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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屠各忽然粗声开口:“陈先生,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你就直说,这‘干股’,俺老屠能分到多少?还有俺手下那帮弟兄,跟着少主刀头舔血,如今能不能有个实在的念想?”他目光灼灼,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直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话,问出了许多老部下的心声。
陈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萧衍。
萧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定鼎乾坤的气势。“屠各,”他声音不高,却让屠各瞬间挺直了背脊,“股份分配,依新规而行。过往功劳,自有‘贡献积分’记录在案,折算相应股份。你与麾下狼卫,历次征战,护卫商路,功不可没,积分自然不会少。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屠各和另外两位老管事:“新规既立,往后功过,皆以积分、规章论处。若有人仗着旧日功勋,罔顾新规,阳奉阴违,那便休怪萧衍不讲情面。股份予你,是念旧功,亦是期许未来。能否拿得稳,增值几何,看你等日后作为。”
这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屠各脸色微变,王、李两位管事也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称是。他们明白,少主这是在借屠各之口,敲打所有心存侥幸的老资格。股份不是白给的午餐,而是套在所有人身上,既激励又约束的“金锁链”。
陈彦适时接话,缓和气氛,详细解释起贡献积分体系:“积分之设,旨在量化功绩,确保公平。譬如,带领商队安全往返,按利润比例计分;研发新产品、改进工艺,按价值计分;护卫商盟、击退来敌,按战功计分;甚至提出合理化建议被采纳,亦有积分奖励。积分每月核算公布,可随时查询。积分不仅关乎股份分配,亦与职位晋升、资源倾斜、子女入学等福利挂钩。”
他拿起那支玉笔,在积分细则上点了点:“换言之,自今日起,在商盟之内,无论出身,无论资历,唯能力与贡献是举。便是最低等的驼夫,若勤勉肯干,积攒足够积分,亦有机会获授股份,成为商盟之主人!”
此言一出,连屠各眼中都闪过一丝光亮。他麾下儿郎,勇武有余,但多数出身草莽,若按以往论资排辈,难有出头之日。如今这积分制,却给了所有人一条看得见的晋升之路!
鲁衡抚掌赞叹:“妙极!如此,工匠们必更有干劲!以往改进工艺,不过些许赏银,如今却能累积积分,关乎长远利益与身家地位,谁人不尽心竭力?”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商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清点资产的队伍穿梭于各处库房、工坊、田亩;算盘声在临时设立的财计司办公室内响彻昼夜;执事会的成员们更是频繁碰头,商议估价标准、积分细则、以及那部至关重要的《商盟通则》草案。
阻力并非没有。曾有两位掌管小型货栈的老资格管事,自恃功高,对清点人员阳奉阴违,企图隐瞒部分收益。消息传到萧衍耳中,他并未亲自出面,只派了一队影卫,持盟主手令,直接将二人拿下,当众宣布罪状,收回一切权柄,清退出盟,其名下已记录的积分一并作废。
雷霆手段,瞬间震慑了所有心怀观望或不满之人。众人真正意识到,少主与陈先生推行新规的决心,不容置疑。那冰冷的“一律清退”并非戏言。
半月之后,初步的清点与核算完成。尽管细节仍需完善,但一个庞大的、初步量化的商盟资产总值,已然呈现在萧衍与陈彦面前。随之而来的,是第一版的股份分配初步方案与贡献积分排行榜。
当那份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积分与对应预估股份数量的榜单,张贴在明珠堂外的巨型告示栏上时,引发了空前的围观。人们挤挤挨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计算着未来的收益,比较着他人的积分,惊叹声、议论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一种全新的、基于共同利益和明确规则的联系,正在取代过往单纯基于武力或个人恩义的联系。无形的铁索,将所有人的命运与商盟这艘巨舟牢牢捆绑在一起。
夜幕降临,喧嚣渐止。
陈彦独自坐在明珠堂的书房内,就着灯火,用那支青玉金刚石笔,最后审阅着《商盟通则》的定稿。窗外的明珠城,灯火点点,勾勒出新兴城池的轮廓,也映照着他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萧衍无声地走入,将一杯温热的酪浆放在他手边。
“辛苦。”萧衍道。
陈彦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笑了笑:“制度初立,百端待举。所幸,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萧衍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们的基业,目光幽深:“利益铁索连舟,规矩铸就龙骨。陈彦,你我打造的,已不只是一支商队,一个据点。”
“是啊,”陈彦也望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更有一份坚定,“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属于我们,也属于所有愿意遵循规则、为之奋斗之人的,商业帝国的开始。”
股份制改革,如同第一块坚实的基石,已然落下。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基石上,募集更多的资金,建造更高的殿堂了。陈彦的目光,落在了下一份计划书上——《债券发行与明珠城扩建筹款方案》。
第103章 发售债券,奇策聚宝盆
股份制改革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商盟内部仍沉浸在对未来财富的憧憬与对新规则的适应中时,陈彦已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更为宏大的目标——明珠城的全面扩建与商路的深度开拓。这需要一笔远超当前流动资金水平的巨额投入。
仅靠利润积累,速度太慢;强行增股,恐稀释原有股东权益,引发动荡。陈彦再次将手伸向了来自现代金融知识的工具箱,这一次,他掏出了“债券”。
明珠堂执事会再次召开。当陈彦将《明珠城扩建一期债券发行方案》摆在众人面前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
“债券?向人借钱,还要付利息?还要公开发售?”萨保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胖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赞同,“陈先生,商盟如今声誉正隆,何须行此类似借贷之事?岂不堕了威风?且这利息支出,可是实实在在的损耗啊!”
另一位李管事也附和道:“是啊,陈先生,扩建城池固然要紧,但可否缓一缓,待今年各商路利润结算后,再行投入?如此发债,风险是否过大?”
就连一向支持陈彦的鲁衡,也面露忧色:“工匠、民夫、物料,皆需现钱。若发债不顺,或届时无法偿付,刚建立的商盟信誉,恐毁于一旦。”
屠各则更直接:“缺钱?俺带弟兄们再去劫几支不开眼的商队便是!何必低三下四向人借钱?”
面对质疑,陈彦神色不变,他早已预料到此番情景。他拿起那支青玉金刚石笔,在准备好的大幅图纸上,边画边解释,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所虑,皆有道理。但请细思:其一,商机稍纵即逝。如今西域格局未定,各方观望,我商盟正需以雷霆之势,将明珠城打造成无可撼动的丝路核心!若等待利润积累,慢则一年,快则半载,届时他人仿效者众,我先发优势何在?”
他笔尖点在图纸上规划的新市场区、 加深加厚防御工事、以及通往更远方的新商路标记上。
“其二,何为威风?真正的威风,非关起门来自矜,而是能调动四方资源,成就己身伟业!发债,非乞讨,乃是一种契约,一种信用!我等以商盟未来收益、以这座正在崛起的明珠城为抵押,向天下人展示我们的信心与实力,邀请他们共同投资我们的未来!此乃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之大智慧,何来堕威风之说?”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其三,关于利息损耗。诸位请看——”他在纸上列出算式,“假设我们发行十万贯债券,年息八厘。若将此十万贯投入扩建,预计新城区商铺租金、新增商队税收、工坊增产利润,一年内即可增收远超利息数额之财富!此举,名为借贷,实为用他人之钱,生自己之财,加速发展!好比借鸡生蛋,蛋再生鸡,何其划算?”
“其四,”陈彦看向屠各,微微一笑,“屠各首领勇武可嘉。然,商盟欲成不朽基业,终须以堂堂正正之商道立于世。劫掠可得一时之财,却难获长久之安与八方之信。债券,正是我等告别草莽,步入正统商业殿堂之阶梯!”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债券的本质、目的与好处阐述得淋漓尽致。众人脸上的疑虑逐渐被思索所取代。萧衍一直沉默聆听,此刻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
“陈先生已言明利害。发债之事,利大于弊,可行。”他一锤定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然,细节需斟酌。债券如何发行?利息几何?如何取信于人?偿付如何保障?此中环节,若有差池,反受其害。”
“少主所言极是。”陈彦颔首,开始阐述具体方案:
“债券命名为‘明珠壹期债’,面额分一贯、十贯、百贯三种,以适应不同财力者认购。期限定为三年,年息八厘,每年付息一次,到期还本。每张债券皆由特制桑皮纸印制,加盖商盟盟主印、执事会印及财计司印,并有独特编号以防伪造。”
“认购对象,首要面向商盟内部成员。诸位执事、管事、乃至有积分的伙计、工匠,皆可优先认购。此举,既可迅速筹集部分资金,更能将内部成员的利益与商盟发展捆绑得更紧!其次,面向与我们长期合作的西域友好商贾、部落首领。最后,可视情况,向更广泛区域公开募集。”
“至于取信于人,”陈彦顿了顿,看向萧衍,“需借少主之威,与商盟之信。我建议,在明珠堂前广场,设立‘债券发售处’,由少主亲自出席发售仪式,公示《债券发行告示》,明确资金用途、偿付保障(以商盟未来部分关税、商铺租金收入作为偿债基金)。同时,请西域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贾或部落头人,作为见证。”
萧衍略一沉吟,点头:“可。届时,我亲自到场。”
方案既定,整个商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印制债券、起草公告、布置场地、邀请见证、内部动员……一切有条不紊。
三日后,明珠堂前广场,人头攒动。
高台之上,萧衍玄衣墨发,负手而立,冷峻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需言语,自有慑人气势。陈彦立于其身侧,儒雅沉稳。台下,除了商盟内部成员,更有众多闻讯赶来的西域商贾、附近部落代表,皆翘首以盼。
仪式由萨保主持。他先宣读了《债券发行告示》,详细说明了发行总额、利率、期限、用途及偿付保障。随后,受邀的龟兹大贾和一位亲近商盟的部落头人上台,表达了对此债券的认可与支持。
当萧衍上前,仅说了一句“此债,由我萧衍,及整个丝路商盟的信誉担保”后,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我认购五百贯!”
“俺出一百贯!”
“给我来十张十贯的!”
……
认购声此起彼伏。商盟内部成员早已被动员起来,深知这是支持商盟亦是财富增值的机会,踊跃非常。外部商贾和部落首领,看中的是商盟如日中天的势头和萧衍一言九鼎的威信,以及那实实在在、高于寻常放贷的利息回报。更重要的是,购买这债券,某种意义上,就是与这西域新崛起的霸主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
柜台前,负责登记和发放债券的财计司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一箱箱铜钱、银锭被抬入临时金库,换出一张张印制精美、盖有多重印章的桑皮纸债券。
陈彦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走通了。
然而,就在发售接近尾声,大部分债券已被认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且慢!”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乃是疏勒一带颇有势力的商贾,名叫阿史那鲁。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排开众人,来到台前。
“萧盟主,陈先生,”阿史那鲁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质疑,“这债券听起来虽好,但空口无凭!你如何保证三年后,商盟还能存在?如何保证一定能连本带利归还?若届时你们赖账,或是遭遇不测,我等这债券,岂不成了一堆废纸?”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这正是许多人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
萨保脸色微变,正要出面解释。却见萧衍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落在阿史那鲁身上,整个广场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
“你,在质疑我?”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阿史那鲁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寒,强自镇定道:“非是质疑,乃是……求个心安。”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心安?好,我便给你心安。”他目光扫视全场,声如寒铁,“凡持此债券者,皆为我商盟之债主,亦受我商盟之庇护!三年后,无论我在与不在,无论商盟境遇如何,只要这西域还有一人认我萧衍之名,还有一兵一卒听我号令,必连本带利,分文不少,偿付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阿史那鲁:“若有人,胆敢阻挠商盟偿付此债,或借此生事,”他语气一顿,杀意凛然,“便是我萧衍,及我麾下万千儿郎,不死不休之敌!纵追至天涯海角,亦必诛其满门,绝其血脉!此言,天地共鉴,鬼神同听!”
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阿史那鲁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再不敢多发一言。
萧衍不再看他,转向众人,声音恢复冷峻:“继续发售。”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疯狂的认购浪潮!萧衍的霸气担保,比任何文书契约都更具冲击力!那不仅是信用的承诺,更是用鲜血与武力铸就的偿付保障!
最终,“明珠壹期债”超额完成发行目标。巨额资金,如同百川归海,涌入商盟的金库。
陈彦看着身旁杀气未消的萧衍,心中感慨。在这片土地上,规则的建立与运行,终究离不开武力的最终背书。商业的智慧与狼王的獠牙,在此刻完美结合,共同撬动了庞大的资本。
一个以信用为舟、以规则为桨、以武力为帆的庞大商业帝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扬帆起航。而债券的成功发行,无疑为这艘巨舟,注入了最为强劲的动力。
第104章 百业兴工,明珠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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