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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不再勉强。然而,隔墙有耳。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恰巧路过,听到了杨过拒绝的话语。二武对郭芙早有倾慕之心,闻听郭靖竟欲将郭芙许配给杨过,心中妒火中烧。两人一合计,竟跑到郭芙面前添油加醋。
“芙妹,你是不知道,那杨过在背后是如何说你的!”武修文抢先道。
武敦儒接口:“他说你刁蛮任性,毫无女子温婉,便是天下女子死绝了,他也绝不娶你!”
“什么?!他杨过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也配看不上我?!”郭芙一听,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俏脸通红,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的骄傲让她无法忍受丝毫的“轻视”,尤其是来自她心底里其实隐隐有些在意的杨过。
她怒气冲冲地找到正在后院擦拭长剑的杨过,劈头盖脸便质问道:“杨过!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爹娘要把我许配给你,是看得起你!你竟敢拒绝?!”
杨过见她来势汹汹,心中烦躁,但念及郭靖黄蓉的情面,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并非看不上你,只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我爹娘待你如何?你竟如此欺我!”郭芙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觉得杨过的话句句都在羞辱她。她见杨过手中握着剑,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伸手去夺杨过手中的长剑!
杨过猝不及防,下意识握紧剑柄。郭芙用力一夺,竟未能夺下,更是羞愤交加。她运起内力,再次狠狠一扯!杨过此前在绝情谷和襄阳城下连番恶战,身上旧伤未愈,气息本就不畅,被她这全力一扯,脚下不稳,向旁一个踉跄。郭芙夺剑不成,反而因惯性将长剑带得扬起,那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竟直直朝着杨过的左臂而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道血光溅起,杨过只觉左臂一阵剧痛,一条手臂竟被齐腕斩断!
断臂带着鲜血掉落在地,手指兀自微微抽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杨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剧痛和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失声。郭芙也吓呆了,握着滴血的长剑,脸色惨白如纸,她根本没想过会这样!
“啊——!”郭芙发出一声尖叫,丢下长剑,转身就跑。
剧痛唤醒了杨过的神智,他看着地上那截属于他自己的手臂,一股滔天的愤怒、屈辱和悲凉涌上心头。他猛地点了左肩几处大穴止血,俯身用仅存的右手拾起那截断臂,看也不看闻声赶来的众人,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如同负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冲出了郭府,鲜血自断腕处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血线,消失在襄阳城的街巷之中。
“过儿!”随后赶到的郭靖看到地上那一大滩血迹和断剑,又听吓得语无伦次的郭芙哭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顶门!他生平最重义气,更将杨过视若己出,如今爱女竟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孽障!我杀了你!”郭靖目眦欲裂,便要去找郭芙!
“靖哥哥!不可!”黄蓉强撑着产后虚弱的身体,死死抱住暴怒的郭靖,泣声道,“芙儿她……她不是有意的!是失手!她已经知错了!你杀了她,过儿的手臂就能回来吗?!”
郭靖悲声道:“蓉儿!你让我如何向过儿交代?如何向死去的杨康兄弟交代?”
黄蓉泪如雨下,却死死抱住郭靖:“事已至此,先找到过儿要紧!芙儿……芙儿我会严加管教!”她心念电转,知郭靖正在气头上,府中已不能留郭芙,立刻对闻声赶来的鲁有脚等人急道:“快!将大小姐带走,找个安全地方暂且安置,绝不能让靖哥哥找到!”
小龙女和赵双双也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断剑,皆是心中一沉。小龙女面色冰寒,看向郭芙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赵双双更是又惊又怒,她与杨过虽非血亲,但一路同行,早已将他视为重要的弟弟。
“郭姑娘……你……你怎能如此狠毒!”赵双双声音发颤。
郭靖在黄蓉的哭求和小龙女、赵双双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能下得去手。他颓然放下手臂,老泪纵横:“我郭靖教女无方,愧对过儿!愧对龙姑娘和赵姑娘啊!”
府内一片愁云惨雾。小龙女看着那摊刺目的血迹,沉默良久,对赵双双道:“此地已无我们停留的必要。”
赵双双点了点头,心中对杨过万分担忧,但也知此刻留下只会让局面更加尴尬复杂。她们与郭靖黄蓉辞行,郭靖愧疚难当,无言以对。
小龙女与赵双双离开了襄阳这个是非之地,返回了终南山古墓。
乱世江湖,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或许唯有终南山下,活死人墓,方是她们得以安宁的净土。
经此一事,她们更加珍惜彼此,感情在古墓的寂静中愈发沉淀,安稳如山。
却说杨过,断臂之痛,心如死灰。他带着满腔的悲愤与屈辱,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终因失血过多和心力交瘁,晕倒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激烈的嘶鸣和扑打声惊醒。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只体型巨大、形貌丑陋的怪雕,正与一条碗口粗细、头顶生有肉角的奇形巨蟒搏斗!那巨蟒显然占了上风,紧紧缠住怪雕,毒牙闪烁着寒光。
杨过虽自身重伤,但见那怪雕眼神锐利,颇有灵性,且与巨蟒搏斗间隐隐有股不屈的豪迈之气,心中不由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他强提一口真气,用仅存的右手拾起一块尖锐石头,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掷出,正中那巨蟒的七寸之处!
巨蟒吃痛,动作一缓。怪雕趁机猛地挣脱束缚,铁喙如电,狠狠啄向巨蟒的眼睛!一番苦斗,终将那巨蟒毙于喙下。
怪雕杀了巨蟒,走到奄奄一息的杨过身边,用头蹭了蹭他,似乎是在表示感谢。它用喙啄开巨蟒的腹部,取出一枚深紫色的蛇胆,递到杨过嘴边。
杨过知这蛇胆定然是滋补圣品,也不犹豫,张口吞下。蛇胆入腹,化作一股炽热洪流,散入四肢百骸,不仅稳住了他的伤势,更让他感觉内力似乎都精进了一分,断臂处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那怪雕见他服下蛇胆,便用头示意他跟上。杨过挣扎起身,跟着怪雕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只见山壁上赫然有一个洞口,旁边以利器刻着三个大字——“剑魔冢”。
怪雕引他入内。洞中并无华丽陈设,只有一具石棺,和一些简单的石刻。石刻上记载着此间主人,乃是一代奇人“剑魔”独孤求败,纵横江湖但求一败而不可得,最终埋剑于此。旁边还刻有他不同时期所用的几柄剑:凌厉刚猛之青光利剑、紫薇软剑、无锋重剑玄铁剑,以及最终的木剑,阐述着剑道境界的变迁。
那怪雕走到一柄黝黑沉重、毫无光泽的巨剑前,用翅膀拍了拍剑身,又看向杨过。
杨过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他走到那玄铁剑前,伸出右手握住剑柄,只觉沉重无比,以他此刻状态,单手提起已是极为勉强,更遑论施展。
“雕兄……你是要我用这柄剑?”杨过看向怪雕。
怪雕点了点头,发出几声低鸣,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期待。
杨过看着这柄无锋的重剑,又想起自己断去的左臂,一股不屈的傲气自心底升起。天残地缺,我杨过偏要在这绝境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好!我便练这玄铁剑法!”他咬紧牙关,开始在这与世隔绝的剑冢之中,跟随神雕的指引,以残存之躯,研修那套大巧不工、重剑无锋的绝世剑法。寒来暑往,杨过独居深谷,与雕为伴,苦练不辍。断臂之痛未消,世事之变已生。他不知襄阳城中,郭靖黄蓉为他之事忧心如焚。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向,一段属于神雕大侠的传奇,即将拉开序幕。而古墓之中,小龙女与赵双双的生活,也进入了新的平静期,只是她们心中,始终牵挂着那个断臂远去的少年。
第25章
终南山下,林木幽深,夏意正浓。一处开阔草地上,但见一位碧衣少女亭亭玉立,正是赵双双。她手执一支玉笛,朱唇轻启,吹奏出一曲奇异的调子。笛声悠扬婉转,时而高亢,时而低回,随着音律起伏,四周嗡嗡声大作,无数玉色蜜蜂从林间、岩缝中飞出,循着笛音,在空中聚散无常,排列成种种阵势,时而如长蛇盘旋,时而如繁星点点,竟似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远处,一株古松之下,小龙女一袭白衣如雪,静静伫立。她目光追随着赵双双的身影,清冷的面容在树影斑驳中显得格外柔和。见蜂群在赵双双笛声指挥下如臂使指,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笛声渐歇,赵双双收了玉笛,那群玉蜂却并未立刻散去,仍在她头顶盘旋飞舞,映着日光,翼翅泛起淡淡金芒。她抬手,一只体型稍大的玉蜂乖巧地落在她指尖,轻轻震动翅膀。
“师姐,你看它们如今可听话了。”赵双双转过身,对着小龙女嫣然一笑,额间微见香汗。她快步走到松荫下,很自然地挨着小龙女坐下。
小龙女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嗯,进步甚快。”她看着赵双双擦拭汗水,目光落在对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顿了顿,又道,“只是内力运用尚欠些火候,第三转时,气息稍促,蜂阵便有一瞬滞涩。”
赵双双吐了吐舌头,接过手帕,却不急着擦汗,反而凑近了些,眨着眼问:“那师姐教我如何运气可好?就像以前在古墓里,你握着我的手,引导我行功那样。”
她提及往事,眼中带着纯粹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自襄阳归来,已过月余。那断龙石落下,虽封死了正门,却也仿佛将外界的纷扰恩怨一并隔绝。古墓虽幽深,却是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天地。从水潭密道潜入,虽有些麻烦,但这份与世隔绝的宁静,反倒让两颗历经波折的心靠得更近。
小龙女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赵双双清澈的眸子里跳跃,那里面盛满了自己的影子。她想起当初双双初入古墓,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武功也颇有根基,更重要的是,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历经误会分离,最终心意相通。
“回去再练。”小龙女终是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她起身,白衣拂过草地,不染尘埃,“该回去了。”
赵双双立刻起身跟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小龙女的衣袖,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然而指尖刚要触及,小龙女却似有所觉,手腕微转,反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微凉的触感让赵双双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脸上红晕更深,悄悄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握紧。小龙女目视前方,步履从容,仿佛这牵手再自然不过,唯有那如玉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
二人携手来到一处隐蔽水潭边。潭水幽深,寒气逼人。这便是如今进入古墓的唯一途径。
“闭气。”小龙女简短提醒,便拉着赵双双纵身跃入潭中。
水下昏暗,只能凭借内力维持呼吸。赵双双紧跟着小龙女,看着她白衣在暗流中飘荡,如一朵绽放的水仙,指引着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微现亮光,两人破水而出,已身处古墓内的地下河道。
运功蒸干衣衫上的水汽,沿着熟悉的甬道前行。墓中依旧阴暗,但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石料与檀香的气息,宁静而安详。
“先去练功室。”小龙女道。
古墓练功室内,寒气更盛。中央那巨大的寒玉床散发着森森白气,乃是修习上乘内功的至宝。
两人在寒玉床上相对盘膝坐下。小龙女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赵双双眉心:“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我助你导引周天。”
赵双双依言闭目,收敛心神。随即,一股精纯柔和的内息自眉心注入,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正是小龙女修炼多年的“玉女心经”内力。这股内力与她自身修习的功夫同源,引导起来如水乳交融,舒畅无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姐内息的每一分流转,那份细致入微的控制,那份冰层下蕴藏的深厚温暖。不知不觉,她沉浸在这种心神相连的玄妙境界中,依着那内息的指引,推动自身真气运行周天,先前御蜂时那丝滞涩之感,果然渐渐消弭。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行功圆满。赵双双缓缓睁开眼,只见小龙女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眸中似有清辉流转。
“可明白了?”小龙女收回手指。
“嗯!”赵双双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领悟的喜悦,“师姐,你的内力好像又精进了。”
“寒玉床于此功大有裨益。”小龙女淡淡道,目光扫过空旷的石室,忽然问,“双双,你可觉得此处清冷?”
赵双双毫不犹豫地摇头,笑容明媚:“有师姐在的地方,哪里会冷?”她说着,往小龙女身边挪了挪,几乎肩并肩靠着,“而且,这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家啊。”
家。这个字让小龙女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师父严肃,孙婆婆慈爱却已逝去,古墓于她,本是责任与传承,是习以为常的居所。直到多了双双,后来又有了过儿,这里才渐渐有了“家”的意味。如今过儿远去,生死未卜,幸而身边还有双双。
她忽然起身,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放着几个密封的玉罐。她打开其中一个,用玉匙舀出些许晶莹剔透的蜜膏,走回寒玉床边。
“手。”她示意。
赵双双伸出右手。小龙女执起她的手,将蜜膏细细涂抹在她的掌心、指腹,动作轻柔而专注。那是她平日练功御蜂,容易被玉蜂蛰伤之处。蜜膏清凉,带着特有的花香,沁人心脾。
“师姐……”赵双双看着小龙女低垂的眼睫,那长而密的睫毛在夜明珠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中悸动,忍不住轻声唤道。
“嗯?”小龙女抬眸。
“没、没什么。”赵双双脸一红,低下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只觉得心跳得快了几分,“就是……觉得师姐待我真好。”
小龙女涂抹完毕,并未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双双,”小龙女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我相伴多年,历经生死,心意早已相通。这古墓虽好,终是清寂。我……”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素来平静无波的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极细微的紧张,“我想与你,长居于此,永不相离。不是师姐妹,而是……如同世间夫妻一般,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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