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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羡的指尖微微蜷缩,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通知林夜,但一种莫名的、近乎赌徒般的冲动,却让他想要冒险一试。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打开主卧的门,走了出去。下楼时,正好遇到准备早餐的林夜。
“kiss,早。”林夜依旧是那副刻板的表情,微微躬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先生他……”
“商宴枭还在睡。”温羡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他昨晚似乎处理事情到很晚,吩咐我不要打扰他。我……也没什么胃口,早餐不用准备我的了。”
林夜的目光在温羡脸上停留了一瞬。温羡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微微侧过脸,掩饰住可能存在的任何不自然。
“是,我明白了。”林夜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您需要的时候再吩咐我。”
“嗯。”温羡应了一声,没有再去看林夜,转身重新走上了楼。他能感觉到林夜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二楼,温羡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了一趟别墅备用的医疗间。他记得那里有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他快速而无声地取了一些退烧药、消炎药、纱布、绷带、消毒酒精和生理盐水,放进一个托盘里,然后端着托盘,再次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商宴枭还在睡,姿势几乎没变,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脸色依旧苍白。房间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些。
温羡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先去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一条毛巾。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探了探商宴枭的额头。还是很烫。
他的触碰似乎惊扰了商宴枭。商宴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樱色的眼眸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朦胧,但其中的警惕和锐利却并未减少半分。他看到站在床边的温羡,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清明。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发烧了。”温羡收回手,语气尽量平淡,“我拿了点药和水。”
商宴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托盘,又落回温羡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
“多管闲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但却没有拒绝温羡递过来的水和退烧药,接过仰头吞了下去。
喝完水,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哑声道:“左边肩膀,子弹擦伤,给我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擦破了点皮。温羡的心却沉了一下。子弹擦伤?果然不是小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商宴枭左肩处被血浸透、紧紧粘在伤口上的衬衫布料。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温羡的呼吸一滞。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擦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上臂,皮肉外翻,边缘泛白,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看上去依然狰狞可怖。显然只是经过了极其仓促的止血处理。
温羡的手有些抖。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也看得出这伤口必须进行专业的清创和缝合。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最基本的清理和包扎。
他定了定神,用镊子夹起蘸满酒精的棉球,看向商宴枭:“会有点疼。”
商宴枭闭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温羡不再犹豫,开始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凝固的组织液。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可想而知,但商宴枭除了肌肉瞬间绷紧之外,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份可怕的忍耐力,让温羡心中凛然。他收敛心神,动作更加专注和轻柔,尽量快速地完成清创,然后撒上消炎药,用纱布和绷带进行包扎。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足够仔细。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清创时细微的声响,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包扎完毕,温羡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收拾好用具,去卫生间重新拧了一把热毛巾,回来想给商宴枭擦擦脸和脖子上的冷汗。
当他拿着毛巾靠近时,商宴枭却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目光锐利地锁住温羡:“为什么没告诉林夜?”
温羡手腕吃痛,心里却莫名一松。果然,他一直在试探。
他迎上商宴枭的目光,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回答:“你说过,不要依赖任何人。我想,这应该也包括林管家。”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是你的‘私事’。”
这个回答,既撇清了自己可能存在的“关心”,又暗示了自己遵守规矩,并且识趣地不去探究商宴枭的“私事”。
商宴枭盯着他,樱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情绪。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淡淡地吐出一句:“还算聪明。”
温羡暗暗松了口气,继续用热毛巾帮他擦拭。这一次,商宴枭没有再阻止。
擦拭完毕,温羡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商宴枭身上。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是该离开,还是……
“就在这里待着。”商宴枭闭着眼,命令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还有,我需要安静。”
“……嗯。”温羡低声应道。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商宴枭似乎因为药效和疲惫,很快又陷入了沉睡。温羡坐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即使受伤沉睡也依旧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心中一片混乱。
他赌对了。没有通知林夜,独自处理伤口,这个看似冒险的决定,似乎赢得了商宴枭一丝微妙的、不同于以往的……认可?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默许,允许他暂时停留在一个更近的距离。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根很细的钢丝上,脚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深渊。他窥见了一丝商宴枭的脆弱,也承担了与之相应的秘密和风险。
第23章 信任!
阳光逐渐炽烈,将房间内的昏暗彻底驱散。商宴枭睡得很沉,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温羡始终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他的身体依旧疲惫酸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在反复复盘从昨夜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商宴枭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示弱?试探?还是真的因为某种原因,暂时选择了他这个“身边人”?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温羡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商宴枭。只见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樱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窗边的温羡。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温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主动开口。
商宴枭撑着身体,似乎想坐起来,但牵动了左肩的伤口,让他轻微地蹙了下眉。
温羡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他一把。但他的手在即将碰到商宴枭手臂时,又顿住了,有些犹豫。
商宴枭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借着温羡搀扶的力道,靠坐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几点了?”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有力了许多。
“快下午了。”温羡回答,收回手,站回一步远的距离。
商宴枭“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已经收拾干净的托盘,又落在温羡脸上:“包扎得不错。”
这句夸奖听不出什么情绪。温羡垂下眼睫:“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很深,需要专业医生缝合。”
“我知道。”商宴枭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林夜那边?”
“我按你吩咐的,说你在休息,没让人打扰。”温羡答道。
商宴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很会揣摩我的心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许,又像是更深的试探。温羡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商宴枭重复了一遍,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掀开被子,似乎想下床。
“你的伤……”温羡忍不住出声。
商宴枭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带着一丝玩味:“怎么?真担心我了?”
温羡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他知道,任何类似于关心的表示,在商宴枭这里都可能被故意曲解……
商宴枭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下了床。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衣帽间,片刻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出来,遮住了身上的绷带,除了脸色稍显苍白,看起来与平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左臂的活动明显有些僵硬。
“我饿了。”商宴枭说,“让林夜送午餐上来,两人份。”
“哦。”温羡应道,走到门口,通过内线电话通知了林夜。
午餐很快被送了上来,精致而清淡。林夜亲自推着餐车进来,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房间,在商宴枭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阵,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恭敬地布好菜,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商宴枭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温羡坐在对面。
吃饭时,两人都很沉默。商宴枭吃得不多,动作也比平时慢些,显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羡更是食不知味,机械地吃着东西,心思却全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下午,”商宴枭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你跟我去书房。”
温羡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书房,是商宴枭明令禁止他踏入的禁区之一。
商宴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道:“有些东西,光靠看和猜是学不会的。你需要接触核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为温羡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大门。温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悸动。他知道,这意味着商宴枭对他的“信任”或者“利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哦。”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回答。
午餐后,商宴枭休息了半个小时。下午两点,他带着温羡,第一次踏入了位于别墅顶楼的书房。
书房比温羡想象的更加宽敞和……现代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庭院景色,但室内却充满了冷硬的科技感。一整面墙都是监控屏幕,分割显示着别墅内外、乃至城市各处的实时画面。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面标注着一些温羡看不太懂的符号和线路。中央是一张流线型的巨大办公桌,上面并排摆放着好几台高性能电脑终端。
这里不像是一个休息阅读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军事指挥中心或者情报中枢。
商宴枭在主位坐下,示意温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他打开电脑,输入一连串复杂的密码和生物验证,屏幕亮起,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窗口。
“从今天起,你协助我处理一部分信息筛选和分析工作。”商宴枭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高效,“主要是网络情报的甄别、特定目标的背景调查、以及一些资金流向的初步追踪。”
他调出几个界面,快速而清晰地向温羡讲解着工作内容、权限范围和注意事项。这些信息涉及到的领域深且广,有些甚至游走在法律的边缘,更多的是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
温羡听得非常专注,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与他已有的知识体系对接。他意识到,商宴枭让他接触的,正是其庞大帝国运转不可或缺的“信息血脉”。这远比让他去进行一场军火交易要核心得多。
“为什么是我?”在商宴枭讲解的间隙,温羡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不相信商宴枭仅仅因为昨夜和今早的“表现”,就如此轻易地让他接触核心。
商宴枭操作电脑的手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樱色的眼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因为你的脑子,比你的身体更有价值。”他的回答冷酷而直接,“Solomon的能力,不该只用来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在这里,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温羡,压低声音:“而且,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有欲望。我看得出来,你渴望接触真实的世界,渴望力量。不是吗,Kiss?”
最后那个名字,他叫得意味深长。
温羡的心猛地一沉。商宴枭看得太透了。他确实渴望,渴望了解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渴望获得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这种渴望,或许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强烈。
他没有否认,只是迎上商宴枭的目光,反问道:“那么,我是不是需要付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商宴枭的午餐。
商宴枭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魅力:“付出你的忠诚,你的能力,以及……你的全部。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属于我。现在,只是让你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属于你的作用。”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温羡的心口,虽然隔着衣物,却让温羡感到一阵寒意。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商宴枭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回到你的房间,继续做那个只需要在特定时候出现的‘Kiss’。我从不强迫人。”
骗人。(作者有话说)
这根本不是选择。温羡很清楚,拒绝意味着失去价值,而失去价值的人在商宴枭这里会有什么下场,他不敢想象。而且,内心深处那个渴望接触核心、渴望变强的声音,也在嘶吼着让他抓住这个机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商宴枭:“我接受。”
商宴枭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很好。那么,开始工作吧。第一个任务,把上个月所有与‘黑曼巴’有关的资金往来记录筛选出来,找出异常波动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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