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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未曾出现的人突然空降,仅凭几份证明,便说自己是继承人,难能服众。
再者,久居其位,乐享其权。
人性本就贪婪,没有主人的东西,自然谁占据越久谁就是主人,谁又会因为三言两语、几张薄纸,随便让人剥夺得之不易的权利。
强占巢穴的斑鸠会抱团,共同抵御回归的神鹊。
董平带头起刺:“谁知道遗嘱真假?”
梁述喝了口张玮接的温水,不卑不亢道:“萧董这话幽默,事实摆在眼前仍要狡辩,”
“纵使是假的又如何,林氏集团乃我家族企业,我母亲离世,法定继承人仍旧是我,又何时轮到外人对我继承自家遗产有争议?”
另一个董事站出来,提出犀利质疑:“你是不是林蔓枝亲儿子还不一定呢。”
梁述调按遥控,幕布投影仪上,林蔓枝的遗嘱录像切换为两张超高清图片。
“左边是我的出生证明,右边是DNA亲子鉴定。”
阴险狡诈的老狐狸们不好糊弄,如若梁述没有做万全准备,精打细算,走错一步,便被他们狠狠踩到脚下,吃得骨头渣都不吐,偌大林氏集团就此被吞噬、蚕食,落入外人之手。
这两年,林氏集团内部乌烟瘴气,萧平一众董事非法挪用公款、贪污,一群蛀虫不断侵蚀林氏根基,林氏集团逐年走下坡路,净利润额负增长。
一众董事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在催促对方赶紧使别的绊子。
梁述不给机会,继续道:“倘若诸位眼睛尚能视明,也不难分辨出图片上的条形码是防伪码,扫一扫即可知真假。”
他只给他们三秒时间反应,旋即站起来,“我年纪轻,还初来乍到,方才说话不中听了些,望各位多多包容。”
梁述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在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买单,手却疏漫插在兜里,恩威并施。
伸手不打笑脸人,董事们再挑不出他的毛病,鸦雀无声,会议室里只听到空调发出细微“呼呼”声。
萧平猛地甩笔,刚想耍代理董事长威严,梁述投去一个锐利眼神,幽暗旋涡在他蓝眸里凝聚,慢慢形成充斥杀戮的风暴,阴暗、可怖。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状态,是来自海洋深渊,王的死亡凝视。
萧平被死死压制,不敢与之对视,默默收起笔。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Alpha,经历过大风大浪,竟被一个年轻毛头Beta压迫得不敢抬头。
神鹊归来,斑鸠终究是斑鸠。
林宥坐在办公椅上,一边拿平板记录,一边悄咪咪崇拜看着梁述侧脸。
他哥怎么这么帅,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还能占上风,说得那群坏董事哑口无言。
好酷、好强大、好冷静,智性恋天菜,这要是传出去,他哥不得迷死一大片人。
张玮给董事们发策划案文件,以及财务签字文件,利落、漂亮的钢笔字圈出疑点。
“啪——”
梁述手里的策划案重重砸到胡桃木会议桌,“霜华珠宝策划案是你们审批通过的?”
一句锐利反问,不怒自威。
策划案上,预算分配一栏,霜华项目成本预算八千万,产品市场定位性价比,财务部签字的实际计划投资却是两个亿。
“多批一亿两千万,做慈善?”
无人应声。
如此巨大的金额数,一群董事竟没有人指出问题。
孤掌难鸣,众弊丛生,同坐一张长桌,谁是人是鬼,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财务部长是谁?”梁述问。
张玮回:“李大洱。”
梁述当机立断:“财务部长李大洱、项目负责人孙浩裁了。”
萧平骤然抬头,眼神闪过慌乱,“孙浩为这个项目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犯了小错误而已。”
其他董事见风使舵,相视一眼,纷纷跟声帮衬:
“是啊,犯不着小题大做。”
“李大洱是老员工了,为集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说裁就裁,未免太寒人心。”
……
董事们一人一句,直指梁述小肚鸡肠,不体恤员工,光凭唾沫也能淹死人。
梁述也通情达理,“确实不该裁。”
董事们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梁述摆摆手,掷地有声:“一亿两千万的回扣,你们均摊,如何?”
躁动的场面刹时噤若寒蝉,追名逐利的野心家们,在涉及他们最核心利益时,圆滑闭紧嘴巴。
许久,萧平再次开口:“裁掉孙浩,恐怕短时间内,没人能胜任他的工作。”
这回没人跟腔,几轮交锋,董事们都没能占上风,知道梁述是个硬茬。
树倒猢狲散,有眼力见的老狐狸们认清局势,识时务选择独善其身的保持沉默,他们也不过是寄生林氏的腐蝇,哪敢明面上跟难搞的寄主玩横。
梁述从善如流:“我自有安排,新负责人下周一报道,对接霜华项目相关工作。”
新负责人刘天越是梁氏项目总监,能力出众,行事秉直公正、雷厉风行,对事不对人。
梁氏集团已经被霍舟行非法抵押倒卖,经济不景气。
梁述与刘天越有些交情,来淮宁前约谈过刘天越,开高薪让他跳槽林氏集团,刘天越同意了。
最后一击毙命,环环相扣,萧平无言以对。
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似裁员孙浩、李大洱,实则在警告这群董事,杀鸡儆猴。
梁述当即拍板:“策划案重做,产品定位高奢,具体相关事宜等新项目负责人定夺。”
无人反对。
纸张翻页发出“沙沙”声,压抑、沉重的会议室,只剩梁述一个人说话。
“还有一事,”
“某些人不要端着林氏的碗,却想着抢林氏的灶,”
“我小姨夫10%的股份,谁拿了自己心里清楚,林宥才是股份法定继承人,物归原主还给林宥,我可以既往不咎,”
“如若不然,待法院通知非法占股,你们该清楚下场。”
第78章 霸王条款
梁述疏漠的目光,一一扫过不敢吭声的董事们。
“你们有什么想法?”
董事们摇摇头。
“散会。”
梁述拍拍林宥肩膀,他从沉浸记录会议中抽神,跟着梁述的步伐,像只得意小兽,神气离开会议室。
早上来集团的时间太赶,梁述、林宥都没吃早餐,林宥将平板丢给梁述,屁颠屁颠下楼买东西吃。
梁述叫张玮一起进到总裁办公室,顺手给他倒了杯热咖啡,“张特助,你跟了我妈几年?”
“八年。”
张玮今年32岁,从大学毕业就到林氏集团给林蔓枝当助手,林蔓枝常年住在霁京,日常开会都是视频会议居多,只有林氏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回淮宁。
梁述了然,递了份文件给张玮,“这份合同你过目一下。”
张玮翻开文件,角亭地皮分红协议,清鸣茶园转让书,还有份附加协议。
附加条件大致是:梁述把角亭地皮、清鸣茶园划给张玮,但张玮必须留在林氏集团做林宥特助,六年内不得离职,且林氏集团不能连续三年出现重大财务事故,否则,林宥有权代替梁述收回这些东西,要求张玮如数归还所得收益,并赔偿十亿违约金。
听起来像霸王条款,可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角亭那块地皮是梁述个人私产,建有淮宁最大的旅游度假区,一年净收入不菲。
清鸣茶园是霁国国茶——淮茶的核心产区,盛誉国际,在外交上,更是象征霁国的明片,意义远超金钱所能赋予的价值。
“您这是?”
梁述娓娓道来:“我把林宥托付给你,希望你辅助他管理林氏,作为谢礼,让利角亭地皮50%分红给你,”
“我记得你爷爷爱喝茶,清鸣茶园也一并送你。”
8751消失在即,林氏只能交给林宥,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林宥成长。
那群野心勃勃的董事,在林氏盘踞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梁述早会的几句话、几张纸质证明善罢甘休,放弃唾手可得的林氏。
梁述早会时只是侥幸占据上风,其一是林蔓枝给梁述留了后路,他自己也做了万全准备,没给董事们任何机会反应,投机取巧,其二是那群董事轻敌,才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梁述今早为林宥打了头阵,剩下漫长的路只能靠林宥自己走。
要瓦解蛀虫势力,更迭权力,不是一朝一夕的容易事,林宥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林氏才能大换血。
8751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前,尽可能为林宥铺路。
张玮推回文件,“林姐对我有恩,对林氏尽心尽力是我的分内事。”
他出生在淮宁贫困小山村,家里供不起他读书,是林蔓枝资助张玮读完大学,给他家里修缮房子,知道张爷爷以前当过厨师,便在霁京给安排了厨师的差事,他们家的日子才渐渐好转。
“这跟我妈没关系,是我的诚意,也是我个人的……”
“小小请求。”
“希望你收下。”
梁述姿态放到最低,压下音调说,心里另一道声音不耻他的奴颜婢膝。
求人是屈辱、卑微的,骨子里的桀骜令梁述宁愿去死,也不屑做这种事,现实的无奈却逼迫他折腰,垂下高高的头颅,为林宥博一条捷径。
8751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很少,现在除了张玮,找不出其他更了解林氏、更有能力的人可以帮林宥。
如果主脑意识存在的时间久一点,8751无所谓单打独斗,同样拼出一片天,可林宥还太弱小,什么也不懂,需要引导,需要帮手,需要外界助力。
方才还在会议室大杀四方的人,转头低声下气交谈嘱托。
张玮听出了梁述的弦外之音,“您打算离开林氏?”
“嗯。”
“这个节骨眼上,您离开恐怕不合适。”
梁述首轮交锋镇住了那群老奸巨猾的董事,当下最该做的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再挫挫他们锐气。
梁述轻叹气,“我有我的苦衷。”
张玮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盯着桌上没喝的咖啡。
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
梁述旋即切换语气,冷脸道:“你如果还记着我妈的恩,就签了。”
目前来看,张玮或许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类,但人心莫测,梁述要给林宥留一份实打实的保障,签下白纸黑字,赖无可赖。
张玮思考须臾,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文件双方各执一份,梁述拿起自己那份,边检查边说:“林宥性子软,劳烦你以后助他强势些。”
张玮说好后,梁述派他去淮宁的车行看几款车。
梁述正要打开电脑,秘书敲了敲没关的门,探头往里询问:“梁董,前台说有位姓沈的先生有珠宝合作项目要找您,放行吗?”
“让他上来。”
梁述瞥到林宥的平板,拿起来解锁,屏幕最上方有一行字:
走路要拽,姿势要帅,说话酷盖。
下方画了一堆甜点,马克龙、甜甜圈、小蛋糕。
梁述看得入迷,再抬头,他对面已经冷不丁坐了个人。
“学弟。”
梁述收起平板,生疏道:“沈行,我有名字。”
沈行被他的话刺痛,心里拧得一抽一抽。
阿述竟和他界限划分得那么远,陌生到连个拉近距离的正常称呼都要计较。
冷梅信息素灌入蓦地沈行鼻息,那是梁述身上残留的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沈行心底溢漶涩意,桌下的手攥得发白,“你喜欢霍舟砚?”
梁述反问:“不明显吗?”
沈行突然笑了,“霍舟行是你仇人吧,你喜欢仇人的亲弟弟,不觉得荒谬?”
梁述站起来,眸底掠过丝丝乖戾。
“霍舟砚和霍舟行关系很好吗?”
“是霍舟砚叫霍舟行夺我家产?”
“是霍舟砚指使霍舟行杀我父母?”
梁述绕过桌子,走到沈行面前,恶狠狠拽起沈行衣领,恨意透天。
“总在我面前提霍舟行,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你就是霍舟行?”
梁述盯着沈行,冷翳眸光直射他的眼睛,穿过薄薄瞳孔,探伺他躯壳最深处的阴暗。
沈行眸中略过缕缕惶恐,迅速眨眼,敛起外泄的、没有资格的情绪。
他的手覆上梁述手背,一点点盖住。
阿述的手很暖、很润,很令人迷恋。
“别生气,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梁述甩开沈行,手往西服上厌恶擦抹。
“我需要你了解?”
沈行想说些什么。
梁述指着门口,下逐客令,“看你也不是诚心合作,请回吧。”
沈行坐着不动。
梁述望向窗外,“不走?我扔你下去?”
第79章 贵酒配贵人
沈行无神看着梁述,“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知道还问,神经病。”
从前百依百顺的梁述,现在恶语相向。
绝情的话震耳发聩,沈行的心脏一片一片撕裂,碎得血肉模糊。
不能在阿述面前丢脸,沈行深呼吸,捋平心情,他将桌上的合同打开。
“阿……”
“梁述,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没想惹你生气。”
“林氏最近有个珠宝项目,沈家是淮宁做珠宝的龙头企业,我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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