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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道:“需要一小块素色丝绸,不需要太大,手帕大小即可。还需要……一点明矾,或者类似的,用来固色的东西。这些东西,康萨保大掌柜想必能轻易弄到。” 他看向狱卒头目,“至于如何传递,以及其中的打点……就要劳烦差大哥费心了。事成之后,康萨保大掌柜的赏赐,我一文不取,尽数归差大哥所有。我只要……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条件开得极其诱人,直接将最大的利益让渡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狱卒头目的贪欲。
狱卒头目呼吸一窒,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他死死盯着沈彦,仿佛在确认这话的真假。半晌,他重重一点头:“好!小子,你是个明白人!老子就帮你这一把!你等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沈彦慢慢吃完手中的馍馍,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流滋养着虚弱的身体。他将剩下的食物小心包好,藏入怀中。
周账房吃完东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凑过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希望:“公子……这,这能成吗?”
沈彦望着牢窗外那方狭小的、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目光幽深。
“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轻轻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内那藏着微量染料的地方摩挲着。
第一桶金的曙光,或许就孕育在这肮脏牢狱的黑暗中,孕育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丝绸上。
他不仅要染出一块布,更要染出一条通往自由、通往西域、通往复仇与巅峰的血色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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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踏出牢笼,孤身闯大漠
三天后。
当那块巴掌大小、被猩红色浸透的丝绸,通过狱卒头目颤抖的手,呈现在康萨保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深谙东西方珍宝价值的粟特豪商,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那红色,太纯粹了!
它不像茜草染出的那般暗沉,也不像朱砂染出的那般刺目。它是一种饱满、浓郁、带着活生生的光泽的猩红,如同刚刚涌出心脏的鲜血,又如同西域烈日下最绚烂的石榴花。丝绸本身的柔滑光泽与这无与伦比的红色相结合,在昏暗的牢房杂物间(狱卒头目安排的秘密会面地点)里,仿佛自行在发光!
康萨保伸出保养得宜、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丝绸。触感细腻,颜色均匀,毫无瑕疵。他将其凑到鼻尖,没有寻常染料刺鼻的异味,只有丝绸本身和一丝极淡的、他从未闻过的奇特气息。
“水……试过了吗?” 康萨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问向旁边躬身立着的狱卒头目。
“试了,试了!”狱卒头目连忙点头哈腰,“按您的吩咐,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搓洗了十几遍,颜色……颜色几乎没变!真神了!”
康萨保的心跳更快了。不易褪色!仅凭这一点,这染料的价值就无法估量!若是能掌握来源,垄断这种颜色的丝绸供应……不,甚至不仅仅是丝绸!这足以让他康萨保的名字,响彻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的整个商路,让他积累的财富再翻上几番!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缓缓转过头,看向被两个狱卒“陪同”在侧,依旧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却站得笔挺的沈彦。
这一次,他的目光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透过狱卒描述的、对一个落魄囚犯的些许好奇,而是如同打量一件稀世奇珍,充满了评估、热切和一丝忌惮。
“这颜色……是你染的?” 康萨保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
“是。” 沈彦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丝毫怯懦。他知道,此刻他展现出的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被对方视为可欺的信号,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落入下风。
“方子在你手里?能量产?” 康萨保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方子在我脑中。” 沈彦指了指自己的头,重复了之前对狱卒的说辞,“只要材料充足,要多少,有多少。不止红色,还有蓝、绿、黄、紫……皆可染出同等品质。”
康萨保倒吸一口凉气!不止一种颜色!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金饼如同河流般向他涌来。
“你想要什么?” 康萨保直接切入核心。他知道,拥有这种技术的人,绝不可能只为了几顿饱饭。
沈彦直视着康萨保浅褐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自由。我要离开洛阳,西行。”
康萨保微微挑眉,并不意外。沈家的案子他有所耳闻,知道是朝中大佬的手笔,牵扯极深。捞一个“必死”的囚犯出去,风险极大。但……利益也足够大!
“西行?去哪里?”
“疏勒。” 沈彦说出了母亲遗言中的目的地,这是必经之地,也是试探。
“疏勒……” 康萨保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路途遥远,关隘重重,就算你出了这牢笼,凭你一人,也到不了。”
“所以,需要大掌柜的帮助。” 沈彦坦然道,“我不需要大掌柜亲自护送,只需提供一份身份文牒,一套行装,一匹快马,以及……抵达疏勒前,最低限度的盘缠和指引。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抛出了准备好的诱饵:“我可以将三种不同颜色的‘改良’染料完整配方和初级工艺流程,先行交给大掌柜。足够您在洛阳乃至中原,建立起无人能及的印染优势。”
三种配方!康萨保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这足以让他垄断高端丝绸市场多年!
“那你呢?你到了西域之后,又当如何?” 康萨保不动声色地问,他要知道这年轻人的野心有多大,是否会成为未来的威胁。
沈彦脸上露出一抹苍凉而决绝的笑意:“沈家已亡,我只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重操旧业,但绝不敢与大掌柜争利。西域广阔,容得下许多商人。”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表明自己只想求生,无意挑战对方现有的商业版图。但这番话在康萨保听来,却另有一番意味。一个掌握着如此神奇技术,又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年轻人,会甘于平庸吗?但他不在乎,只要这年轻人短期内不威胁到他的核心利益,三种染料配方的价值,足以让他冒这个险。
“好!” 康萨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拍大腿,“此事,我应下了!”
他转向狱卒头目,沉声道:“安排一下,三日之内,我要他‘病故’于牢中,尸体连夜运出城。做得干净利落,后续的赏钱,少不了你的!”
狱卒头目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巨额赏金的渴望,他连忙躬身:“是!是!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康萨保又看向沈彦,神色严肃:“沈公子,记住你的承诺。配方,在你安全出城后,我要立刻拿到。至于西域之路,我会给你一份信物和地图,到了疏勒,可去‘骆驼铃’商栈找我的管事,他会给你必要的帮助,但也仅此而已。往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了。”
“一言为定。” 沈彦重重抱拳,行了一个这个世界标准的谢礼。
三天后的深夜。
洛阳城郊,乱葬岗。
一辆破旧的驴车停下,两个黑影将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随意抛下沟壑,骂骂咧咧地驾车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许久,确定周围再无动静,那“草席”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沈彦有些艰难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冰冷而自由的空气。
他换上了一套康萨保准备的、普通行商穿的粗布胡服,怀里揣着伪造的身份文牒(名字改为“陈彦”,取了他前世之姓,今世之名)、一小袋金豆和铜钱,以及一张粗略的西域路线图和一枚刻着粟特文字的木质符信。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洛阳城模糊而巨大的轮廓,那座吞噬了他这一世家族、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屈辱的城池。
没有留恋,只有刻骨的冰冷。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图所示,向着西方,迈开了脚步。
夜色浓重,前路未知,大漠风沙、丝路险阻、各方势力、朝中黑手的追杀……无数艰难险阻在等待着他。
但他步履坚定,眼神如星。
牢笼已破,雏鹰离巢。
孤身一人,闯向那黄金与死亡并存的茫茫大漠,闯向那危机四伏又充满无限可能的丝路商途!
属于陈彦的传奇,从这一步,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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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丝路凶险,初遇马匪惊魂
离开洛阳已有半月。
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荒凉的原野,卷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沈彦,或者说现在的陈彦,拉紧了头上遮风的破旧毡帽,将身上那件粗布胡服又裹紧了些,伏低身子,尽量减少迎风面积。
他骑着一匹康萨保提供的、算不上神骏但足够坚韧的河曲马,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和少许干粮饮水。按照地图指引,他日夜兼程,避开官道,专走商旅踩出的小径,渴了喝口皮囊里的凉水,饿了啃几口硬邦邦的胡饼,夜晚则寻个背风的土坳或废弃的烽燧,裹着毯子凑合一夜。
条件艰苦,远超他前世任何一次野外拓展训练。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似乎潜藏着惊人的韧性,加上他刻意运用冥想调整呼吸,节省体力,以及对“万象仓储”空间中那罐功能饮料和急救药品作为最后保障的心理依赖,竟也硬生生撑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风餐露宿、精神时刻紧绷的旅程中,他的意志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对空间的感知范围,仿佛也扩大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然而,丝路的凶险,远不止于恶劣的自然环境。
这一日,他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行进,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是前往玉门关方向的一条捷径。远处,天地交界处是连绵的、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隐约的呼哨,顺风传来!
陈彦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一拉缰绳,驱使坐骑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风化的岩石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烟尘扬起,约莫有十余骑,正呈扇形包抄过来!那些人穿着杂乱无章的皮袄,头上裹着挡风的布巾,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他们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马术精湛,如同黏在马背上一样,速度极快!
马匪!
陈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听说过丝路马匪的凶残,杀人越货,毫无人性。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明面上),若是被他们盯上,绝无幸理!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心中飞速计算。跑?对方的马显然更快,而且熟悉地形。打?更是以卵击石。唯一的生机,就是祈祷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或者……利用非常手段。
他意念一动,意识沉入“万象仓储”。空间里除了样品,并没有直接的武器。但他看到了那几箱染料,还有……那半箱功能饮料。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马匪似乎发现了岩石后的异动,唿哨一声,指向陈彦藏身的方向。顿时,七八骑调转马头,狞笑着朝这边冲来!马蹄敲打着干硬的地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越来越近!
“嗖!”
一支粗糙的骨箭擦着岩石边缘飞过,深深钉入旁边的沙地,箭尾兀自颤抖不休。这是警告,也是死亡的预告。
不能再等了!
陈彦猛地从岩石后站起身,高举双手,用带着颤音的、略显生硬的突厥语(这是他路上向一个小商队临时学的几句)大喊:“别动手!我有宝贝!献给各位好汉!”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匪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动作微微一滞,勒住了马缰,但眼神中的凶光并未减少,反而多了几分贪婪和好奇。他们打量着陈彦,见他衣衫普通,风尘仆仆,不像是有钱商人的样子。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壮汉,驱马上前几步,手中的弯刀指向陈彦,粗声粗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喝道:“兀那小子!有什么宝贝?拿出来!要是敢骗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狼!”
陈彦脸上堆起惊恐和讨好交织的神色,一只手慢慢伸向怀中,仿佛要去取什么东西。同时,他的意念却在空间中飞速操作!
他锁定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最为鲜艳的猩红色染料粉末。他没有取出,而是用精神力操控着,在空间中猛地将其震散!然后,他意念集中在那罐功能饮料上,猛地将其取出!
就在他手从怀里掏出的瞬间,一个银亮色的、造型奇特(马匪看来)的金属罐子出现在他手中。他毫不犹豫地用拇指抠开拉环——这是他之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
“噗嗤”一声轻响,一股细微的气体逸出。
与此同时,他暗中操控着那团被震散的、极其细微的猩红染料粉末,伴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他手掌周围,被那罐子中散发出的、带着甜腻香气的气体一冲,竟形成了一小片若有若无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红色雾气!
“此乃……此乃西域秘传的‘赤霞仙露’!” 陈彦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颤抖,将手中冒着气泡的功能饮料向前微微示意,“嗅其香气可提神醒脑,饮之可强身健体,更能……更能以此施展仙法,召唤赤霞护体!”
那马匪头目和周围的手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们看着陈彦手中那从未见过的金属罐子,闻着那带着果香的甜腻气味,又看到陈彦手掌周围那凭空出现、缓缓飘散的红色香雾(他们以为是雾气),一时间惊疑不定。
丝路上流传着许多关于西域奇人、幻术师的传说。眼前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古怪?
那马匪头目眼神闪烁,贪婪和谨慎在交战。那金属罐子一看就不是凡物,还有那奇异的香气和红色“仙雾”……他有些拿不准了。
陈彦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对方反应过来,或者要求他演示所谓的“仙法”,他立刻就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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