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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怎么样？”黎时樾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苍凉，在狭小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绝望，“我想你活着……晚晚，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他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一步步再次逼近，目光如同灼热的烙铁，烫在南向晚脸上：“你知不知道，当你跳下思过崖的时候……我这里……”他抬手，重重捶在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已经跟着你一起死了。”
南向晚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活着？”他强迫自己冷笑，用尖锐的言语作为盔甲，“然后呢？继续被你黎家蒙蔽？继续像个傻子一样，认贼作兄？还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满足你变态的掌控欲？！”
“认贼作兄？”黎时樾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一直认定，我黎家是灭你南家的凶手？就凭那‘烈阳指’的痕迹？就凭那不知真假的账簿残页？”
“难道不是吗？！”南向晚猛地抬头，眼中恨意如火，“铁证如山！你还要如何狡辩？！”
“铁证？”黎时樾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他猛地伸手，从自己染血的衣襟内，掏出了一样东西，狠狠掷向南向晚！
那东西落在南向晚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是一枚……样式古朴，边缘打磨得异常锋锐的铜钱。与南向晚从江南旧宅铁盒中取出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南向晚瞳孔骤缩！
“你看清楚！”黎时樾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这枚铜钱，是我母亲……也就是你姨母，黎清漪，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它是开启南家秘库的信物之一！当年出现在南家废墟、动用烈阳指的人，是我父亲黎正云！但他不是去杀人，他是去救人！是为了从影蛇手中，抢回被他们掳走的、身怀‘星陨秘钥’线索的——你！”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南向晚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枚铜钱，又看向黎时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姨母？黎清漪？
黎正云是去救人？
是为了……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拒绝相信这颠覆一切的真相，“那账簿……蓝萤石粉……”
“蓝萤石粉是影蛇用来追踪‘星陨秘钥’气息的特殊药粉！黎家密使送去南家，是为了提醒你们小心，是为了在南家外围布下干扰阵法，混淆影蛇的追踪！”黎时樾步步紧逼，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过往，“可我们晚了一步……影蛇动手太快，太狠……他们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推动……”
他看着南向晚瞬间苍白的脸，眼中痛楚更甚：“我父亲赶到时，南家已是一片火海……他拼死从影蛇杀手手中抢回了重伤昏迷的你，自己却……却力战而亡！那‘烈阳指’的痕迹，是他与影蛇高手搏命时留下的！不是为了屠杀！”
“你胡说！”南向晚厉声打断，声音却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那为何……为何你们要隐瞒？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为何让我恨了你十年？！恨了黎家十年？！”
这是最深的刺，扎在他心头十年！
黎时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
“因为……‘锁魂咒’。”
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影蛇在你体内，种下了恶毒的‘锁魂咒’。”黎时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痛楚，“此咒与你情绪相连，一旦你知晓真相，情绪剧烈波动，便会立刻触发……咒发……魂飞魄散。”
南向晚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魂飞魄散……
所以……所以黎时樾才会一次次地回避他的质问？
所以才会承受他的恨意与报复，却始终三缄其口？
所以那夜在静心苑，他与那神秘来客才会说“不得不除”、“隐患”？
他们不是在商议如何除掉他，而是在商讨如何……保住他的命？！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残酷的出口！
“十年……”黎时樾看着他，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痛与悔，“我隐忍十年，暗中调查，甚至不惜‘将错就错’，承受你的恨意，就是为了麻痹影蛇与其背后的黑手，同时寻找安全解除‘锁魂咒’的方法……晚晚，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只是……只是想保护你……”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然带上了哽咽。
南向晚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筹谋了十年。
最终却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报复的对象，竟是十年来唯一在暗中保护他、甚至为他付出生命代价的至亲之后？
那他这十年算什么？他那淬了毒的银针算什么？他这身魔尊的皮囊又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荒谬感与自我厌弃，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开！那是一种比腐骨噬心散更剧烈、比坠崖更绝望的疼痛！
“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嘶吼，猛地抱住头，沿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出于恨意，而是源于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茫然与痛苦。
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黎时樾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脏如同被凌迟。他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却在触及他肩膀的瞬间，被南向晚猛地推开！
“别碰我！”南向晚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别碰我……黎时樾……我脏……我手上……沾满了对你的恨……我甚至……差点杀了你……”
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淬毒银针的手，眼中充满了自我毁灭般的厌恶。
黎时樾的心狠狠一痛，他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强行上前，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不！你不脏！”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幕后黑手！是这该死的命运！”
他感受到怀中人那冰冷而剧烈的颤抖，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心中的痛楚与怜惜几乎要将他吞噬。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黎时樾低下头，将脸埋在他冰冷的银发间，声音低沉而偏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的后怕，“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晚晚……别再离开我……求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骄傲的卑微。
南向晚僵硬地被他抱着，所有的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他听着耳边那沉重而混乱的心跳，感受着那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怀抱，十年来的恨意、伪装、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齑粉。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黎时樾，而是输给了这残酷的、令人绝望的真相。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带着血腥与泪水的虚幻温暖之中。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十年的伪装，也剖开了两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而就在这绝望的温情时刻，石室外，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
“搜！他们一定在这附近！”
“尊上！尊上您在哪里？！”
幽冥教的追兵，已然逼近。
第33章 毒噬真心
石室外传来的呼喝与脚步声，如同冰水泼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打破了室内那绝望而脆弱的温情。
南向晚猛地从黎时樾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恢复了魔尊的冰冷与警觉。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去应对门外的威胁，手腕却被黎时樾更紧地握住。
“别动。”黎时樾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疯狂稍褪，锐利重现。“至少二十人，由魑魅魍魉四护法带领，已形成合围。”
他松开南向晚，动作因牵动肩伤而微微蹙眉，却迅速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那道石门外，只有墙角一处被厚重蛛网覆盖的通风口，仅容孩童通过，根本无法作为出路。
“他们是冲我来的。”南向晚站起身，玄袍曳地，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走吧，黎时樾。这是幽冥教内务，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黎时樾回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惨淡的弧度，“从你跃下思过崖那一刻起，你所有的事，都与我有关。”
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石门旁，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烈阳指劲，迅速在门缝与墙壁连接处的几个关键节点点过。细微的“咔哒”声响起，他竟是以自身内力，强行改变了石门内部机括的构造，将其暂时锁死！
“这门撑不了多久。”黎时樾退回南向晚身边，脸色因内力消耗与伤势更加苍白，气息也急促了几分，“他们很快会强行破门。”
几乎是话音刚落——
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外面传来魑护法厉声的指挥：“尊上定是被那贼子挟持在内！合力破门！”
更密集的攻击落在石门上，裂纹开始蔓延。
南向晚眼神一厉，周身幽冥鬼气开始凝聚。他虽心神受创，但魔尊的力量仍在，绝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黎时樾却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唯一的通风口，眼神锐利如鹰。
“那里。”他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送你出去。”
“什么？”南向晚一怔。那通风口如此狭小，如何能过？
黎时樾没有解释，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就混乱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淡金色的烈阳劲气与那股血腥煞气再次交织，甚至隐隐压过了他重伤的虚弱！他竟是在强行催谷，燃烧所剩不多的本命元气！
“你疯了？！”南向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想用这种自损的方式，强行轰开甚至扩大那个通风口！
“为你，值得。”黎时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决绝，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他不再犹豫，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烈阳焚天！”
一声低吼，并非青云功法，而是黎家压箱底的禁术！磅礴炽热的劲气如同小型太阳，轰然撞向那面墙壁！
“轰隆——！！！”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整个石室都在剧烈摇晃！那面墙壁连同其上的通风口，竟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边缘焦黑融化的破洞！洞外，是幽冥总坛更深处的、未知的黑暗通道！
而黎时樾在发出这一击后，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呕出鲜血，那鲜血中竟带着诡异的青黑之色！强行催谷引动了旧伤，更可怕的是，他似乎之前就中了某种隐毒，此刻一并爆发！
就在这时——
身后的石门也在同一时间，被外面众人合力轰开！碎石四溅！
“贼子受死！”
魑护法等人一眼便看到室内情形，见南向晚无恙，而黎时樾重伤呕血，顿时精神大振，数道凌厉的攻击毫不留情地向着黎时樾倾泻而去！
此时的黎时樾，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势，根本无力闪避！
南向晚站在破洞之前，只需一步，便可踏入通道，脱离险境。
眼看着那些淬毒的兵刃、阴损的掌风即将把黎时樾淹没，南向晚脑中一片空白。恨意？真相？恩怨？在生死一线间，都化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踏入通道，反而猛地转身，扑向黎时樾！幽冥鬼气全力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
“噗噗噗——！”
密集的攻击大部分落在了幽冥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障剧烈震荡，南向晚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然而，一道极其刁钻、无声无息的乌光，却如同毒蛇般，绕过了屏障的防御，直射黎时樾后心！是幽骨长老的独门暗器——“蚀骨钉”！
南向晚瞳孔骤缩，想要再援手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黎时樾仿佛背后长眼，猛地拧身，用自己未受伤的右臂，挡在了南向晚身前！
蚀骨钉深深嵌入他的手臂，乌黑的毒素瞬间蔓延开来！
“黎时樾！”南向晚失声惊呼。
黎时樾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青黑，但他看向南向晚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涌出更多的黑血。
“他中毒了！杀了他！”阴财长老尖声叫道，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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