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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近代现代)——清明谷雨

时间:2025-12-20 08:18:56  作者:清明谷雨
  日光西移,沈宗年逐渐被灵台的阴影吞噬,直到地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点属于他的影子。
  沉沉灵前,几人心思各异,法师嗡嗡喃唱,如霭雾笼在各自心头。
  搭讪的人多,关可芝厌恶此种场合的交际,对谢家的祭悼方式也有诸多不满,去看了曾霓最后一眼便先行离开,留谭又明沈宗年代表谭家参加后面的受吊仪式。
  谭又明看出母亲心情很差,宽慰了几句,其实他自己也神情恍惚,脑中一幕幕回放着和曾霓为数不多的接触,小时候她抱着谢振霖说叫哥哥的样子,学校组织春游时给大家分杨枝甘露的样子……
  那个文静的阿姨如今只成了奠文中冰冷冷的“谢太”,没有人再会知道她看着孩子时笑得多么慈爱、说话的声音多么温柔……
  好不容易熬到告别遗容,宾客序立,响哀乐,眼看就要辞灵盖棺,曾霓的脸一寸一寸被遮起来——
  倏然,前殿传来一阵巨声骚动,一个野人般的身影奋力挣开四五个保镖的禁锢冲了进来。
  “妈妈!!妈妈!”
  “不要走,妈妈,我知道错了,妈妈——”
  蓬头垢发的谢振霖满面泪痕,连滚带扑地攀着灵柩的边缘不让法师盖上棺材挣扎着看自己妈妈最后一眼。
  近一米九的男人嚎啕大哭,像只被扔在路边的大狗,狼狈又可怜,再高再大的人到了妈妈面前也会变成很小的小孩。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妈妈了,年前从国外回来后谢瑞国就不让他进家门,也不让他去医院,为封锁消息,门口重重把手,妈妈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他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说只是一点小问题吗?妈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谢振霖泣不成声,额头疯狂磕在灵柩上,留下红色血痕,“你不是还说想见一见小随,是骗我的吗,妈妈。”
  “是为了报复我吗,妈妈,我们说好的啊。”
  “说好我从国外回来就一起吃个饭,”谢振霖死死抠着灵柩,指甲渗出了血,“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妈妈——”
  “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醒过来吧好不好,你说的话我都听,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妈妈,求求你了!”
  棺材里的人一动不动,被丢弃在雨里的大狗彻底绝望了。
  谭又明眼底一热,移开视线,不忍再看,这一刻,他突然异常清晰地意识到,那么高大的谢振霖,其实比他也还小几岁,还只是一个刚出社会不久、羽翼未丰的年轻人。
  他几乎没有见过这个弟弟哭成这样,以前谢家还行的时候,谢振霖和卓智轩天天跟在谭又明后面,卓智轩从来不叫他哥,只有谢振霖会追着喊“又明哥哥”。
  谭又明给他们从家里拿阿姨做的曲奇,卓智轩多拿了一盒,谭又明指出来,谢振霖就会很懂事地挠挠头说:“没关系,智轩哥哥吃吧,我要这个就行。”
  下一次谭又明多拿了一盒给他,谢振霖就装进书包里,说拿回家给妈妈尝尝。
  他是大家懂事的、乐天的的弟弟,以后这个弟弟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谢振霖眼睛猩红痛哭着要自己的妈妈回来:“妈妈,你不要我,也不要松果了吗,”松果是妈妈最喜欢的小狗,“它等不到你会着急的,妈妈——”
  谢瑞国指使安保把人架开,怒喝:“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出现在这里,你妈就是被你活生生气死的,你们几个把他扔出去,再让他窜进来你们别干了。”
 
 
第26章 仙枝孤雏
  谢瑞国无所谓宾客看热闹,他早就不认这个怪胎变态做儿子。
  他在外面还有两个小的,今日正好在这里名正言顺割席,既占据道德高地又师出有名,受够了外家掣肘,如今一箭三雕。
  谢振霖力大无穷,如同兽人发狂挣开一切阻拦怒吼:“谢瑞国,你他妈立刻把我妈妈的住院病历和监控交出来!”
  “为什么从十一号开始她的信息就是你回,电话也是你接,你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明明之前我们聊天还好好的,我回国之后她就已经在住院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看她,凭什么封锁消息,不让别人知道她生病,还有你那个家庭医生,你他妈立刻把人交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曾霓是身体不好,有过病史,但谢振霖还是无法相信已经跟自己约定好了的妈妈就这样狠心地抛下自己离开了。
  他的妈妈是最心软的,最讲信用的,虽然一开始她并不能理解、支持自己,哭过吵过也闹过,可是她还是心软了。
  谢瑞国背后站着几乎海市整个世家的宾客,谢振霖像一头孤立无援的困兽:“还有我妈的遗言遗嘱,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连标点符号一起吐出来!”
  被公然挑战权威,谢瑞国勃然大怒:“你这个不孝子还有脸说,你妈就是知道你在国外干的勾当一口气提不上来进了重症室。”
  谢瑞国不允许曾霓去见让自己沦为笑话的弃子,不容许她代表谢家释放出一丝一毫软化的讯号。
  曾霓病弱,在他的大发雷霆和监视阻止中进了医院,为防曾家追问,又嫌年节犯讳不吉利,严密封锁了消息。
  “你现在装什么孝顺,你在外头丢脸的时候想过你妈吗?啊?想过别人怎么说她的吗?你妈没有遗言给你。”
  谢瑞国浸淫商海,深谙如何最诛人心,他隐瞒曾霓将巨额遗产留给爱子的遗愿,一字一句宣判:“你妈说这辈子最后悔生你疼你,她下辈子也不要再当你妈。”
  谢振霖脸色一白,彻底崩溃,发出一阵低沉难忍的呜鸣,像只困兽般扑了过去:“不可能,你骗我——”
  谢瑞国又惊又惧,怒火中烧踹了他一脚,随手拿起摔盆的炭火扬手泼去——
  “阿霖!”谭又明眼疾手快飞奔将人推开,那炭火正盛,燎蓝炙焰如蛇信,浇到身上必落层皮。
  谢瑞国未看清来人,扬起钳子还要再打,谭又明将谢振霖一把护到身后。
  谢瑞国手腕被狠狠钳住,暗地一折,阒然剧痛,正要破口大骂,定睛一看,是沈宗年一张比地府阴鬼还沉的脸。
  他忍痛咬牙:“怎么,我们谢家清理门户沈先生也要越俎代庖?”
  沈宗年置若罔闻,只字不言,站谭又明身边,一幅听令行事的冷酷脸色。
  谭又明忍着怒气道:“谢先生教训人也要看场合,今天这可不只是谢家的事,也不只谢家的人。”
  他揽住谢振霖的肩,让他冷静下来:“来,阿霖,先跟阿姨好好道个别,再看一看阿姨。”
  谢振霖像失了魂,谭又明只得抵着他的后心,低声在耳边劝道:“让阿姨安心地走,别误了时辰。”
  谢振霖泪流,乖乖听话铺棺点灯,献花辞灵,迟来地尽这最后一份做人子的孝道。
  谢瑞国几次想让安保动手逐人,奈何谭沈二人,一左一右,谁也动不得。
  封棺跨火,曾霓身影一寸寸消失,宾客渐散,人去楼空,只剩一个丧母的谢振霖眼尾猩红,捂面痛哭。
  谭又明被他哭得难受,手按在人背上,想宽慰,却发现无法言语一二,只好揽着人的肩一下下拍。
  他哭太久,谭又明怕人休克:“阿霖,喝点水吗。”
  谢振霖只听不懂话似的喃喃重复:“我害死了妈妈。”
  “哥,我没有妈妈了。”
  谭又明此刻无比憎恶谢瑞国那句诛心绝句,皱着眉正色道:“不会,阿姨是最疼你的,她不会怪你,你真信了那些话,阿姨才该伤心了。”
  “可要不是我出国去领证,她不会发病,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他这样说,谭又明也不知如何宽慰了。
  情爱亲恩,人伦孝道,是非因果,他通通皆未切身历经,心中亦是茫然一片。
  日渐西沉,只剩几个扫尾的帮工,栏外远远树着一抹孤影。
  谭又明微怔,叫沈宗年看着谢振霖,站起来走过去。
  “方随?”
  方随眼尾红红,不复谭又明印象中的高冷自矜,隔着栅栏低声问:“谭先生,他还好吗?”
  谭又明只能说:“算是见上了阿姨最后一面。”
  方随目光切切,谭又明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带你进来。”
  方随苦笑摇头:“他不会想看到我的。”如果不是他们去国外领证,也不会变成这样。
  年前谢家步步紧逼,退了方随几个大秀,逼他应酬陪酒,更有人欲行不轨,又给谢振霖安排相亲,方随担惊受怕,生病暴瘦。
  谢振霖为安他的心,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我不会走,你放心,我们去领证吧,结了婚他们就放弃我了,你别害怕。”
  谭又明脱口想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却又不知到底是谁的错。
  谢振霖和方随都太年轻了,海岛只是封建围城包裹上了一层文明开放的华丽外衣,即便是赵声阁这样的身份,爱侣也都只是传闻中的“密友”。
  方随拿出一张卡:“谭先生,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半年前曾霓找过他,不严厉也不威逼利诱,只是有些哀求:“孩子,你们改了吧,好吗,谢家真的不会放过你们的,霖仔被赶出门,谢家堵死了他的路,你也没了工作,你们想过以后吗,你们两个年轻男孩……”
  方随难受,也倔强:“阿姨,对不起,我真的喜欢谢振霖,他也喜欢我,我不能先放弃他。”
  他从小没有父母管,还有弟弟妹妹,只有谢振霖会在他打完三份工的大晚上给他做吃的,在他积劳成疾连日高烧的时候整夜整夜抱着他照顾他,在他每一个面试的秀场等他下工,赶也赶不走……
  曾霓无奈又伤心,临走前给了他这张卡,低落道:“不是让你拿着钱离开我儿子,这是给你们两个人的,你们现在……先用着,但是这也不代表我认为你们是对的,不代表我支持你们,我还是不能接受。”
  方随无措,想拒绝:“那您怎么不自己给阿霖?”
  曾霓想起前两日刚把儿子臭骂一顿,叹了声气,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回去方随把卡给谢振霖,谢振霖还笑嘻嘻说她给你你就拿着,后来谁也没舍得用。
  谭又明听得心痛,做母亲的总是最心软,他拍拍方随的肩:“我交给他,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方随眼眶一湿,他们早已变成海岛茶余饭后的笑料,只有谭又明不止一次施以援手。
  谢振霖守到天黑,谭又明送人回去。
  赤春坎街道狭窄,唐楼陈旧,沈宗年没太来过这一片,跟着导航绕了几个弯才找到谢振霖目前租住的公寓。
  谭又明把卡交给谢振霖,谢振霖眸心一静,透着水光。
  谭又明还有一张要给他,不等他拒绝先表明:“算你借我,以后要还的。”
  谢振霖捏紧两张卡,没有拒绝。
  “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谭又明鼓励又隐晦,“有时间回去陪陪你外公外婆。”
  谢瑞国薄情寡义,曾家不能饶过他。
  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多的谭又明也不能说了,今日在灵堂上那一出闹剧已是越界。
  谢振霖明白他的意思,僵硬麻木下了车,目送道别。
  回程经过中央大道,新春灯笼明亮热闹,同今日的黑白灵堂冰火两重天。
  谭又明恹恹靠在副驾,没了一点白天挡在谢振霖面前的威风神气。
  沈宗年将他开到底的车窗升上去几分,谭又明一双清明眼还是被海风吹痛了,他烦躁地抽出烟咬在嘴边,没有点。
  沈宗年默默把暖气调高,良久,他听到谭又明声音低低地问:“你说……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无根的天外仙枝,羽翼未丰的孤雏,隔着一道亲恩性命,仍能一如初往、毫无芥蒂、纯粹热忱地依偎相爱吗?
  如若能,那致命的隔阂会不会生隐形的刺,如若不能,那此前种种情比金坚宁死不屈又怎么算?
  沈宗年抿紧嘴唇,无法回答。
  不过谭又明本来也不是问他,他只是疑惑和哀惋,为何会落成今日,是谁错了。
  谭又明心中惴惴,无端思念自己亲妈,打了电话回家问候,谭重山接的,告诉他:“妈妈不太舒服,已经睡了。”
  谭又明刚旁观生离死别,此刻最听不得这话,一下把烟拿走,紧张道:“怎么了?”
  “别担心,就是有点累了,你和宗年……”今天灵堂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谭重山也没说什么,只嘱咐道,“也早点回家吧。”
  “好的,爸爸再见。”谭又明捻着烟,珍重道。
  沈宗年握紧了方向盘。
  宾利停在左仕登道时,谭又明已经睡着,白天的闹剧,生离死别,大起大落,纵是旁观也耗尽心力,副驾被调成了四十度,谭又明一只手臂搁在双眼上,向来神采奕奕的面颊显得黯淡茫然。
  沈宗年等了一会儿才叫他,谭又明仍是未醒,沈宗年只得下车,直接去开了他的车门轻轻推人。
  谭又明睁开眼,等了片刻才清醒,只觉得浑身泄了力,从头到脚都累,直接趴到沈宗年的背上。
  沈宗年没说什么,熟练地背起人,提上车门,默默踏上这段熟悉的夜路。
  初春的月亮明净,树也静谧,就在他以为谭又明又睡着了,忽然,后颈上落了一滴温热濡湿的叹息,他的手骤然收紧。
  “别回头。”
  沈宗年紧紧攫住谭又明的小腿,良久,他听到谭又明低声说:“你知道吗,阿霖出国领证的钱其实是我借的。”
  谭又明当了一天成熟稳重的大哥、得体稳重的世侄和关心父母的儿子,终于在沈宗年这里当一刻钟脆弱的谭又明:“如果当时我没——”
  “谭又明,”沈宗年立刻打断他,遏制他陷入盲目因果的漩涡,“谭又明,不要这样想。”
  “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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