去解决。
这下可是难为死了龙柒,面对常人他有的是法子应付,偏偏现下是个奶娃娃,这香囊他又不能舍了去。
倒是那汉子此时上了前来,向他们致声歉,伸出手去帮着拿回穗子,闹归闹,可不能真惹恼了人家,怕是得罪不起。
娃娃被他轻轻捏着手要抢东西又委屈了起来,嘴角一撇一撇的眼瞅着便要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都凝出了水汽。
三个大男人围在这里弄哭了一个奶娃娃可着实不大好看,龙煜之摆手让人退开,“罢了,也算与这小东西有缘,小柒,将香囊取了于她玩儿吧,便当见面礼了。”
龙柒应声是,在汉子连连的道谢中解了东西,被娃娃两手抱住,晃的叮当响,他直起身心下略松了口气,亦有两分未察的失落。
李鸣风那边给妇人递了银钱,当作是在此叨扰的答谢,给的不少,对方自是喜笑颜开的。
这可是够他们一大家子花许久了,眼看着过年了,还能给孩子们添置两身新衣裳。
男孩儿依依不舍的将怀抱佩剑还给人家,扯着他的衣摆问之后能不能还借自己玩儿,李鸣风摸摸他的头应了。
这家空置出的屋子只有两间,摆设也不如客栈里那般齐全,除了床铺便只剩桌椅板凳,龙柒自是不敢跟主子挤的,今晚怕是要在椅上凑合一夜。
虽如此,也比平日影卫值守好上许多了,暗处的那几个才是真的要受罪了。
妇人还算心细,除了清扫过屋子,床上被褥具是换了新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走前还燃上了炭盆。
只是乡下人用的炭大多劣质,燃起来烟多有些呛鼻,若是晚上睡着当要开些窗缝才是。
龙柒让主子先坐,自己反身出了屋,他们的马车还停在外面,下来时十一也被留在车厢里了,这会儿还不知如何的着急。
可别在上面撒尿才好,他快步出去,不然要被主子宰了下酒,那二两肉怕也吃不了几口。
雪下的大,这么一会儿功夫,车辕上已是落了一层,他暂且没管,探身去将车帘掀开,十一立刻就蹭了过来。
打量了一圈车厢,见里面没什么东西被咬坏,也没什么异味才放下心,伸手将小东西捞了出来塞到怀里。
前院停不下马车,他先前问过那汉子了,直接停到后院去就好,那里还建了牛棚,刚好也能给马儿避雪之所。
“小柒兄弟。”
他刚扯了马儿缰绳欲拉走,院里便有人唤他,扭头一看,李鸣风正从门里出来,想必也是出来安置马车的。
龙柒暂且放下缰绳,回身朝他一抱拳,“李兄。”
李鸣风道了声客气,而后张嘴欲说什么,院落里响起开门声,是那妇人出了屋来,远远的看见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转身去了灶房。
被这般一打岔,他索性也便闭上嘴没再说话,抬了抬手示意人先赶马车,这般大的风雪也确实不是闲谈的好地方。
后院圈出的地方比前院大些,为了进出方便重开了一道门,两辆马车拉进去差不多占满了余下的空处,也显得局促起来。
牛棚里此时只拴了一头老黄牛,想必也是觉着冷,缩在一侧的墙角里,跟人待惯了,他们牵了马匹进去时也不躲闪,反而凑上来两步。
将马绳拴在柱子上,龙柒顺道拍了拍马身,这穷乡僻壤的弄不来马料,也只能委屈它跟黄牛啃些干草了。
李鸣风这边也将马拴好,拍拍手扭头看向旁边那人,凑近了一步,道:“小柒兄弟,我们同行一路也算熟识了些,可否多问一句?”
龙柒正将怀中又不老实的小崽子塞回去,闻言抬眸看他,“有话请讲。”
习武之人大多性子爽快,李鸣风也不跟他搞那些弯弯绕绕,直言道:“你与白公子,并不是那什么敛风派之人对吧?”
此问倒是在龙柒的意料之中,想必先前主子开口时也没想骗过他们,皆是出门在外的搪塞之言,彼此都懂。
他不说话,李鸣风却已是明了,“想必我与公子的身份,你们亦有了几分猜测。”
白煜那般久居上位的气度,决不可能出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甚至名姓都不一定为真,还有眼前这个……
李鸣风忆起先前被行刺之事,此人出手招招致命,每一式都不在与人缠斗,下手果断不拖泥带水,倒更像是暗处行事之人。
江湖中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不甚了解,但能猜出二人背景定不简单。
这般的人物通常城府极深,眼光毒辣,兴许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与公子身份,不过是没有点破。
这些双方心知肚明,彼此默契的对此避之不谈,龙柒不太懂,他此时突然说开意欲何为。
看透了他面上神情,李鸣风叹了口气,“那些人冲着我家公子来,如今行踪已然泄露,一击不成定然不会罢手,接下来怕是不得太平。”
他既如此说,想必已是清楚幕后之人为何,联想木敛身份,龙柒垂眸,恐怕是被卷进了权力之争。
“以我一人之力,唯恐护不住公子,所以……”李鸣风未曾说完,他知对方已然明白。
龙柒抬眸看他眼睛,神情漠然,“江湖人,不管朝堂事。”
江湖与朝廷能如现今般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各统一方,彼此互不进犯,一但有谁打破了这份平衡,必出大乱子。
李鸣风哪能不懂这般浅显的道理,忙摇头道:“小柒兄弟误会了,我无意为公子拉拢江湖势力的意思,他也志不在此,只是希望能助我们回都。”
一旦踏入京地,那些人自是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公子也便安全。
此次对方偷偷溜出来他本就不赞同,现下既有性命之忧自不敢再容人任性,当要尽快回去才是。
如今旁人他不敢信,这主仆二人的身份虽还存有疑虑,但起码不会跟幕后之人有什么牵扯,此人身手又绝佳,当前已是再合适不过。
龙柒未应,只道:“此事要由公子做主。”
“当然。”李鸣风并不逼迫,本就是要请对方代为传话。
风雪依旧在呼啸,他们出来已是够久,话既然说完也不再多留,收拾了马车里的一些物品便各自回屋。
龙柒推门而入时主子正坐在火盆边的凳上,狐裘已然褪去,拿着根木棍在火中扒拉什么,他将手中东西连带小崽子放下,上前去弯腰行礼。
龙煜之未抬头看他,手上又戳弄了两下,方道:“李鸣风找你了。”
龙柒拱手回是,知道对方这点小动作瞒不过主子。
勾唇发出一声轻笑,龙煜之丢了棍子坐直身,拍拍手上木屑,“倒是聪明,知道寻谁当救兵,可笑……本座此次出门又不是来当菩萨的。”
先前那敛风派如此,如今这小护卫亦是如此,一个两个的还真当他能救人苦难。
龙柒对此不敢多言,只垂了视线盯着脚下一方土地,无论主子决定如何,他只当遵从便是。
“来,将盆中的红薯扒拉出来,估摸也熟了。”
对方突然转了话题,龙柒的头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主子,对方挑了挑眉方才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去执了方才那根木棍。
在炭火里扒了两下,还真滚出来两个红薯,表皮上带着些焦色,隐约能闻到些香甜的味道。
这是他出门后主家差遣那少年送过来的,说是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想是饿了,晚饭且要等上一等,先烤了这个来垫垫肚子。
这种乡下东西龙煜之没吃过,此时看着两个黑不溜秋的疙瘩也不知味道如何,闻着倒是好闻,他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影卫。
龙柒双手接过,包住其中一颗轻轻掰开,香甜味道立刻便浓郁起来,钻进鼻子里只感觉肚子也饿了起来。
他将烤焦的表皮撕掉,露出黄澄澄的内肉,递到了主子跟前。
这东西还冒着热气,大冬天的看着就暖和,龙煜之伸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方才试着下口。
软糯的口感,伴随着浓郁的香甜气,滑到肚子里暖烘烘的,倒是不错,“那个赏你了。”
龙柒垂头谢过,晌午便未吃东西,还打了一架,虽能忍耐,但饿自然是饿的。
龙煜之无甚口腹之欲,吃东西不过是图个新鲜,用过手中这半颗便停了口,将剩下的给了脚边的十一,这东西软,以它的牙口也吃得。
红薯一扒出来鼻子灵敏的小家伙就凑过来,已是哼唧了半天,先前未曾喂它,这会儿肚皮怕是都要贴到了一起去。
一人一狼蹲在他身边吃东西,龙煜之的视线上下一扫,脸上露了两分笑,心中的那层阴云散了些。
他的目光停在影卫空空荡荡的腰间,想起那香囊已是被送了出去,抬眸看向对方的脸,道:“赏你之物送了,心中可有不忿?”
龙柒正低头咬红薯的动作一顿,转眸对上主子看来的视线,眼睫微颤,忙垂下眼,压低右腿膝盖触地转为跪姿,“属下不敢。”
第二十九章 说开
“不敢?”龙煜之盯着他的发顶,神色似笑非笑,“如今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当初与龙壹欺瞒本座时怎的就敢了?”
未曾想主子心中竟还计较此事,龙柒抿紧了唇角一时不敢接话,气氛沉寂了许久,方憋出一句,“属下知错……”
被人小心翼翼的讨好了一整日,龙煜之其实早没那般气了,不过是想逗弄逗弄,现下见他这般沮丧模样,心情愉悦许多,“抬头。”
对方语气中辨不出喜怒,龙柒不敢迟疑抬头看去,正被对方屈指叩在脑门上,他被敲的一懵。
“再敢欺瞒本座,定让你吃些苦头好好长长记性。”龙煜之言毕,垂眸解下腰间玉佩,挥手丢进人怀里,“赏你的物件送了,拿这个补你。”
龙柒下意识将东西接在手中,听他此言忙双手捧着呈出,“此物贵重,属下不敢领赏,还请教主收回。”
这块羊脂白玉是对方早年间所得,成色极好,他十分喜爱,故而亲手雕琢成玉佩,这些年其它饰物常常更换,唯有此玉始终戴在身上。
龙煜之摆摆手,“让你拿着便拿着,莫与本座废话。”
如此龙柒哪里还敢推拒,只得小心的将手收回来,这些年每每有事与主子汇报,跪于身前时抬眸便能看见其腰间此玉,已是十分熟悉。
一面刻着盘龙,一面雕了煜字,皆是对方当初一刀一刀亲自雕刻,虽是一时兴起,于他而言也确实贵重。
影卫珍而重之的将玉佩捧在手里,龙煜之心中满意,目光滑上他的手腕时却是一顿,沉声道:“右手。”
龙柒不知主子此举何意,却未敢犹豫将手递出,被对方握住撸开袖子,露出腕骨上侧弧型疤痕。
龙煜之的拇指擦过齿印,只觉当年之事已十分久远,甚至连自己那时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原来当时咬的这般深……”
仿佛要借着这一口发泄心中所有的愤恨与怨怼,用了十成十的力,落下这么一个经年不消的伤疤,将那时的软弱皆留在了此处。
这般多年过去,这痕迹早已没什么感觉,此时被他这般摩擦,微微有些发痒,龙柒下意识想缩一缩手腕,终是克制住。
“龙柒。”龙煜之握着他的手腕抬眼看他,神色说不上喜怒,“你当年现身,可是觉得那时的本座弱小又可怜?”
像是寻常人家摔了跟头的孩子一样,耗尽了所有力气去哭,心里不愿相信爹娘便这般没了,自己如今再回想都觉嫌弃。
主子在问他,又似乎不是在问他,龙柒抿了抿唇角,轻摇摇头,“属下只是觉得……教主不应被仇恨与梦魇纠缠捆缚,该当如属下初次见您那般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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