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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近代现代)——清明谷雨

时间:2025-12-20 08:18:56  作者:清明谷雨
  “来,年仔,这个拿走,”高淑红递给他一包龙须酥,“李家自己做的。”沈宗年小时候爱吃,她特意让人家做一份带回来。
  又小声说:“别告诉明仔,他的糖狮可没有了。”那个师傅不在李家干了。
  沈宗年愣了下,双手接过来:“好,谢谢奶奶。”
  “说这些。”
  沈宗年低着头,像揣着一盒烫石头回了八角楼,对着龙须酥发了会儿呆才开始收拾沙发上乱丢的外套、游戏机和充电线。
  玄柜上放着相框,照片里的人顾盼神飞,可是那双桃花眼底下今天已经覆了一层淡淡的青黑,显得丧气、疲惫。
  沈宗年闭了闭眼,心中叹了声气。
  门声响起,谭又明回来了,东边转转西绕三圈,不经意路过丢了句:“别翻乱我东西。”
  沈宗年没抬头,找到两人的护照,说:“你不是要去见菲利佩?”
  谭又明一怔:“什么?”
  “不去了?”沈宗年拉开抽屉要把他的护照放回去。
  谭又明马上曲起膝盖拱了下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嘁”了一声,然后轻轻踢了一脚桌椅。
  十几年相处,彼此间自有一套递台阶和休战的默契。
  谭又明不是记仇的人,尤其对沈宗年,再大的气,两天也已是极限,只是一旦知道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又开始颐指气使:“用你那个大箱子装行李,别又多拿一个。”
  “不要给我拿那些又厚又丑的羽绒服,你拿了我也不穿。”
  “还有我的滑雪板也带上。”
  他一边发号施令还要一边动脚,差不多半边身体都倚着沈宗年。
  沈宗年一把拽住他的脚踝,抬起眉,那眼神看得谭又明心底一紧,小腿胫骨传来痒意,挣了挣脚。
  沈宗年放开他,把护照收好站起来,刚转身,就听到谭又明在背后说:“沈宗年。”
  “你以后要是敢再自己回沈家试试看。”
  沈宗年转回身,幽黑的眼垂着看他,谭又明就又不自觉站直来,刚要开口,沈宗年说:“知道了。”
  这场甚至没有维持够三天的小小冷战,在谭又明看来只是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千八百多天里吵吵闹闹中最平常的一次,只有沈宗年自己知道,这是不过是无数次失败的戒断记录又添一笔。
  在每一场谭又明甚至根本不知道存在过的拉锯和角逐里,沈宗年从无胜绩,一败涂地。
  谭又明一朝得势,作威作福:“我晚上要吃豉汁蒸鱼。”
  沈宗年收拾杂物:“你跟阿姨说去。”
  “吃你做的。”他中午根本没吃好,不,是这几天都没吃好。
  沈宗年停下手上的活儿,转头看着他问:“在海上还没吃够?”
  “我根本吃不——”谭又明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我出海了?”
  沈宗年没答话,转回去继续收拾。
  想到沈宗年这两天其实有在关注自己的动态,谭又明登时得意,大声控诉他:“我根本没吃好!这两天被你气得胃疼,还差点晕倒在甲板上。”
  沈宗年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如何惹人疼招人心软是谭又明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十分擅长制造好像没了你他就活不下去的假象。
  但谭又明从来不是故意,沈宗年清楚他的秉性。
  不过他看着谭又明气色欠佳的面色,还是低声道:“谭又明。”
  “嗯?”谭又明一直跟在他身后。
  “还是要好好吃饭。”不管发生什么。
  谭又明愣了一下,如果沈宗年凶冷地命令他,他就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还嘴,但人突然这么认真温和地嘱咐,谭又明就有点不适应。
  “哦。”
  那辆比亚迪由沈宗年亲自开还给陈挽,不过电话是赵声阁接的。
  “没关系,你们继续用也行。”他并不是很想再见到这辆车。
  沈宗年冷漠拒绝:“不必。”
  又说:“替我谢谢陈挽。”不等赵声阁再多说什么就挂了。
  他给了一把卡宴的钥匙谭又明:“放在你这里。”
  谭又明:“给我干什么,你想逃避当司机啊?”
  “没有,备着吧。”总不至于天天找人借车,他丢不起那个人。
  正月十五,即将出年,摄影师例行到谭家来拍摄全家福。
  谭家每年拍一次全家福的惯例始于谭又明出生。
  在他十一岁那一年,全家福上又多了一张沈宗年的面孔。
  谭家拍摄全家福并不多么正式和隆重,更多的为了记录每个人的变化以及纪念大家又一起度过了一年,因此每个人都以平常的状态上镜。
  关可芝仍然是飒爽的牛仔裤白衬衫,谭重山黑色飞行夹克,老爷子是日常的中山装,高淑红一身斜襟。
  沈宗年今日穿的是方便干活的卫衣,黑色帽衫,谭又明本来一身珠光宝气的衬衫,看到沈宗年一身黑色卫衣帅到腿软,临时变卦:“我也有这件。”马上换了件白的出来。
  摄影师一遍跟关可芝聊天一遍布置器材,笑问:“今年打算拍哪里呢?”
  谭庄面积阔,全家福每年都换不同的场景。
  垂枝梅前,玉屏亭阁,整座宝荆山处处都留下过这一家人美满的照影。
  “今年年仔选吧,”关可芝指挥道:“去年明仔选过了,今年轮到你。”
  谭又明看向沈宗年,沈宗年对他抬了抬下巴:“想选就选。”今年的机会也让给他。
  谭又明也不客气,太爷写的横匾拍过,院中景观台拍过,他巡视一圈,在墙上的一幅画前站定,敲了敲:“那就这里。”
  那画森林背景,儿童画,橙绿渲染,色彩鲜明,狡黠机灵的狐狸对一只面容冷酷的头狼勾肩搭背,颇有些狐假狼威的意思。
  谭又明十三岁迷恋一位内地漫画家,连游戏都失去吸引力,他购买了对方所有的画集,有一册借给赵声阁看,听说被赵老爷子烧掉了,后来赵声阁又自己偷偷重新买了一本新的还给他。
  不过那次之后,赵声阁就再也没有借过他的漫画书了。
  谭又明也不介意,看到那位画家的采访时,感叹:“真人居然长得这么帅。”
  沈宗年皱着眉训他:“你几天没写作业了?”
  谭又明:“这么有才华居然才大三。”
  “……”
  沈宗年拒绝再帮他写作业,却也还是在那位画家来港签售的时候木着脸排了一整夜的长队去给他要了签名。
  小画家看沈宗年拽得二五八万,和每一个来互动的粉丝都不同,笑道:“小朋友,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我的画嘛。”
  沈宗年脸更冰,冷冷道:“别乱喊,签你的。”
  “……”年轻画家不知道来的这是粉丝还是甲方,沈宗年指着角落,指示道:“这里,签,祝谭又明天天开心。”
  这幅色彩鲜明的儿童画跟谭家客厅格格不入,但是谭重山看谭又明实在喜欢就也还是挂了起来。
  摄影师指挥着大家的位置,又调整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
  谭老爷子牵着夫人的手,谭重山揽着他的小芝的肩,沈宗年站得很直,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谭又明把头靠向他,勾着他的脖子,笑得露出了虎牙。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木檀窗,梅瓷瓶,彩画鲜明,门檐碧瓦朱红,横梁雕龙刻凤,两联字一左一右,分别是谭又明和沈宗年小时候练大字时留下的,被谭重山裱在墙上。
  左联写“载锡之光百禄是荷”,右联书“则笃其庆万福攸同”。
  这是一张最幸福的全家福,也是框死一个人的生死簿。
  画面里每个人都笑得柔软温暖,唯一一个不笑的人,也在坚决地捍卫和守护着这份难得的美满。
  不过。
  沈宗年答应带谭又明飞鹿特丹的承诺终究还是没有成行。
  正月十七,中央大道的新春灯笼还未拆下,海市忽然爆出今年第一弹地震级大事件。
  【霖仔男模国外扯证,谢太嬲爆正月过身】
  【要美人不要江山,丧家犬街边揾食】
  【谢公六旬丧妻一夜白头,团圆佳节人鬼情未了】
  【野仔披头散发似发癫,哭嚎似雷震被驱逐数里】
 
 
第25章 地府警钟
  谭又明惊愕,手机掉到沙发上,沈宗年看着他的面色,沉默片刻,弯腰捡起来递到他面前。
  谭又明隔了两秒才又接了手机往下翻。
  “据TCB独家报道,谢太于十五日前就已救治无效身亡……”
  “年节忌讳丧讯,今日才有知情人士爆出,具体过身时间谢家未有透露,谢瑞国、谢振霖等相关人士皆拒绝一切采访.…….”
  “据本台蹲守明山的记者来讯,谢少曾跪于家门痛喊数个小时未得入内,哭声持续至天明,后被保镖扔出坡道.……”
  “自今日早晨八点四十始,公馆周围陆续出现少量吊唁的花束。”
  “自上世界九十年代伊始,谢太多年苦心经营慈善事业,在油麻地、落马洲等多地创建女校,并参与和推动千禧年教会学校学制改革,倡导循序平衡中西化教学……”
  “目前谢公馆已关闭明山的各路通道,后续动态本台将为您实时播报……”
  正月十九当日,谢公馆正式发出讣告,谭家四人统一身着素黑西服前往明山参加吊唁仪式。
  林肯绕过盘山公路,春天是彻彻底底从冬天里长出来了,报春的雀一群群地来。
  野杜鹃猖狂,披在山坡,像张闷厚的棉袄被子,盖着谢宅,几栋白楼像个红艳艳的冢。
  抵达谢公馆,里头已有不少人。
  谭家一共出两个花篮,一辈论一辈的。
  谭家“曾霓女士”开头的挽联在一众“谢太”的统一称谓中显得分外突出,格格不入。
  记笔对视了一眼,不知这符不符规矩。
  但居高临下的关可芝和谭又明同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又忽有些不敢开口。
  关可芝抬起黑色墨镜,沉声问:“有什么问题。”她今天将黑色长发绑了个低马尾,一身黑,肃容利落,像个气场强大的特工。
  记笔张了张口,说:“……没有问题,关总。”
  关可芝面容哀肃,和谭又明并肩向前,谭重山和沈宗年分别走在母子二人身后。
  谢家和曾家未允许社会人士和基金会的受惠者来参加告别仪式,只将白帖发到了各世家大族。
  这些人在的地方,灵堂也成了攀天梯和名利场,许多人似是没想到谭重山和关可芝会来,都来攀谈,毕竟谢家近年也早已被踢出了顶层的上位圈,沦为日落西山的二流世家。
  谢瑞国亦受宠若惊,上前搭讪,以虚假的惋惜和悲痛作为开启话题的由头。
  关可芝看着他,媒体个个称谢公六旬丧妻一夜白头,可她实在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分切实悲意。
  关可芝心中烦倦,有些冷淡,谢瑞国虽有不满,但谭重山、谭又明和沈宗年,像三座大山般杵在她周围,天大的不满也只好往肚里咽。
  灵前设堂,香炉供品,烛台明灯,巨大黑白遗照上的女人五十不到,恬然贞静,凝视着每一个进来吊唁的人。
  灵台两侧裱了逝者生前事迹,道尽曾霓作为谢家主母如何贤德宽厚,克勤克俭,作为曾家长女如何尽贤尽孝,扶持家族。
  其生前个人成就仅几句带过。
  关可芝略了一眼,心中亦哀亦怒,不知谢家何德何能。
  谢家请了道师做法,谭家四人上香鞠躬,烧元宝、纸房子,法师唱灵。
  关可芝看着曾霓的眼睛,其实她们并不相熟,今日也理应轮不到关可芝和谭重山出动。
  但她们小时候在教会女校当过几年泛泛之交的同学,曾霓又过世得异常突然。
  在关可芝的记忆中曾霓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同学,但也非常心软,谢振霖小时候和长大后都来过谭家,是个心地纯质、人品不错的好孩子,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外头的报道天花乱坠众说纷纭,可是在看到今日谢家种种态度和操作,出身官宦之家的关可芝敏锐地感到某种割裂和荒诞。
  同学过世真的只是因为孩子的性向吗,她在谢家生活几十年还有自己的名姓吗?今天来吊唁的有真心为她难过和痛心的人吗?
  曾霓真的是那种以死相逼的母亲?还是谢瑞国用来威胁儿子的砝码,亦或成了平衡谢曾两家的牺牲品。
  可是向来逝者之事今人写,豪门话术诡谲多欺,谢家已为人盖棺定论,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谭又明从前殿到灵堂,一路都没看到谢振霖,连主事的都是谢家的内侄。
  自从年后他就一直都联系不上对方,想起报道传闻,谭又明眉心忧虑愈发深重,难道谢家真的狠心到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母子相见?
  他的细微波动亦未逃过沈宗年眼底,这样的场景对从未切身历经过生死的谭又明来说未免太过残酷,沈宗年想像以往一样去撑一撑他的后背,可手也只是动了动,握成了拳伸不出去。
  曾霓那双慈母的眼睛从踏进灵堂那一刻便一直审视着他,如同一面照妖镜,让沈宗年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白花烛台,阴色灵柩,每一声悲痛的哭喊、每一句幽阴唱魂都如拷问、如警钟,震耳发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条路走下去是什么。
  地狱很近。
  还要再往前一步吗?
  你想带着谁走过来。
  沈宗年神色未变,站得笔直,后背却渗出一层很薄的细汗。
  等轮回的亡灵栖在明台的焰上,灵堂的白纸在热带岛下了一场刺骨的雪。
  轮到沈宗年上香,如同冥冥之中的警告,香灰直直掉落一截覆在手背。
  烫意瞬时燎原,沈宗年没皱一丁眉,阴风过堂,他的衣领沾上一点白色纸屑,轻飘飘一角,肩上却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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