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朝生替他翻译:“妹收了我的落朗就缠到腰上,若是喜欢我,明早带着来敲我的家门。”
哎呦喂。奚临快要笑死了,点评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更古怪了。”
正此时,人群中又跳出来一个男人,跃跃欲试地迎战,两个人又飞快对起歌。奚临被人群挤着,和兰朝生贴在一处,拿胳膊肘戳戳他,“诶,他们唱的是什么?翻译出来给我听听。”
兰朝生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还真把里头人的唱词逐句翻译给他听了。可惜他语气平直,毫无感情,奚临塞了一耳朵冷冰冰的“哥有情”“妹如花”“山好水好不如鸳鸯成双好”,腰都笑得直不起来,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快闭嘴吧。”
现在里头的这位姑娘约莫是附近有名的对歌好手,又将对面唱了个哑口无言,摘下落朗退场。这时无人再敢应战,姑娘只好亲自下场逮人。也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机缘巧合,一把逮住了人群外围八米开外的奚临。
兰朝生眉心一皱,搂住奚临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奚临措不及防叫他拖得一个趔趄,浑然不觉兰朝生的用意,跟扯着他手的姑娘笑着说:“姐姐,我是汉族人啊,我不会唱你们的歌。”
“汉族人怎么了?小看我们苗家姑娘,汉族的歌我也能唱。”这姑娘相当胆大,问他:“阿哥,我不美?”
兰朝生紧紧抓着他不放手,正要开口。奚临却抢先一步,“美的美的,没有见过比姐姐更漂亮的人了,可真跟那没关系,我五音不全,开了嗓恐怕要吓着你,而且……”
“怕什么,放开嗓子唱就行了!你来我们这里玩,我们高兴,欢迎你,请你来和我们的姑娘唱首歌,害羞什么呀?你赢了我也不会叫你娶我的呀!”
这里的镇上人不像南乌苗寨里封闭的苗人,他们汉化程度高,也都会说普通话,离这不远还有片商业开发区,常和外来游客打交道。围观人都在叫好,奚临也确实很想凑这个热闹,兴冲冲要顺势上去,往前走了半步,兰朝生却依旧没撒手。
“哎呦。”那姑娘歪着头说,“做哥哥的还这样放心不下弟弟呀?好哥哥快撒手,又不会活吞了他!过会就给你还回来咯!”
这句用得是苗语,是看出兰朝生也是苗人。奚临说:“等我会啊!”拍了他的手跟姑娘走远了。边走那姑娘回了头,咯咯笑着和他说:“那是带你来玩的哥哥?长得可真俊。”
奚临选择性忽略了哥哥这个称呼,问:“俊你怎么不找他来?他也是苗人,比我会唱的歌要多哦。”
那姑娘“哎呀”一声,窃笑道,“他呀,他一看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他身上衣裳是只有已婚的男人才会穿的,要是跟有老婆的阿哥对情歌,回头我就要被口水淹死啦。”
“……”奚临茫然:“……啊?”
他折头去看了眼兰朝生的衣服,之前确实从没注意过,现下兰朝生这样往这堆未婚小伙子里一站,鹤立鸡群,气质出众,身上的衣裳形式确实跟周围人都不一样。旁人的袖子上不做装饰,只有他肩膀和袖口处都有横纹的彩绣。
“所以我老远就看着你们俩啦。”姑娘说,“他俊,你也俊,你们两个人可真会长,十里八乡我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兰朝生正看着他,面色很沉,盯着那姑娘抓着他衣服的地方,好像要用目光烧出个洞来。奚临扭回头,心想自打他进了南乌寨兰朝生是不是就一直穿着这样的衣服来着?那他就是一直默认自己是已婚的?
姑娘好奇问他:“他长得这样好看,是谁嫁给了他?他老婆是什么人?”
“不知道。”奚临还恍惚着,“可能是我吧。”
姑娘:“啊?”
这里的苗人对情歌就是一唱一和,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接不下后半句词的就算输。还要跟着周围人拍掌的拍子,越到后头速度越快。奚临从没跟人对过歌,实话说他连歌都不怎么会唱,尤其这会脑子里全装着兰朝生和他的衣服,人还有点回不过神。
姑娘叫他不应,只好抬高了声音喊:“阿哥!回神啦!”
正青春的姑娘,抬高了嗓音也像唱歌,听得人心旷神怡。奚临猛地回了神,说:“好,好,你唱。”
“哎呦,我不欺负你。”姑娘说会唱汉语歌真不是哄他,大方让步,“阿哥,我请你先来!你唱什么我都能接得上!”
歌舞方面知识匮乏的奚临憋了半天:“……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姑娘愣了下,“……他们活泼又聪明?”
奚临:“他们调皮又伶俐。”
姑娘:“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都欢喜。”奚临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哦,可爱的蓝精灵!”
百灵鸟开嗓了,周围所有人都得退避三舍。姑娘估计是头一回用“蓝精灵”对歌,笑得直不起腰,“他们齐心合力开动脑筋斗败了格格巫……唉,好哥哥,算你厉害,是我输啦!”
围观所有人都在笑,有小孩跟着大喊“蓝精灵”,看奚临的眼神如遇知音。那姑娘认败,真要把肩上彩带解下来给他,奚临可不敢收,躲着推拒。姑娘却铁了心非要给他,奚临没办法,瞄准了兰朝生的方向,找到机会撞进人群拉着他就跑。
人群很快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兰朝生问他:“蓝精灵?”
奚临:“你身上的衣服是已婚的才穿的?”
随后两个人就一同沉默下来。
奚临挠挠脸,心想算了,跟他在这事上掰扯也是白费口舌。主动另起了个话头:“刚那姑娘夸你长得俊。”
兰朝生看他一眼。
“所以你看,大家都这么说。”奚临说,“怎么你就非不让我说?”
兰朝生:“别说了。”
他语气平静,奚临却登时更尴尬了,松开抓着他的手,“……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兰朝生跟没听着似的。这时,另一个方向又传来阵阵叫好,也是同样堵着群熙熙攘攘的人群。奚临拔腿想去看看,刚一动就叫兰朝生抓住了后领子,警告他:“不要再乱跑,天晚,该回去了。”
“我就看一眼。”奚临说,“行吗?行吗?行吗?”
他连珠炮一样地问,语速飞快,意图恳切。兰朝生无奈叹口气,手下一松,“只能一眼……”
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刚撒开手,奚临就跑得人影都看不着了。
这回也是个对歌会,只是跟那边的略有不同,这里的男女老少未婚的已婚的都能参加,但输了就要罚酒。奚临跃跃欲试,被当地的美酒灌了个人事不省。回山路上他路都走不直,还是叫兰朝生一路扛回去的。
放他自己走路的时候摔过几个跟头,滚得满身泥,实在不敢再让他自己一个人乱打滚,后半段路兰朝生只好死死把他摁在手里。回到吊脚楼兰朝生将他先安置在凳子上做好,烧好水放进浴桶。院子里奚临安安静静坐在那,两眼还有点发直。
兰朝生当然不能放他就这样睡觉,或者让他这个状态自己去洗澡。他挽起袖子,只能亲自上阵把这浑身泥的脏孩子洗刷干净,对奚临道:“起来,去洗澡了。”
奚临慢吞吞抬起头,颇有点不识眼前人是谁的意思,“洗什么?”
兰朝生:“洗澡。”
奚临:“给谁洗?”
“……”
兰朝生看他一会,弯下腰,将他头顶粘着的草叶拿掉,低声道,“给你,给奚临。好了,站起来。”
第44章 浴室情事
奚临醉得一塌糊涂,全然分不出今夕是何年。他被带进兰朝生之前给他搭的小浴室里,木门一关,里头安安静静。
奚临站在那,被兰朝生把身上衣服扒得干干净净,冻得他两肩一哆嗦,不满地嘟囔:“……冷。”
“马上就不冷了。”兰朝生将他抱进浴盆里。他没有将奚临全脱光,还给他留了条底裤。浴盆里水面荡漾开,兰朝生将目光压在睫后,没有乱看,低声说:“觉得烫要告诉我。”
奚临迷迷瞪瞪坐在里头,滚烫的热气一蒸酒劲就更上头,一时间简直是坐都坐不住,直往下打滑,像条黏糊的鱼。兰朝生千钧一发捧住了他的脑侧,没让他整个滑到水里去,语气稍重地说:“坐好了。”
这其实不能完全怪奚临,谁知道那些人手里的酒度数有这么高?奚临喝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甜,看在场的也有小孩就以为只是甜米酒,结果山路走到一半就不行了——这群狡猾的苗人,果然所有不在瓶身明码标度数的酒都全是敌人的糖衣炮弹。
他脑子又晕又沉,只想睡觉。觉着捧着他脑袋的手很好地支撑柱了他越发沉重的脑袋,于是放心松下劲来,依偎在兰朝生的掌心里,含糊着说:“……我想睡觉。”
兰朝生没有说话。
热气蒸腾上来,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空气稀薄,心跳如鼓,所有都变得朦胧起来,只有他掌中的奚临是鲜明真实的。
奚临睡着了。他赤裸着坐在浴盆里,安静抵着他手心,眉眼俊俏,乖巧听话,胸膛微弱起伏,将细碎灼人的呼吸打在他的掌侧,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像他无数次的梦境里那样。
人心底的渴望像吃人的兽,掀起咆哮的浪潮,有个念头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地蒙蔽住兰朝生的心。他捧着奚临的手缓慢收紧了,雾气模糊了他的脸,让他显得像个阴沉的影子。
他想——这是我的。
他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得以被放出来,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坦然审视自己的内心。审视他的龌龊,私心,和蠢蠢欲动的——不肯平息半刻的占有欲。
他偶尔会觉得不平,为他的某些不得脱口的私欲。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不能留下奚临,也并无办法留下他,可他仍旧会为谁稍碰了奚临一下而觉得不满。他本能被奚临吸引,忍不住想靠近他,靠近了就想做更多事,可是不敢真的付诸行动,怕会吓到奚临。
只是为什么。
不能。
只是我一个人的?
兰朝生自上而下盯着奚临,面无表情,眼神却浓郁地像张网,活像现在就要将奚临吞吃入腹。奚临却在这时动了一下,好像是忽然惊醒,猛地从他掌心中离去。
兰朝生的手指本能挽留,又刹在原地。奚临坐直了,像是理智稍微回来了些,问他:“什么时候好?”
白雾遮着对面人的脸,兰朝生沉默了会,低声回他:“马上。”
奚临揉了把脸,愣了会神,搞不清状况,叫他:“兰朝生?”
“嗯。”
“你在哪?我看不着你。”
兰朝生的声音莫名低哑:“热气多,等一会就能看着了。”
奚临可能是不满意“等一会”这个回答,他忽然往前一扑,朝着那个人影扑过去,好像是想看清他的脸。水声巨响,兰朝生被溅了满面水花,抬起眼的时候却呼吸轻微一滞。
奚临停在他的面前,眼神有点发愣。兰朝生也怔着,好像被下了蛊,不受控制地看着他的眼睛。
奚临黑色的,亮着光的眼睛。
“兰朝生……”奚临忽然叫他,“你长得……真好看。”
兰朝宇未岩生扶着浴盆的手忽然用了力,好像是要将那块木头活活攥碎。奚临不动了,他被酒精荼毒的脑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兰朝生克制地将自己呼吸放轻了,缓慢地说:“……坐回去。”
奚临没动。
“坐回去。”兰朝生的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稍稍用了力,“……你听话一点。”
奚临跟没听着似的,他的视线被一滴划过兰朝生面颊的水珠吸引,不由自主跟着它往下走,停在了兰朝生的下巴上。
晶莹的水珠坠在那,好像时刻都要落下去。
兰朝生的下颌线条冷厉,奚临盯着那,浆糊似的脑子又想起来那个梦境,摇晃的荷花池,荡漾的水面,泼天的落雨。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一尾鱼,他在寻找着,找他的荷花。
荷花的花瓣上坠着一颗雨珠。
一颗摇摇欲坠的雨珠。
好渴。
想舔掉。
奚临忽然凑上去,贴上自己的唇,将挂在他下巴上的水珠舔去了。兰朝生的呼吸猛地断了,接着急促起来。他忽然低头凶狠地亲上去,拽着奚临将他从浴盆里拖出来。木盆忽然倾倒,热水“哗啦”一声泼了满地,不过谁都没心思去管这个了。
兰朝生将他摁在怀里,吻得又急又重。他双臂紧箍着奚临,素来沉稳冷静的人情念上头,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奚临被迫仰着头,承受着男人的唇舌,惊道:“怎……”
兰朝生不许他说话,连半口喘息都吝啬施舍。他双膝跪地,将奚临压着,难耐着叫他的名字:“奚临。”
他叫:“奚临,奚临。”
奚临就想起来了,这人是兰朝生。
河面上的雨水变大了,铺天盖地打下来。荷花用尽全身力气用根茎缠住了可怜的鱼,不许它逃离半分。等秋天来了,我会腐烂,但我不会变成水珠,我要把你留在这,跟我绑在一起,等我的枝叶枯黄,你的身躯也会只剩骨架,我们两个一同回到泥土里,永生永世都待在一起。
雨珠打下来,荷花的根茎缠住鱼尾,它被紧紧束缚,它全无办法,只好任由它缠紧自己的尾巴,颤抖着交出全部。
奚临仰着头,有那么片刻分不出身在何处,但眼前人是谁倒是真真切切。他恍惚着,茫然着,全部依靠本能,救命稻草一样搂紧面前人的脖颈,水珠从他的胳膊淌下,落到兰朝生肩窝。
他听见兰朝生一刻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又忽然沉默下来。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微微发着抖,却始终没再有下步动作。
32/52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