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那月生公子之心恨不能昭告天下,奈何对方一直不咸不淡,仿若看不到人捧到跟前的真心。
龙煜之抱着看戏的心态问他可是当真对人无意,他笑笑未正面回答,只道身为戏子,人情冷暖看的太多,真心见的太少。
说白了,便是怕给了心失了身,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厌弃的下场,那般的高门大户,又哪里容得下一个男儿身的戏子。
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龙煜之没再多问,只觉那姓郑的可怜,要走的路太长,说不定还没有尽头。
他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嘲弄之意,若是当真喜欢,这般追着捧着无用,抓紧了锁在身边才是良策,看人能往哪里躲。
没过两日,在船上见过的许青方却是寻了过来,他道本是早该来相邀的,只是那晚吹了风,梁越染上风寒,这两日皆在客栈照顾他,如此才拖到此时。
现下倒是也赶巧,后日便是除夕了,他们虽是萍水相逢,但也算是难得的缘分能在年关相识,不若当晚便一道用饭,出门在外也算一起热闹热闹。
对方既出口相邀,他们自无不可,如此便约了具体时辰,许青方未多扰,梁越一人待在客栈里,他也放心不下。
此番出门本是给对方诊病,其实已出来许久,奈何舟车劳顿梁越的身体受不住,时不时的便要病上一场,这般走走停停,竟是到了年关才走半程。
家中前些日还来了书信询问,许青方也只得照实说了回返不了,既已让人受了罪,总不好再来回的折腾。
既然只能在外过年,总也要让对方开心些,想到对方与这几位公子相处尚还不错,才唐突上门相邀。
“那小公子也是可怜,看着乖巧懂事的,却要被一身病痛折磨。”忆起那许公子昨日所言,木敛十分同情的摇摇头,显然上回对他的印象不错。
龙煜之不置可否的笑笑,人各有命,生生死死的他看的太多,折在他手中的也不在少数,早已没了什么同情之心,上次能为他们指一条明路已是难得。
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提这般伤感的话题,木敛揉揉怀中十一,道:“哎,要过年了,我们是不是该置办身新衣裳呀?”
李鸣风无言的侧眸瞥他,以前在……家时,每逢年关制定新衣,他便皱着脸直呼麻烦,量个身都不情不愿,如今倒是主动提起了。
龙煜之正接过影卫递来的茶杯,他不紧不慢的低头抿了一口,才在少年期盼的目光中颌首,“倒无不可。”
“那待我们喝完茶就去成衣铺子。”木敛一时兴奋,手上不觉一拍,换来十一被打疼的哼唧,回头便要啃他。
他赶紧揉了两下安抚,小家伙却是不愿他再抱了,扭动着要挣脱,他无法,只好将它搁在地上。
十一踩在地面上,甩头抖了抖毛,蹦跶着去了龙柒身边,蹭着他的小腿哼唧,仿若在告状,他弯腰捏了捏小东西的后颈皮,没有抱它。
十一索性赖在他的衣摆上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这小崽子最近长大了些,习性却越发的像狗,闹腾的很。
该置办的东西置办的都差不多了,这两日街上的人少,几乎都忙着收拾家里,今天出门时看见他们住那间客栈也在添灯笼贴对联。
各个商铺里也是空了许多,再也无先前人挤人的迹象,进了门伙计都是立马迎上来。
除了客栈酒楼这类店家,其它的铺子基本今日都是最后一日开门,一直歇到年后,期间要添置什么颇为不便,趁早都买齐了为好。
故而去成衣铺子的路上,木敛还买了许多的零嘴,比较能放的住,免得到时候晚上饿了连个吃宵夜的地方也没有。
一堆的东西最后还是让李鸣风帮忙拿着,他如今的外貌是个络腮胡的大汉,抱着一堆零嘴玩物有些引人发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倒是比落在龙柒脸上的都多。
龙煜之抱胸上下扫视少年拎出来给他看的衣裳,挑高了眉毛,视线一转落在他脸上,“你成亲?”
木敛无辜的眨眨眼,举高了手给他展示手上的衣服,道:“少爷,过年不是图个喜庆吗,红色多喜庆呀。”
龙煜之难得的竟有些无言,这用金线描龙画凤的大红色衣袍多半就是件喜服,他竟也敢拿出来给人看。
莫说他,就连一旁候着的伙计都有些看不下去,笑了笑道:“图喜庆也不定要穿这般的正红,公子不若再看看旁的。”
不用他说,龙煜之已是扭头走开了,不管那人在身后如何的夸赞衣裳好看,他得庆幸自己没有上手一巴掌拍死他。
他不穿自己选的衣裳,木敛颇为失望,摇头叹道没眼光,被人转眸一瞥后立马噤声,还缩了缩脖子。
等人移开了视线他才反应过来,暗道这小厮扮的久了果真不好,越发的沾染了奴性,在对方跟前总说不上来的怂。
因着明日便是除夕,订做的话已来不及,只能挑选些店里的成品衣裳,还好他们选的铺子种类繁多,倒不怕挑不到喜欢的。
龙煜之停在一件鹅黄色滚兔绒毛边的衣裳跟前,忽而挑了挑眉扭头看向随在自己身后的人。
被他盯着的龙柒初时有些不明所以,而后视线移到那件衣服上,眼角一跳,委婉道:“少爷,这是少年郎们穿的衣裳。”
“我知道。”龙煜之点头,目光却依旧未挪开。
惯会察言观色的伙计眼睛在两人间一转,立刻麻利的将那衣裳取下,道:“这位公子相貌出众,如此明艳的颜色自也是压的住,不若试试看?”
龙柒很想摇头拒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只得在主子的视线中随捧着衣裳的伙计离开,背影颇有几分壮烈。
不多时,他有些不自在的回来,手上总不由的理着衣裳,觉着哪里都不对劲。
“少爷好眼光啊!”木敛先赞叹着怀抱十一凑过来,上上下下的将人打量几遍,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底色鹅黄的衣衫领口缀着一圈的白毛,自左肩开始蔓延出一支红梅,直到腰腹处,花朵或开或闭十分逼真,一看便知秀娘的功夫很了得。
龙煜之的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打量,很是满意,影卫常年隐于黑暗,皮肤很白皙,做面具时为了不留破绽自是近他的肤色,倒十分衬这般明艳颜色。
就是不知影卫本来面容穿这衣裳如何,他微动了动眉梢,侧脸对尚在夸赞的伙计道:“这件先定下了。”
不曾想主子还真要他穿这身少年家的衣裳,无法回绝的龙柒暗叹口气,嘴上道了声多谢公子。
龙煜之对自己的衣着倒是无甚想法,按平日喜好随意点了件,让伙计一并包了起来。
木敛虽是只能选小厮穿的,但他自小到大华丽衣裳穿多了,尤其是逢年过节之时,压的他简直要喘不过气,如此还新鲜些。
被铺子里的伙计喜笑颜开的送出门,既然才发现外面竟是飘起了雪花,倒是不大,零零散散的落下来。
今日瞅着天色尚可,没成想会下雪,他们出门未带伞,所幸成衣铺子旁边就有个卖油伞的摊子,李鸣风转身去买了几把回来。
天光因着下雪逐渐黯淡下来,街边的许多铺子开始点起烛火,昏黄的光从门中透出来,带了几分暖意。
本是还想逛一逛,在外面寻个地方吃东西,但这雪下的突然,也不知待会儿会不会大起来,他们索性折回了客栈。
大堂里此时人不少,想必也是与他们一样被这场雪劝退回来的,嫌这里吵闹,他们吩咐小儿送酒菜上楼,直接回了房间。
这几日在外,为了维持伪装的身份,木敛已是许久没跟他们这样同坐一桌了,他主动倒上酒举杯,道:“难得没有旁人在,我敬二位一杯,初见时便帮了我的忙,先前又救我一命,还要劳烦送我回京,多谢。”
他言毕也不等人说什么,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身边的李鸣风亦随他饮上一杯。
他突然说这些话,龙煜之有些意外,微动了动眉毛,倒是没多言,举了举杯慢悠悠的饮下。
说到底,不过是他的兴趣使然,想添些调剂罢了,但能从他那里得个人情,也不算是坏事。
木敛放下手中的杯子,转眸看了眼跟前只摆了茶水的人,咧嘴一笑,道:“小柒,大家难得一聚,怎么能只喝茶呢,是男人,就该喝酒。”
龙柒闻言抬眸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沉默着又收回视线,对方明显是知他上回失态,拿此话调侃他。
“来来来,我当是要敬小柒一杯的。”他不说话木敛也不饶他,给自己的杯中重新添了酒,笑盈盈的举杯看他。
龙煜之好整以暇的侧眸看着身边人,并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可龙柒此人,除了主子,谁的面子也不会给,便是听他如此说,也只是拿了茶杯与他一碰,面无表情的喝了口。
木敛无趣的撇撇嘴,却没再开口惹他,能跟他喝口茶已是给他面子,再得寸进尺怕是自己要下不来台,见好就收。
影卫顶着这张妖冶的脸露出如此冷硬神情,让龙煜之轻笑了声,看眼碰了壁的少年,他一挑眉,拿起酒杯侧身,“来,与本少喝一杯。”
龙柒一顿,转头对上人含着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角,不敢多犹豫,拿过被他搁置在一旁的酒盅倒上酒,双手捧着回敬,一咬牙仰头喝了下去。
刚夹了菜准备放入口中的木敛无言,如此的区别对待简直令人发指,他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欺负他!
龙煜之心情愉悦的喝了口酒,落在影卫身上的目光深邃,笑着将余下的酒液喝掉。
龙柒用手背轻抹了下嘴角,浅浅呼出一口气,一杯尚可,还好主子未再让他喝,再如先前那般醉一回,他就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第四十六章 除夕相聚
往年的除夕龙柒几乎都是在教中,大多数时候守在暗处,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坐在主子的身侧。
似是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注视,对方侧过脸来,微动了动眉梢似是询问,他连忙摇头,垂下眸去。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上回与郑朗铭来过的酒楼,许青方定下来的,他说此处位于城里最靠近中心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守岁的烟花。
他请木敛与李鸣风也一道坐了下来,道来者是客,难得的日子也莫要在意那般多的规矩,当一道热闹才是。
许是病过了几日还未痊愈,梁越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便是在包厢里也未脱下,精神瞅着没有上次好。
倒是见了十一他依旧喜欢得很,特意嘱了小二送来一碟肉干,时不时捻一块儿喂给它吃,顺便也能摸摸毛。
龙柒也懒得管那被食物勾搭走的小崽子,不缠在他身边撒泼打滚他乐得清闲。
等满桌的菜都上齐,随在许青方身边的小厮给几人都斟上酒,此番他倒记得清楚,略过了龙柒,只给他满了茶水。
“上次白公子许我们共坐船舫,又为我们指了路,许某在此谢过。”许青方先执了酒杯,双手捧着朝向坐在对面的人。
龙煜之挑眉,举杯回敬,先前大多的人皆惧他怕他,但自出教以来听的最多的却是谢言,倒是有趣。
“呀!”
梁越发出一声低呼,几人看过去,原是十一扯拽他手中的肉干太起劲,向后倒栽了个跟头,有些懵的爬起来甩了甩头,几人皆是忍俊不禁。
龙柒在心中暗叹口气,被如此养着,待长大些身上不知还会不会存有狼性,别当真成了只会撒娇耍赖的狗。
思及此,他微微一顿,最近随在主子身边自己似乎也懈怠许多,昨日看镜总觉着好像胖了,有时候常常发愣,警觉性大不如前。
“怎的?”
身边传来低声的询问,他回神转头,对上主子的眼睛,忙摇摇头,垂眸时眉头却是微皱起,才想着,便又发呆了。
影卫好像有心事,龙煜之看着他喝了口酒,但他没有多问,若是重要的事想必对方也不会隐瞒他。
昨日饮多了酒的木敛今日起时还嚷嚷着头疼,这会儿便又抛到了脑后,一杯接一杯喝的欢,还能与许青方聊到一处。
对方赞他谈吐不凡,倒不像个小厮,他干笑着打哈哈岔开了话题,只说是他家公子教的好,出门在外总不能给他丢人。
许青方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公子,心中弯弯绕不多,听他如此说倒也信了,又道白公子为人宽厚,对下人亦是如此。
宽厚?龙煜之动了动眉,不置可否的一笑。
填饱了肚子的十一不再留恋肉干,舔了舔嘴巴跑回龙柒身边,窝在他垂于地面的衣摆上,露出了肚皮求揉。
他敷衍的弯腰在小家伙肚子上拍了两下,滚圆的一看就吃了不少,心下又叹了口气,起身时却见那娇弱的小公子挪了位置坐到他身边来。
“它真粘你。”梁越的话里有两分羡慕,弯身摸了摸小东西,抬头眉眼弯弯的对他笑。
龙柒少有被人搭话的时候,也不爱应对,但人既然释放善意,他也便嗯了一声,“许是因我捡的它。”
“是捡来的?”梁越有些意外,看十一这般爱撒娇,还以为是一直被娇养的,“它多可爱,为何会被丢弃?”
龙柒只摇了摇头道不知,旁的没有多说,狼崽被弃野外,多半是母狼已没了性命,这般血腥的事实,还是莫要这娇弱的小公子知晓了。
“倒也是幸运,能遇上公子这般的好心人。”梁越纠结了一会儿便又笑起来,弯腰将小家伙抱到腿上,捏捏它的耳朵,“等你长大了,可要保护他呀。”
龙柒一顿,莫名的抬眸看他,下意识想开口说自己无需被保护,但想起他此时身份,抿了抿唇将话又吞回去。
此言引得龙煜之也是侧目,上下扫了眼那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视线落在影卫似是柔和的侧脸上,沉默着喝了口酒。
十一被揉的软了身子,哼哼唧唧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却突的被一阵咳嗽惊醒,身体跟着抖。
小公子本身苍白的脸色因咳嗽泛起了红,许青方神情一变,起身过来拍抚他的后背,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见他湿了眼眶,大口的呼吸缓解,瞅着可怜,龙柒随手拿了桌上的茶水,递过去时才反应过来这杯自己方才喝了口,再想收回却已是来不及,眼看着人接过去低头喝了几口。
还好他用的是另一侧,心中如此想,他也便不纠结了,在对方递还他道谢时回了声无碍。
转头时跟主子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的他一愣,心中升腾起些许茫然。
龙煜之侧眸看一眼被许青方整理狐裘的小公子,移回视线时忽而一笑,将手中捏着的杯子微微一转递出去,“喝一杯。”
32/55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