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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双双沉默片刻,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开口道:“过儿,此事因我寻找师姐而起,落入陷阱中毒,皆是我自己不慎,不能因此连累郭大侠和黄帮主。他们如今正为襄阳防务、为国事操劳,身系天下安危,岂能再让他们为我们几人的私事分心忧劳?而且……”她顿了顿,秀眉微蹙,“那裘千尺口口声声说是她兄长被郭大侠他们所害,其中是非曲直,我们并未亲见,也不能只听信她一面之词。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坐视双双姐姐体内余毒不清吗?”杨过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焦虑。
赵双双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却给予她无限力量的小龙女,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虽有对未知毒素的忧色,却更多是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光芒:“师姐,我们一起去襄阳。”
小龙女回望着她,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赵双双继续道:“不是去行刺,而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坦诚告知郭大侠和黄帮主,表明我们的立场和困境。同时,我们也可以从他们那里,试着了解当年嘉兴铁枪庙之事的真相。或许,若能厘清旧怨,找到症结所在,还能有一线化解仇怨、和平取得解药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澄澈坚定,“至于我体内的余毒……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她相信,只要和师姐在一起,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她们都能共同度过。
小龙女凝望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信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心中那片因绝情谷种种而泛起的波澜渐渐平息。她反手更紧地握住赵双双的手,清冷的面容上绽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柔和,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依你。”
计议已定,三人便不再耽搁,稍作整顿,一同踏上了前往襄阳的路途。
然而,他们此刻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误会和足以颠覆一切的危机,正在襄阳城等待着他们。命运的丝线再次纠缠,当赵双双和小龙女出于谨慎,选择在夜间悄然探访郭府,试图寻找合适时机与郭靖黄蓉坦诚相见时,却被高度警惕的府中护卫察觉。混乱之中,赵双双记起裘千尺那十八日的死亡威胁,又见黄蓉似乎已有所察觉并带着戒备,情急之下,竟想先出手制住黄蓉,再慢慢解释这复杂情由,不料武功已臻化境的郭靖闻声惊醒,局面在瞬间失控!而紧随其后赶到郭府的杨过,看到的,正是这灯火通明下,剑拔弩张、百口莫辩、足以让所有误会升至顶点的惊心一幕……
第22章
夜色如墨,襄阳郭府内院却灯火通明,气氛剑拔弩张。赵双双的短剑距离黄蓉不过尺许,郭靖骤然惊醒,虎目圆睁,一股凛然正气伴随着雄浑无匹的掌力已扑面而来!刚冲进房门的杨过见此情景,惊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郭伯伯!掌下留人!天大的误会!”杨过嘶声疾呼,身形如电,猛地拦在赵双双与郭靖之间,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二人,脸上写满了惶急与恳求。
郭靖掌风骤停,收放自如,显露出精深功力,但目光依旧沉痛而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手持短剑、脸色苍白的赵双双和神色清冷、静立一旁的小龙女:“过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何深夜潜入,对你郭伯母兵刃相向?”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解。
黄蓉虽受惊吓,但心思电转,远比郭靖更为细腻。她早已从杨过那惶急失措、不似作伪的神色,赵双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并非杀意而是挣扎慌乱,以及小龙女只是静立戒备却并未真正出手的举动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目光,自始至终都更多地落在赵双双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切与守护。她心中那个关于二人关系的猜测愈发清晰,同时也判断出此事绝非简单的行刺。她轻轻按住郭靖那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手臂,语气依旧保持着镇定与柔和:“靖哥哥,且慢动手。我看此事必有隐情。过儿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龙姑娘和赵姑娘也非大奸大恶之徒。不妨先听听他们如何说。” 她目光转向杨过,带着鼓励,“过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在绝情谷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竟一口点出了“绝情谷”,显露出其过人的洞察力与信息网。
杨过如同在溺水中抓住了浮木,连忙将绝情谷中如何遭遇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公孙止,赵双双如何为救小龙女不慎中了情花奇毒,以及那被囚十几年的裘千尺如何以另外半粒解药为要挟,逼迫她们在十八日内取郭靖黄蓉人头的经过,原原本本、急切地说了出来,言语间充满了愧疚、无奈与对赵双双伤势的担忧。
“郭伯伯,郭伯母!双双姐姐和姑姑对你们绝无半分加害之心啊!”杨过声音哽咽,“她们今夜冒险前来,本是想向你们坦诚一切,说明困境,寻求帮助和谅解!方才……方才定是赵姑娘见行踪暴露,又记起那老虔婆的恶毒威胁,情急之下,想先制住郭伯母,争取时间解释清楚,绝非有意行刺!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杨过天打雷劈!”
赵双双也立刻收回了短剑,对着郭靖黄蓉深深一揖,脸色虽因毒性未清和方才的紧张而苍白,但眼神清澈坦荡,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与不容置疑的坚持:“郭大侠,黄帮主,今夜鲁莽闯入,惊扰二位,确是双双之过,甘受责罚。但杨过所言句句属实。我赵双双身中奇毒,性命受制于人是不假,却也自幼受师姐教诲,知晓是非曲直,懂得恩义二字!让我为了己身性命,去杀害抗蒙保国、守护襄阳的侠义之士,那是绝无可能!即便毒发身死,也绝不做此等不仁不义之事!” 她话语铿锵,掷地有声,那股源自本心的正直与倔强,令人动容。
小龙女虽未言语,但此刻也上前一步,与赵双双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光扫过郭靖黄蓉,微微颔首,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与赵双双一致。
郭靖生性耿直豪迈,最重信义,见杨过情急发誓,赵双双言辞恳切、目光坦荡,小龙女也是神色清明,不似奸邪,心中怒气顿时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侠之气与对晚辈的怜惜:“原来如此!竟是那绝情谷主如此卑劣歹毒,用这等下作手段逼迫于你们!赵姑娘,你年纪轻轻,身陷如此困境,仍能坚守道义,不为自身性命而违背本心,郭某……佩服!” 他抱拳一礼,神色郑重,“此事你们无需担忧,我们定当从长计议,设法为你寻得解药,绝不让那恶人得逞!”
黄蓉心思缜密,远胜郭靖。她看着赵双双和小龙女,尤其是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小龙女对赵双双自然而然的维护,以及赵双双在提及“师姐”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情深,心中已然明了。她之前关于二人关系的推测得到了证实,这份惊世骇俗却又无比真挚的情感,让她在惊讶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道:“龙姑娘,赵姑娘,你们能在这等生死关头,依然坚守本心,深明大义,实在难得。那裘千尺逼迫你们,无非是为了替其兄裘千丈报仇雪恨。但你们可知,那裘千丈如今何在?是生是死?”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杨过急忙追问:“郭伯母,您……您知道裘千丈的下落?他不是早已……”
黄蓉点了点头,从容道:“当年嘉兴铁枪庙之事,江湖传闻多有谬误。裘千丈并非被靖哥哥与我所杀,实则是他咎由自取,陷入了西毒欧阳锋的毒计之中,身受重伤。后来,他机缘巧合,被恰巧路过的一灯大师出手相救。一灯大师以无上佛法感化其暴戾之气,点化其放下屠刀。裘千丈深受触动,幡然醒悟,现已皈依佛门,在一灯大师座下修行,法号‘慈恩’。”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几人目瞪口呆!那个在裘千尺口中被郭靖黄蓉“害死”的裘千丈,竟然没死?而且还成了一灯大师的弟子,出家为僧了?
黄蓉继续娓娓道来,将当年铁枪庙的真相和盘托出,逻辑清晰,细节分明,令人无法不信服。“……故而,裘千尺因兄长之死对我们恨之入骨,实乃一场天大的误会。她所执着的仇恨,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象。”
真相大白!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赵双双和小龙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与希望。若裘千丈未死,且已放下恩怨,皈依佛门,那裘千尺那看似无法化解的报仇执念,岂非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杨过喜形于色,几乎要跳起来,“那我们立刻去绝情谷,告诉那裘千尺,她兄长根本没死!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再逼迫双双姐姐了!”
黄蓉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过儿,此事恐非你想的那般简单。裘千尺被至亲之人背叛,囚于暗无天日之地十几载,身心遭受巨创,性情早已变得偏激固执,仇恨的种子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我们空口白牙前去告知,她乍闻之下,未必肯信,反而可能认为是我们为了求解药而编造的谎言。即便她将信将疑,要让她骤然接受兄长未死且已出家、放下仇恨的事实,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及一位德高望重、她不得不信服的人来出面化解。”
她沉吟片刻,已然有了全盘计划,条理清晰地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一方面,我立刻修书,以最快速度送往大理天龙寺,恳请一灯大师慈悲,务必携慈恩师兄亲自前往绝情谷一趟。由一灯大师德望担保,由慈恩师兄亲自现身说法,方能真正取信于裘千尺,化解这段长达十几年的恩怨死结。唯有如此,裘千尺才有可能心甘情愿地交出另外半粒解药。”
郭靖闻言,抚掌赞同,声若洪钟:“蓉儿所言极是!正该如此!一灯大师佛法无边,悲天悯人,定能化解此劫。我这就去安排最快的信使!”
然而,就在此时,厅外忽然传来郭芙带着不满和骄纵的声音:“爹,娘!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说什么呀?那个杨过,还有他那两个古里古怪的……” 她话音未落,人已走到门口,恰好看到杨过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赵双双,而赵双双与小龙女并肩而立,姿态亲密。郭芙心中莫名一股酸意和怒气涌上,尤其是想到父亲之前竟想将自己许配给杨过,而杨过竟敢拒绝,更是让她觉得颜面尽失。她狠狠瞪了杨过一眼,又用挑剔的目光扫过赵双双和小龙女,哼了一声。
杨过见到郭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下意识地侧身,更加靠近赵双双和小龙女一些,形成一种无声的维护姿态。这细微的动作更是刺激了郭芙,她正要发作,黄蓉却已沉下脸来,语气少有的严厉:“芙儿!不得无礼!回房去!这里没你的事!” 郭芙见母亲神色严肃,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跺脚,满腹委屈和怒气地转身离开。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大局。黄蓉正要继续安排,忽然,城外远处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与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哭嚎声!一名亲兵浑身浴血,急匆匆奔入厅内禀报:“郭大侠!黄帮主!不好了!蒙古大军前锋已至城外,他们……他们正在驱赶大批难民充当肉盾,猛攻城门!”
郭靖霍然起身,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虎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些蒙古鞑子,竟用如此丧尽天良的手段!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战!务必救回百姓!”
军情紧急,个人恩怨瞬间被抛诸脑后。众人立刻赶往城头。只见城外火光映天,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正如同驱赶牛羊般,挥舞着雪亮的刀枪,逼迫着成千上万手无寸铁、哭喊连天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向襄阳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蒙古军阵中射出,不分军民,造成大量伤亡,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郭靖看得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吼一声:“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送死!开城门!我亲自带人接应!” 说罢,竟不顾自身安危,甚至来不及披甲,便率先冲下城头,率领一队视死如归的精锐骑兵,毅然杀出城外,试图在那铜墙铁壁般的敌军中,为绝望的难民撕开一条生路。
小龙女、赵双双、杨过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紧随其后。郭靖一马当先,如同战神降世,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刚猛无俦的掌风过处,蒙古兵纷纷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敌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奋力接应难民入城。然而,蒙古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见郭靖出城,立刻调集重兵,如同铁桶般层层围堵上来,箭矢、长矛、弯刀,从四面八方如同疾风骤雨般攻向郭靖!
郭靖虽勇猛绝伦,但既要分心护持身后惊慌失措的难民,又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攻击,真气如同开闸洪水般剧烈消耗,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次,他刚刚运足内力,震飞了正面刺来的数支长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侧翼一名狡诈凶悍的蒙古百夫长,瞅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手中沉重的长刀已悄无声息地、带着凄厉的风声,狠辣无比地劈向他的后颈要害!
“郭伯伯小心!” 杨过远远瞥见,惊得亡魂皆冒,嘶声大喊,却被几名拼死缠斗的蒙古悍卒死死拦住,一时无法脱身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关头,一道碧色的身影,将古墓派轻功与《九阴真经》身法催谷到极致,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又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合身扑上!是赵双双!她眼见郭靖为了拯救这些素不相识的无辜百姓,竟将自身安危置于度外,那股浩然磅礴的侠义之气,那份舍生取义的担当,深深震撼了她的心灵。什么情花余毒,什么个人生死,在眼前这保家卫国、拯救苍生的煌煌大义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她几乎是出于一种捍卫正义的本能,将自身安危全然抛诸脑后,手中短剑凝聚了全身残余的内力,精准无比地、硬生生架住了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致命一刀!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黑暗中四溅飞舞。赵双双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短剑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酸麻剧痛,短剑险些脱手飞出!但她终究是成功地、险之又险地为郭靖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郭靖得以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体内真气瞬间回转,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掌力澎湃涌出,结结实实地印在那偷袭的百夫长胸口,将其如同断线风筝般震得倒飞出去,筋断骨折!他猛地回头,看到是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因剧烈震动引动了内息)的赵双双救了自己,那双沉稳如山的虎目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感激与深深的赞赏:“赵姑娘!你……” 他心中震动,这少女为了救他,竟不惜自身伤势加重!
“郭大侠不必多言!小心应敌!” 赵双双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胸口气血的翻涌,简短地回应道,与他背靠背站立,共同抵御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敌军。小龙女和杨过也终于奋力杀透重围,赶到近前。四人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阵势,刀光剑影,掌风呼啸,且战且退,浴血奋战,终于护着大部分惊魂未定的难民,安全地退回了襄阳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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