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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的刺，毫不掩饰。几个与巴特勒交好的军官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目光在凌墨白那身休闲装上逡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凌墨白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甘甜的味道润过喉咙，让他因为早起而略显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不少。他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眸子这才懒洋洋地转向巴特勒。
“巴特勒少将，”凌墨白的声音清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如果你对前线士兵的福祉如此关心，不如先解释一下，你麾下第三分舰队上季度的非战斗减员率，为何比平均值高出百分之十五？是因为你的士兵们不够‘休养生息’，还是因为你的训练计划，粗糙得堪比石器时代的部落战争，专门以消耗士兵生命值为乐？”
巴特勒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脸色涨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凌墨白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视线转向星图，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天的议题是第七星区巡逻方案调整。我的提案基于最新的星云辐射周期数据和士兵生理负荷模型，旨在保证有效巡逻覆盖的前提下，将士兵长期健康风险降低百分之三十。有异议的，请拿出更具说服力的数据和方案。至于个人着装偏好这种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巴特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你很无聊”的意味，“如果巴特勒少将的精力如此过剩，对别人的衣服这么感兴趣，我可以向后勤部建议，将下一季度全军区的厕所清洁标准制定和督导工作，交由第三分舰队负责，保证让你‘充实’到没时间关心别人的穿着。”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凌墨白这番犀利到毒辣的言辞震住了。他们印象中的指挥官虽然冷漠，但很少如此……不留情面。而且，他句句切中要害，巴特勒那张老脸已经由红转青，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简报室的门再次滑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财政部长沈千尘。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嘴角噙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希望没有打扰各位将军的……热烈讨论。”沈千尘的声音温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场内扫过，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尽收眼底，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主位的凌墨白身上，尤其是在他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休闲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笑意加深。
凌墨白在看到沈千尘的瞬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财政部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会议主持的副总长连忙起身：“沈部长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
沈千尘优雅地走到留给他的位置坐下，正好在凌墨白的斜对面。他微笑着对众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凌墨白：“刚好在附近处理公务，听说指挥官在主持重要会议，关于第七星区的防务调整，我们财政部也很关心，所以冒昧前来旁听，学习一下。”
信你才有鬼。凌墨白内心冷哼，面上却只是淡淡颔首：“沈部长请便。”他倒要看看，这只狐狸又想唱哪出戏。
会议继续。轮到凌墨白阐述他的新巡逻方案时，他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将辐射危害、士兵健康损耗与长期战力维持的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然而，以巴特勒为首的保守派军官依旧不断提出质疑，焦点始终围绕着“效率损失”。
“……百分之五的效率损失，意味着巡逻盲区的增加，意味着安全隐患！指挥官，你不能因为怕士兵辛苦，就置帝国疆域的安全于不顾！”巴特勒抓住一点，咄咄逼人。
凌墨白正要反驳，突然，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从他后腰的旧伤处传来。是前世一次高强度模拟训练后留下的后遗症，当时伊索斯博士还“亲切”地送来过一种特效缓解剂，效果显著，但似乎……之后发作得更频繁了？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凌墨白的脑海。
他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瞬，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借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这细微的异常，连近在咫尺的卡尔都没注意到。
但一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沈千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他看到凌墨白放下杯子时，指尖那微不可觉的颤抖，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唇瓣。沈千尘紫眸中的笑意淡去，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和……关切？
就在这时，巴特勒再次高声强调：“总之，这份过于‘温和’的方案，我代表第三分舰队，坚决反对！”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一直沉默的沈千尘，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优雅地交叠双腿，目光扫过巴特勒，最后落在凌墨白身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巴特勒将军忧国忧民，令人敬佩。不过，作为财政部长，我倒是从另一个角度，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将军反复强调百分之五的效率损失，但不知是否计算过，如果因为忽视士兵健康，导致大规模非战斗减员，需要额外招募、培训新兵，以及战舰因人员操作失误导致的维修率上升，这其中的长期成本，会比暂时‘损失’的百分之五效率，高出多少呢？”
他目光转向凌墨白，带着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欣赏：“指挥官的方案，看似放弃了短期效率，实则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的系统性风险和财政黑洞。这是一种更具远见的‘效率’。从财政角度看，我非常支持。”
他这番话，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用冰冷的数字和成本，为凌墨白的方案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原本支持巴特勒的几个军官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毕竟，谁也不敢跟钱过不去，尤其是掌管着帝国钱袋子的沈千尘说的话。
巴特勒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凌墨白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千尘。他没想到这只狐狸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帮他解围。虽然他知道沈千尘必定另有目的，但此刻，这份支持确实扭转了会议的局势。而且，他提到了“系统性风险”……是无心，还是意有所指？
他对上沈千尘的目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探究和玩味，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似乎是真心的关切？
凌墨白迅速移开视线，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和腰间的隐痛，重新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既然沈部长也从财政角度证实了方案的可行性。那么，表决吧。”
最终，方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散会后，凌墨白率先起身离开。经过沈千尘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淡地说了一句：
“多管闲事。”
沈千尘看着他那截在休闲装下显得格外柔韧的腰身，和离去的、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
“这闲事……我好像管得越来越心甘情愿了。而且，你的腰……似乎需要看看医生？”
第5章 技术官的发现
简报室的风波随着方案的强行通过而暂时平息，但凌墨白清楚，巴特勒等人的不满只是被压制，并未消失。而他与沈千尘之间那看似“仗义执言”实则充满试探的互动，更让他心生警惕。回到指挥官办公室，屏退了仍心有余悸的副官卡尔，凌墨白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
后腰旧疾的隐痛并未完全消失，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并非无懈可击，也隐隐指向某个他不愿深想的可能性——前世的“过劳死”，真的只是意外吗？伊索斯提供的那些“特效缓解剂”，每次服用后确实能短时间内压制疼痛、提升状态，但似乎……对精神域的负荷也更重了，就像是透支未来的生命力来换取眼前的片刻安宁。
他需要证据，需要理清头绪。而第一步，就是弄清楚伊索斯到底在做什么，尤其是与自己这具身体相关的部分。
“指挥官！”技术官阿诺德特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几乎算得上是撞门的动静响起。他抱着一堆闪着指示灯的便携式设备和数据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
凌墨白转过身，看着这个天才却跳脱的下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信任阿诺德的技术能力，这家伙是个黑客天才，但有时真希望他能稳重点，比如，先敲门。
“指挥官！您看！”阿诺德献宝似的将一个小巧的腕带式监测仪递到凌墨白面前，“这是我刚弄到的最新款生物体征监测仪，军工级加密，不仅能测心率血压，还能无创分析信息素水平、深层肌肉疲劳度和潜在精神压力阈值，精度比军医部的老古董高了三代！特别适合您现在的养生和……呃，全面健康管理需求！”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车。
凌墨白瞥了一眼那花里胡哨、却透着尖端科技感的设备，没接，只是淡淡地问：“我让你回溯的数据，有结果了？”他之前秘密吩咐阿诺德调查三年前由伊索斯主导的、他曾参与初期测试的“精英士兵体能强化计划”的后续医疗数据。
阿诺德脸上的兴奋稍敛，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那堆“养生法宝”，快速在随身光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正要向您汇报。公开报告显示计划圆满成功，参与者体能显著提升，无长期副作用。但我绕过了七道防火墙，黑进了最高权限的医疗档案库，”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完成高难度挑战的得意，“发现当年参与核心测试组的士兵，有超过三成在后续两年内，因各种‘意外’、‘突发性器官衰竭’或‘精神域崩溃’而退役或死亡。死亡原因标注模糊，且他们的直系亲属都收到了一笔来自名为‘星火’的匿名基金会的高额抚恤金，资金来源成谜。”
凌墨白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果然！伊索斯的实验，代价惨重！自己前世的猝死，恐怕不是孤例，而是这庞大而黑暗的实验样本中的一个！那所谓的“强化计划”，根本就是一场残酷的基因改造筛选实验！
“还有更奇怪的，”阿诺德指着屏幕上一串极其复杂的加密代码残留痕迹，“这些士兵的原始医疗数据在系统里被双重加密，最初的加密手法很独特，带有非军方的高级权限特征，更像是……某种大型私人研究机构的风格。我试图破解时，差点触发了反向追踪程序，对方很警惕。”
“能追踪到来源吗？”凌墨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
阿诺德摇摇头，有些沮丧：“对方很狡猾，跳板太多，最后信号消失在公共星域网络里，无法精确定位。不过……这种加密风格的底层逻辑，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影子。”
“哪里？”
“财政部下属的、一个权限要求极高的高级别审计数据库，专门用于追踪跨星域的大型资金流向。”阿诺德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困惑，“但我权限不够，进不去。沈部长的人……也在查伊索斯？”
财政部？沈千尘？
凌墨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沈千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在会议上那番“恰到好处”的支持。是巧合，还是……他也在暗中调查伊索斯？或者说，他和伊索斯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或竞争？沈千尘的接近，是善意联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甚至……灭口？
一种复杂的、被卷入更大漩涡的感觉在凌墨白心中蔓延。沈千尘就像一团华丽的迷雾，看似站在他这边，却又处处透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这件事到此为止，数据彻底销毁，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凌墨白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在查明沈千尘的真实意图前，必须谨慎。
“是，指挥官！”阿诺德立刻点头，随即又眼巴巴地看着凌墨白，“那这个监测仪……”
凌墨白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腕带。“下不为例。还有，以后进门先敲门。”
阿诺德立刻咧嘴一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明白！指挥官您放心养生！技术支援有我！”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凌墨白看着手中的监测仪，又想起阿诺德提到的财政部加密特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沈千尘……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是敌是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他感到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一些。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痛处，眉头紧锁。这伤，或许不仅仅是伤那么简单了。
第6章 狐狸的深夜到访
夜幕降临，指挥官宅邸的书房只亮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凌墨白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正在梳理阿诺德白天传过来的、已经彻底清理过痕迹的零星数据碎片。越是深究，伊索斯背后的阴影就越发令人心惊。这些数据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显示，伊索斯似乎在“净土”星球有一个高度机密的实验室，进行着某种禁忌的基因序列重组实验。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器响起，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指挥官，沈千尘部长来访，说是有份关于边境星域异常的加密资料，不便在办公室传送，需要当面交给您。”
凌墨白动作一顿。深夜到访？还带着“加密资料”？这借口找得可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他几乎能想象到沈千尘站在门外，用那副优雅从容的腔调说出这话时的模样。看来，对方也坐不住了。
“让他进来。”凌墨白切断通讯，快速将光屏上的数据切换成一幅普通的星域图。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千尘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天的正式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系的长裤，少了几分政客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却依旧无损他那份天生的贵气。他手里还真拿着一个轻薄的数据存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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