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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教众再次蜂拥而上!
南向晚看着黎时樾迅速灰败的脸色,看着他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乌黑,看着他即便濒死依旧试图护住自己的姿态……心中那片刚刚被真相撕裂的荒原,骤然燃起了滔天怒火!
“滚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银发无风狂舞,周身幽冥鬼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漆黑的雾气如同实质的浪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教众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筋断骨折!连魑护法等人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脸上充满了骇然!
尊上……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南向晚趁此间隙,一把抱起已然意识模糊的黎时樾,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入了那个被他轰开的破洞,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之中。
“追!”魑护法稳住身形,厉声下令。
然而,当他们冲入通道时,却发现里面岔路众多,幽深曲折,早已失去了两人的踪迹。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血腥气与那令人心悸的幽冥鬼气。
一条废弃已久、弥漫着潮湿霉味的地下河道边。
南向晚将黎时樾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河水在黑暗中汩汩流淌,发出空洞的回响。
黎时樾已然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青黑,嘴唇泛着紫绀。蚀骨钉的剧毒,加上他强行催谷引发的旧伤与隐毒,此刻如同燎原之火,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吞噬着他的生机。
南向晚半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触黎时樾手臂上那枚乌黑的蚀骨钉,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恨他吗?
不是应该看着他死,才能平息南家百余口的冤魂吗?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他奄奄一息,自己的心会这么痛?比得知真相时更加痛不欲生?
“黎时樾……黎时樾!”他轻轻拍打着黎时樾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醒醒!你不准死!你还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你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他也不知道。
黎时樾似乎被他的呼唤惊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南向晚焦急的脸上,他涣散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动了动染血的嘴唇,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这毒……无解。”
南向晚浑身一僵。
黎时樾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悲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满足。
“也好……”他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少恨我一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南向晚强撑的理智。
少恨他一点?
在他得知所有真相,在他亲眼看着这人为他折剑、为他浴血、为他承受所有误解与痛苦之后,在他即将失去这个人的时候……他还能恨得起来吗?
“不……不!!!”南向晚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猛地将黎时樾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泪水如同决堤,汹涌而出,滴落在黎时樾青黑的脸颊上。
“你不能死……黎时樾……我不准你死!”
“你还没有听到我说……说我……”
说我原谅你了。
说我……或许……从未真正恨你入骨。
后面的话语,哽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痛哭。
他真的错了。
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错过了十年,如今,更要让他失去所有挽回的可能。
黎时樾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听着那绝望的哭喊,意识在剧毒与黑暗中逐渐沉沦,那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幽冥教深处,废弃的河道边,只剩下魔尊绝望的哭泣,在空洞的黑暗中,久久回荡。
而怀中人的气息,正一点点,微弱下去。
第34章 绝境同命
“这毒……无解。”
“也好……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少恨我一点?”
黎时樾气若游丝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南向晚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与伪装,彻底击得粉碎。
怀中身躯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那青黑的脸色,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都在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真的要死了。
因为这个他恨了十年、报复了十年,最终却发现恨错了的人,就要死了。
死在他这个恩将仇报的“仇人”面前。
“不……不!!!”南向晚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鸣,双臂死死箍紧黎时樾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泪水失控地奔涌,滴落在对方青黑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湿痕。
“你不能死……黎时樾……我不准你死!”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废弃的河道里回荡,显得如此绝望而无力,“你还没有听到我说……说我……”
说我原谅你了。
说我这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说我或许……从未真正恨你入骨。
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悲痛与恐慌扼在喉咙深处,化作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呜咽。
十年筹谋,一身魔功,到头来,却连一个真心待他、护他之人的性命都保不住!这幽冥魔尊的身份,这鬼王血脉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蚀骨钉的剧毒,加上黎时樾强行催谷引发的旧伤与体内潜伏的隐毒,如同最凶猛的烈火,在他经脉肺腑间疯狂肆虐。南向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他该怎么办?!
苏长老远在青云门,鞭长莫及。幽冥教内皆是欲除黎时樾而后快的魔众。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他?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几乎要将他溺毙。
就在他心神俱裂,几乎要跟着怀中人一同坠入无边黑暗之际,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在整合幽冥教势力、翻阅教中尘封古籍时,曾在一部名为《幽冥禁典》的残卷上,看到过一门极其凶险、近乎传说中的禁忌之术——“逆命转生”!
此术并非起死回生,而是以施术者自身鬼王血脉为引,强行逆转生死法则,将受术者体内的致命伤害(剧毒、诅咒、道伤等)强行渡入施术者自己体内!代价是——施术者将散尽毕生修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犹豫。
没有惊恐,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
几乎是本能地,南向晚轻轻将黎时樾放平在冰冷的石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抬手,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擦去对方唇角不断溢出的黑血,看着那张即便青黑死寂、却依旧能窥见往日清俊轮廓的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黎时樾……”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说恨比爱长久……”
他顿了顿,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凄艳至极的弧度,泪水却流得更凶。
“可你看,我对你的……终究还是比你的恨,存在得更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犹豫!
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指尖因力量的急速抽取而微微颤抖。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那磅礴的幽冥鬼气,引动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属于鬼王的力量!
“以吾之血,为引!”
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鬼王本源的精血喷出,悬浮于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以吾之魂,为契!”
他眉心之处,一点幽光乍现,那是魂魄本源之光,被他强行剥离出一丝,融入血色符文之中。剧烈的、源自灵魂撕裂的痛楚让他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结印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逆阴阳,转生死!渡!”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幽暗,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死寂。他双手向前一推,那融合了他本源精血与魂力的血色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倏地没入黎时樾的心口!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洪荒的嗡鸣响起!
以南向晚和黎时樾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的诡异力量轰然爆发!废弃的河道无风自动,碎石悬浮,暗河水倒流!
黎时樾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青黑之色如同潮水般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他体内剥离!而他心口处,那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漩涡,疯狂吞噬着那肆虐的剧毒与毁灭性能量!
与此同时,南向晚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正通过那血色的链接,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灵魂!
那是蚀骨钉的剧毒,是黎时樾体内爆发的隐毒,是他强行催谷留下的道伤,是所有汇聚在黎时樾身上的、足以致命的伤害!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腐骨噬心散更烈,比觉醒鬼王血脉时更甚!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灵魂被投入了永劫的炼狱!
他的修为,那身属于幽冥魔尊的、磅礴的幽冥鬼气,在这股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与置换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溃散!
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原本莹润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浮现出不祥的死灰色。生命力正在从他体内急剧流逝。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黎时樾身上。
他看到黎时樾脸上的青黑之色正在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那令人心悸的死气却在消散。微弱的脉搏似乎变得有力了一些,胸膛也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这禁忌之术,真的有效!
一股巨大的、近乎悲凉的欣慰涌上心头,压过了那噬魂蚀骨的痛苦。
就这样……结束吧。
他缓缓扯动嘴角,想最后对他笑一下,却连这点力气都快没有了。意识在剧痛与力量的飞速流失中,逐渐模糊,沉向无边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修为即将散尽,魂魄即将崩散的最后一刻——
他心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来自江南旧宅铁盒的、边缘锋锐的奇特铜钱,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一股与他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至阴之力,猛地从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黎时樾怀中,那枚属于他母亲黎清漪的、一模一样的铜钱,也产生了共鸣!
两股力量隔空交汇,竟与他体内残存的鬼王血脉,以及黎时樾体内那淡金色的烈阳血脉,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牵引!
原本应该单向渡入南向晚体内、将其彻底摧毁的致命能量,在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干扰下,竟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点,不再疯狂肆虐,反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在他与黎时樾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预想中魂飞魄散的结局并未立刻到来。
那足以致命的剧毒与道伤,被某种力量强行分摊、禁锢在了两人体内,形成了一种痛苦无比、一损俱损的诡异共生状态。
南向晚溃散的修为停滞在了十不存一的境地,魂魄虽受重创,却并未立刻崩灭。
黎时樾的性命保住了,毒素被压制,但并未根除,修为也因道伤而变得极其虚弱。
两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染血的丝线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南向晚猛地喷出一口混合着黑色的血液,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恰好伏在黎时樾同样冰冷的身躯之上。
银发与墨发纠缠在一起,同样苍白的面容相对,气息皆微弱如丝。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南向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黎时樾一片染血的衣角。
意识,沉入无边混沌。
废弃的河道边,重归死寂。
唯有那两枚微微发烫的铜钱,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而痛苦的共生链接,证明着方才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以生命为赌注的逆转。
恩与仇,生与死,在这一刻,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再次紧紧缠绕。
新的绝境,亦是……未知的开端。
第35章 同舟共济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拼凑。
南向晚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疲惫,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只留下一具沉重而残破的躯壳。曾经充盈在四肢百骸、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幽冥鬼气的磅礴力量,此刻已然十不存一,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气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游走。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了周围的昏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比之前那间石室更加狭小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岩壁缝隙透入的、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洞内大致的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黎时樾就躺在他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他依旧昏迷着,脸色不再青黑骇人,却苍白得如同初雪,唇上毫无血色,只有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他左臂上蚀骨钉造成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但依旧有淡淡的血色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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