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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近代现代)——清明谷雨

时间:2025-12-20 08:18:56  作者:清明谷雨
  但谭又明又忍住了,继续认真听拍卖师介绍他看中的星云记录图影。
  “摄于南纬43度50分。”
  “距离地球约17万光年,位于邻近的大麦哲伦星云中,是类太阳恒星演化晚期的产物,具有非常对称的双极结构。”
  “两颗相互绕转的行星面对宿命的分离,舍弃了自己原本的躯壳,抛出外层的气体,向两端扩散,形成‘蝴蝶振翅’的形状。”
  “光年之外的斑斓壮烈,是一个双星系统最后的呼吸,两颗行星在命定的轨道上无法靠得更近,也无法再为彼此驻足停留,只好以死亡为代价,相互纠缠,直至消散,隐入虚无,为下一次轮回的相遇各自期盼。”
  星云尚未命名,买家拍下后天文馆和星协会认证编号和星图。
  Faye忽然侧过头,低声说:“谭生,我要这个。”
  进场之前谭又明告诉她,拍卖会上有感兴趣的都可以开口,赠送合作出席的女伴礼物是平海的惯例。
  珠宝字画她都不是很感兴趣,坐了半天也就这个还有点意思。
  谭又明一楞,笑笑,歉然道:“这个不行,我朋友喜欢,我要拍给他。”虽然都还没有问过沈宗年,但谭又明就是知道,他在拍卖师说完就立刻点了天灯。
  Faye颇为八卦地挑了挑眉。
  谭又明绅士道:“你再挑一个别的?”
  Faye很大度,故意说:“行啊,那我挑个贵的。”
  “当然,感谢你愿成人之美。”
  拍卖结束后有一场小型的酒会,谭又明赶着回家送礼不欲多留,但蒋应和卓智轩都在,他就也留下来喝了几杯。
  周遭闲聊的人不少。
  “谢家居然还敢放他出来丢人现眼,听说上周的股东大会谢瑞国被弹劾了,董事会很不满意。”
  “年轻人有情饮水饱嘛,哪儿管得了这么多,就是不知道谢氏的股价还能撑多久。”
  “这种也就是玩玩,还真以为过一辈子吗,时候到了肯定还是该收心收心,该结婚结婚,年轻的时候不玩什么时候玩。”
  “那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带着个男人招摇过市像什么样子,不过有一说一,他那个小鸭子身段确实——”
  谭又明皱了皱眉,打算离场,等离开了宴厅,Faye尝了口酒,左右看看确认无人,低声问:“谭先生,谢总跟方随是真的啊?”方随是模特,也算是一个圈,流言蜚语传了好几年了。
  谭又明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怎么那么八卦。”
  Faye一脸“那怎么了”,理直气壮:“就许公众天天八卦我们,不能我们也吃吃瓜寻寻乐子?”
  别管是金穗还是金马,影后来了也得蹲在吃瓜第一线。
  她这么说,谭又明也不生气,本来他看中的就是对方身上在这个圈里里独一份的活人气息,行事大胆,不唯唯诺诺,经济萎靡的市场更需要这样元气外放、唤醒自我意识的代言人去刺激消费者的欲望。
  近一个月上涨百分之二十五的流水更是证明当初他三顾茅庐以两倍市价签下对方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涉及谢振霖的隐私,谭又明笑笑:“我也不知道。”虽然上一周谢振霖才刚向他借了一笔金额不小的现金,说最近要出国一趟,但因为家里利用关系在他的签证身份信息和财产信用资质上做了手脚,需要一笔金额较大的现钱做担保。
  “好吧。”Faye耸耸肩,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谭又明打开手机查看聊天框,十几条单机信息孤零零的石沉大海,问对方能不能来接他的信息也没有回音,倒是司机发信息来说外场有状况。
  “有粉丝围堵,你要不要先坐我的车出去,让你助理跟在后面。”他把人带来的,得负责把人带走。
  “那麻烦谭先生了。”
  只是躲过了粉丝,没躲过狗仔,树影里响起快门的声音,谭又明护着Faye迅速上车,回头凌厉地剜了对方一眼,“啪”地甩上了车门。
  宾利一骑绝尘,冲出重围,全然不知【慈善义拍筹款再破新高,谭生为影后散财拔头筹】【谭生影后笑谈风月,一对璧人靓绝金钟】几条花边会在半个小时后登上FB。
  回程两人闲聊了一下平海下一个季度广告拍摄的主题和风格,又说起竞品的公关乌龙,Faye外向(八卦),谭又明善谈(话多),宾利从滨海到荃湾,车内的说笑声时有响起,气氛倒也融洽。
  等红绿灯的时候,谭又明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置顶聊天框依旧毫无动静。
  他冷冷扯了扯嘴角,开始噼里啪啦狂轰滥炸。
  【炸弹.jpg】
  【炸弹.jpg】
  【炸弹.jpg】
  【炸弹.jpg】
  【炸弹.jpg】
  【干嘛装死,不回信息。】
  【定位也不发,你想翻天啊?】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
  【我说错你了?】
  【卧槽,你真的好小气!!】
  【沈宗年,你立刻给我回话!!!】
  Faye见他指尖飞舞,客套道:“谭总年底很忙喔。”
  谭又明微微一笑,和线上判若两人,捏着眉心,客气又宽容:“没办法,家里的人不省心,我只好受累一些。”
  Faye微妙又恍然地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注:蝴蝶星云部分引自谷歌关于“M2-9”星云的科普简介,也有部分虚构。
 
 
第9章 神爱世人
  寰途园区过了十点也灯火通明。
  沈宗年结束两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手机已经积攒了数十条信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发送了一个定位过去。
  别的没再回应,谭又明这个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钟曼青敲门进来询问他明天几个行程的安排。
  沈宗年在内部系统浏览待批事项:“你决定。”
  “好的,沈先生,今天下午再次收到姚家发来的邀请函。”
  “拒绝他。”专注的脸在屏幕光后显得冷峻,一心多用也有条不紊,“那两个新的工厂质检日期尽量提上来,到时候我也一起下去。”
  比起急速增长的GMV,沈宗年更关注别的:“资金分配方案重新上会,侧重在研发创新和安全生产上。”
  “明白。”钟曼青把待定事宜过完,最后说,“杨总助又给我们总办定了宵夜。”
  作为寰途最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平海的总办秉承她们的领导的风格,热情、外放、大方,经常会给寰途总办点吃的喝的。
  都是一些会员制高档餐厅的套餐,每次要去平海开会她们办公室的小姑娘小伙子总是很开心积极。
  夜宵是平海总办点给寰途总办的,不是谭又明点给沈宗年的,但钟曼青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自己老板一声。
  沈宗年锁在屏幕上的眼睛动了动,说:“那你们去吃吧,吃完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
  总裁办熄灯,沈宗年独自继续工作,清空完邮件已经是十一点过,但想到今晚不需要他煮宵夜,沈宗年就又继续把寰途近三年来海外产业的汇总过了一遍。
  期间,下属将赵声阁需要追查的几个荣信交易账号发送过来,沈宗年大致浏览一遍,致电赵声阁,对面很久才接通。
  “喂。”
  赵声阁应该是在密闭的空间里,能听见类似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但鉴于对方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健康,沈宗年一个字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很默契地,对方也没有再打电话回来。
  临近十二点,沈宗年起身离开办公室,经过门口时,顿住。
  等候室的沙发里靠着一个人,已经睡着了,睫毛很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眉头微皱着,但嘴巴永远饱满红润,应该是喝了酒,脸也白里透红。
  谭又明被摇醒,一幢森冷的人影映入眼帘,沈宗年眉心紧蹙,表情有些复杂,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了他,像梦里那座风雨欲来的山。
  “你怎么在这里?”
  灯光不算太亮,谭又明的头睡得有些沉,不能快速清晰地辨认出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声音很冷淡。
  坐起来缓了两秒,谭又明眨眨惺忪的眼,说:“我看看我不来你要几点回家。”
  沈宗年居高临下,黑目沉沉。
  谭又明一点不怕:“我怕你过劳死啊。”
  又质问:“怎么不回我信息。”
  “开会。”
  谭又明“切”了一声:“你最好是——”
  “谭又明,”沈宗年打断,沉默片刻,提醒他说,“你不觉得你的消息发得太频繁了吗?”
  谭又明皱了皱眉,他正晕着,听不懂人话:“不觉得啊。”扬起的尾调带着某种残酷的坦然和天真。
  他伸了个懒腰:“你要是不回,我还可以发更多,你试试看。”
  “。”沈宗年垂眸看他片刻,放弃沟通,转身回办公室拿了件常备的外套扔他身上:“走了。”
  接近凌晨的寰途园区依旧亮如白昼,大厦里开灯的办公室像晶亮的铂金积木,每一块都是庞大机器中的精密零件,燃烧很多年轻人的青春、情绪和健康才得以夜以继日地转动运行,托起这座纸醉金迷、浮华璀璨的欲望之都。
  园区绿化带种的是四季常青的棕榈,但是紫荆已经开始凋零。
  谭又明穿着沈宗年的大衣走在冷风中,想起刚接过担子那两年他们也几乎没有在十点前离开园区过。
  寰途的情况就更比平海复杂残酷得多,沈宗年有时候就直接不回去了。
  在沈宗年刚杀回寰途董事会的第一年年末,谭又明几乎一个星期都没能等到对方回家,直接杀去园区。
  两个人靠着高浓度的冻柠吊着精神加班,到了后半夜,柠檬和茶叶变得又涩又苦,他们也懒得再开车回去,就在总裁层的休息室里简单洗个澡凑合休息几个小时又起来准备第二天的会议。
  还有一年海岛遭遇十年难遇的极端恶劣天气,寰途的核心项目工程在黑雨和泥石流中出现事故,甚至惊动了特区的关注。
  沈家那群酒囊饭袋为了压限成本根本没有拨足款救助员工和抚恤家属,寰途一下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那是沈宗年真正掌权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政府、媒体、民众万千双眼睛盯着等要求给出一个答复,沈宗年决定亲自到第一线坐镇指挥工作,稳定军心。
  连日风雨如晦,台风告急,谭又明很想说你不要去,但最终还是没说,只能每天提心吊胆,求神拜佛,祈求沈宗年平安回来。
  这几年谭又明过得顺风顺水,已经很少再想起这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到沈宗年走在前面打工作电话的背影,这些记忆又自然而然地浮现。
  好像是为了告诉和提醒谭又明,沈宗年其实活得比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艰难一些,也很不容易得到快乐。
  这个世界上如果连谭又明都不能理解和体谅沈宗年,那这个人就只能永远继续这样孤独下去了。
  这个念头令谭又明感到不适、不安,甚至有点恐慌,谭又明立刻去跟上沈宗年的背影。
  沈宗年的肩膀很宽,背永远挺得很直,于是就很容易让人忘记,顶天立地和承担风雨的人也需要怜惜和爱护。
  车开出园区好一会儿沈宗年才终于挂了电话,扭头发现谭又明又没有坐在平时的位置,拱着他,肩膀贴着,身上盖着他那件外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冷?”
  沈宗年想叫司机调高一点温度,谭又明就说不冷:“怎么这个点还有人跟你谈工作?”
  沈宗年把头转向窗外:“有时差。”
  “哦,”谭又明没有多想,靠着他说,“我眯一下。”
  谭又明睡觉不挑地方,有沈宗年在,你把他放到大街上他也雷打不醒。
  宾利拐进天文台道,这个点还有游客在【神爱世人】的街牌下打卡,旁边是个教会。
  澄黄光线在谭又明安静的脸晕了圈金边,月亮被灰云吐出来,光晕清而胧,似个电灯胆。
  时间一到,街灯全熄,乌黑一片后不知神还爱不爱世人。
  车停左仕登道。
  灯光昏昏暗着,谭又明喝了酒,沈宗年叫了几次才勉强睁开眼:“我靠,好想吐,”他指使道,“你背我上去。”
  沈宗年皱了皱眉,谭又明轻轻踢了下他小腿,命令:“快点。”手也已攀到他的肩膀上,沈宗年就又还是转过了身半蹲下来。
  谭又明熟练地爬到他背上,沈宗年的背是他从小最熟悉的温床,他抱住沈宗年的脖子,嘴巴靠近他的耳朵嗡嗡嗡地说着什么,沈宗年听不清,也不想听。
  谭又明动了动小腿,“啧”了一声:“沈宗年,你抓痛我了。”
  “忍着。”
  夜里泛起冷冽的风,沈宗年掂了掂他,命令:“低头。”
  谭又明立马熟练地把脸完全埋进了他的颈窝。
  谭又明的身体温热,很软,带着一种令人感到温馨和幸福的气味,沈宗年的身体自动把这种气味识别为安全的、可供栖息的讯号。
  不过,很快,沈宗年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甜美的、张扬的香水。
  其实真的只有非常、非常淡的一丝,但落单的困兽总是极其敏锐。
  前方又起风,月亮也隐去,这条路不算很短,沈宗年背谭又明踏过初冬的薄雾,踩过紫荆的树影,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但也一定会有走完的时刻。
  回到家沈宗年把谭又明放到沙发上,从鞋柜里拿了棉拖给他换了。
  谭又明头没那么晕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晚上都不回我的消息,我可是给你拍了份大礼!”以德报怨,真叫人感动。
  沈宗年接过他递上星云测绘,安静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年为了争权夺利,沈宗年放弃的东西太多,爱好、休息、名声甚至部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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