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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礼成,周围响起压抑着的、善意的低笑声和祝贺声。
接着,有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匏瓜,那匏瓜被剖成两半,用红丝线连着,内里斟满了用桂花酿制的甜酒。
二人各执一半。
“饮合卺酒——”李德福唱道。
他们交换手中的匏瓜杯,各自饮下半杯那带着桂花香气的甜酒,酒味清甜,入喉温润,再次交换,将对方杯中剩余的半杯饮尽。
这同饮一卺,象征着一体同心,甘苦与共。
饮罢合卺酒,又有人送上托盘,上面放着剪刀、红丝线和锦绣荷包。
二人各取自己的一缕头发,林砚的是墨黑,萧彻的则更显乌亮。
用那根红色的丝线将两缕头发仔细地束在一起,自此结发,恩爱两不疑。
这束好的“合髻”,被小心地放入那个精致的锦绣荷包中。
这个差事被李莲顺眼明手快地揽了过去,他捧着那荷包,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脸上笑开了花,毕竟这是在皇帝跟前得脸的好差事。
随后,新人执手相对,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准备宣读之前写好的婚帖心语。
林砚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将他写的那些“琐碎”念了出来。
没有华丽誓言,却字字真心,听得文韫又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轮到萧彻,他展开红笺,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却始终未离林砚。
他写的更偏重于承诺与未来,是帝王少有的直白情意,听得林砚耳根发热,心里甜得像是又灌了一大杯桂花酿。
心语宣读完毕,两人共同在那份早已备好的大红婚书上,郑重地按下自己的掌印,并签下名字。
李德福上前,双手捧起婚书,当众清晰而缓慢地宣读。
婚书词藻华美,情真意切,将二人的结合赋予了天地共鉴的庄严。
“……谨以此书,昭告于众,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李德福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加真挚的祝贺声。
至此,礼成。
最后一项,是为对方解下冠冕上的红色缨带。这缨带象征着单身身份,解下它,意味着单身生活的结束,从此生命与另一人紧密相连。
两人抬手,为对方小心地解下那根红色的缨带。
萧彻将自己解下的缨带,与从林砚冠冕上解下的那根,并排放在一起,收入袖中。
所有的仪式终于全部完成。
林砚轻轻吁了口气,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在。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同样卸下了一些沉重冠冕配饰、显得轻松几分的萧彻,正对上他含笑望过来的目光。
周围是亲友的低语和祝福,空气中还残留着桂花的甜香和酒气。
萧彻的嘴角弯起更明显的弧度,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林砚的手。
十指相扣。
仪式既成,接下来便是招待这为数不多的宾客。
除了褚晔和赫连锋这对特邀嘉宾,余下的便是日常能接触到林砚与萧彻并知晓他们关系的核心圈层——如御前得用的李德福、李莲顺,金影卫统领金一还有金九等。
宴席安排在丹园一处临水的暖阁内。
此处视野开阔,可赏中秋明月,又比正厅多了几分私密与温馨。
阁内早已布置妥当,几张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佳肴,而且很合中秋节的节令,今日不光是林砚和萧彻的成亲之日,也是中秋,中秋的氛围是不会少的。
萧彻此刻虽未刻意摆出帝王架子,但积威犹在,他只需端着酒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气场,倒是林砚温和近人,自然而然地担当起活跃气氛的角色。
他拉着萧彻,先来到了林承稷和文韫这一桌。
“父亲母亲,今日辛苦你们了。”林砚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感激。
萧彻亦举杯,虽未多言,但态度恭敬跟着林砚叫:“父亲、母亲。”
这一声称呼,叫得林承稷手一抖,酒水差点洒出来,连忙起身,连道“不敢”,文韫则是眼圈又红了红,却是笑着饮下了这杯酒。
林墨在一旁捂嘴偷笑,被文韫嗔怪地看了一眼。
接着便到了褚晔和赫连锋这桌。
褚晔早就按捺不住,见两人过来,立刻挤眉弄眼地端起酒杯:“恭喜恭喜!祝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赫连锋依旧话不多,只沉稳举杯,言简意赅:“恭喜,珍重。”
林砚笑着与他们碰杯,压低声音对褚晔道:“多谢褚兄的支援。”换来褚晔一个“你懂的”眼神,和赫连锋略带疑惑的一瞥。
李德福、李莲顺、金一等人自然是连道“不敢当主君敬酒”,但在萧彻和林砚的坚持下,也都满饮了一杯,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耀。
今天高兴,萧彻赏了一次又一次,得亏皇帝陛下私产多,否则都怕他破产。
月光透过暖阁的雕花窗棂洒入,与阁内温暖的灯火交融,窗外池水映着圆月,波光粼粼,桂花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酒杯之间、笑语之中。
宴席终有散时。
宾客们识趣地陆续告退,将剩下的时光完全留给这对新人。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暖阁内只剩下林砚和萧彻,以及角落里垂手侍立,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李德福等几个心腹内侍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红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林砚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心俱疲,却又异常满足。
他转头看向萧彻,发现对方也正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在跳跃的烛光下,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河与即将燎原的暗火。
“累了?”萧彻的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紧绷。
林砚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实话实说:“有点,但更高兴。”
萧彻低低地“嗯”了一声,伸出手,不是隔着衣袖,而是直接握住了林砚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间那根一直未解的五色丝上轻轻摩挲。
“我们也该回房了。”萧彻说道,语气平静。
萧彻平静,林砚不平静。
林砚当然知道回房意味着什么。
那些理论学习和适应性训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瞬间口干舌燥,连带着被萧彻握住的手腕都开始发烫。
“好、好啊……”林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萧彻没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稳步向早已布置妥当的婚房走去。
李德福等人远远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红烛高照,锦被生香。
通往婚房的路,似乎比来时那条铺满花瓣的红毡,还要漫长,还要让人心旌摇曳。
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萧彻握着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紧脏!
【作者有话要说】
紧脏不是错别字哦[害羞]
还有,下一章不够三千字,一起更了
第117章 正文完
红绸摇曳的烛光在门扉合拢的轻响中微微晃动,将满室暖融的光影搅动得如同荡漾的水波。
喧嚣与祝福被隔绝在外,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和那如擂鼓般无法忽视的心跳。
先前饮下的酒,那点清甜的桂花香气,此刻仿佛在血液里悄然发酵,蒸腾起朦胧的暖意,萦绕在四肢百骸。
林砚觉得脸颊有些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对燃烧着的龙凤呈祥红烛,火苗跳跃,将萧彻的身影在他眼底投下深邃而温柔的轮廓。
萧彻没有立刻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深邃的目光如同月下幽潭,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描摹,那视线带着温度,掠过他微红的耳廓,轻颤的睫毛,最终落在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空气中弥漫着甜香、酒气,还有一种名为“期待”,无声涌动的暗流。
“含章。”萧彻低声唤他,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像陈年的酒滑过喉间,带着微醺的磁性与不容错辨的珍重。
林砚抬眸看他,撞进那片深邃的海洋,里面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他自己有些无措的影子。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萧彻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他,而是悬停在他冠冕旁那根象征着单身的红色缨带旁。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感。
林砚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而轻柔地解开了那最后的束缚。
缨带滑落,被他轻轻放在一旁的红木托盘里,与之前从林砚冠冕上解下的那根并排躺着。
紧接着,是林砚头冠上那根。
当最后的牵绊离去,沉重的赤金头冠被萧彻小心取下,置于案上,林砚顿时觉得颈间一轻,仿佛某种无形的桎梏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发丝披散下来的柔软触感。
轮到林砚为他解下缨带。
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凉意,触碰到萧彻温热颈侧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砚努力稳住心神,模仿着萧彻方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根玄色缨带。
当它同样被安置在托盘里,与红色的那根相依时,某种圆满的感觉悄然滋生。
卸下了所有象征身份的沉重配饰,两人都只着大红色的婚服里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庄重华美,却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私密与亲近。
萧彻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向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彼此的心弦上。
在床沿坐下,萧彻微微仰头看着依旧站立的林砚,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如同暗夜中的星火。
“怕吗?”他问,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林砚看着他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俊美的面容,摇了摇头,又诚实地点了点头,最终小声道:“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想你。”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萧彻眼底漾开层层涟漪,他不再犹豫,伸手揽住林砚的腰,将他带入怀中,一起跌入那片柔软馨香的锦缎之中。
帐幔被无声地放下,隔出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唯有烛影透过轻罗帐幔,投下朦胧斑驳的光晕,将一切都渲染得暧昧而模糊。
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最初的吻是轻柔的,带着试探与安抚,如同蝴蝶翅膀拂过花瓣。
唇瓣相贴,辗转厮磨,品尝着彼此口中残留的桂花甜香和那份独属于对方的氣息。
但很快,这温和的试探便如星火燎原,转为更深的索取与纠缠。
萧彻的手掌隔着柔软的里衣,熨帖在林砚的脊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游移,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微的战栗。
林砚忍不住轻哼出声,手臂环上萧彻的脖颈,生涩却又主动地回应着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衣衫在夜色间不觉已松开了许多,微凉的空气悄然渗入,却又被温度温柔地隔开。
两人似乎都顿了一顿,随即无声地靠得更紧了些。
林砚能感觉到萧彻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自己的颈侧,他的手臂环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稳定而坚实的力量。
窗外朦胧的微光勾勒出对方肩背的轮廓,又隐入昏暗里。
其余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砚闻到萧彻衣领间那缕熟悉的沉水香,与自己发梢淡淡的桂花气息似有若无地交融着,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夜渐渐深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白日里紧绷的心绪,都在这一方静谧与暖意里缓缓沉淀下去。
萧彻的动作缓慢得近乎折磨,他时刻关注着林砚的反应,用细密的吻和低沉的呢喃安抚着他瞬间的紧绷。
“含章……看着我。”萧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在林砚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晏依言睁开迷蒙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那双燃烧着炽热情感却又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眸子。
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有毫不掩饰的渴望,更有深不见底的珍视与爱怜。
仿佛灵魂都被温柔地撬开了一道缝隙,允许另一个灵魂小心翼翼地进驻。
……
红烛不知何时已然燃尽,最后一点跳动的光晕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浅浅地勾勒出床上相拥身影的轮廓。
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汗水濡湿了彼此的发鬓,黏腻却不愿分开。
林砚浑身脱力地瘫软在萧彻怀中,连指尖都懒怠动弹,只觉得像是被彻底拆解又温柔地重新拼凑,每一寸骨骼都透着慵懒的酸软,灵魂却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
萧彻的手臂依旧牢牢地圈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汗湿的脊背,如同安抚一只餍足的猫。
他在林砚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满足。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彼此的心跳声却清晰可闻,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林砚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萧彻的颈窝,嗅着那混合了情动气息的熟悉冷香,许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沙哑软糯的嗓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萧昭临。”
“嗯?”萧彻回应,声音同样低沉沙哑。
“下次,轻点。”
回应他的,是胸腔传来的低沉震动,和落在发间一个带着无尽怜爱与笑意的轻吻。
月光无声,漫过窗棂,温柔地笼罩着这方天地,与帐内重新归于宁静却已然不同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长夜未尽,长情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记得点番外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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