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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生前不受重视,被血缘关系上的家人羞辱打压,被他们这个天龙人的圈子嘲讽排挤,死后,倒是被弥补了该有的东西。
柳月阑知道,这也是顾曜的一点“心意”,他用这种方式,让那些看临风笑话的人知道,这是顾家的人,以后记得夹起尾巴做人。
他用这种方式,保全着……柳月阑唯一的这位朋友,最后的一点体面。
但,想来临风已经无所谓这些了。
柳月阑没管这些,都随顾曜去了。
唯独一件事,柳月阑拒绝了。
顾曜曾说,临风不愿意进谢家,宁愿把所有的身后事都交由柳月阑处理,那么,如果柳月阑同意,他就把临风葬进顾家的墓园。
只有这件事,柳月阑没答应。
这段短暂又漫长的旅程结束后,柳月阑打算回国一趟——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临风寄出的第二份礼物。
他不知道临风又给他准备了什么,在收到快递消息之前,对那几份礼物也谈不上多么期待。
但真的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柳月阑恍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下了飞机后,他飞一样奔回家中,收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快递。
他拆开一看——
厚厚的几本画册,装订得十分精美。
……那里面的每一页,都是柳月阑的画作。
每一张的背面都用小小的便利贴记录下了时间,按照时间的顺序,编制成了一个巨大的合集。
这里面甚至还有一些废稿,很多东西,就连柳月阑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慢慢地翻完了这几本画册。
和这个快递一同寄来的,还有临风手写的一封信。
临风的字体跟他这个人一样,咋咋呼呼的,字写得歪七扭八,柳月阑看得眼睛都痛了。
光是看这个字,实在想象不到他能这么细心地装订出这么多的画册。
信里,临风说:【你以前画的东西好辣眼睛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发到网上去让那些天天柳太太长柳太太短的人看看!让他们嘲讽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嘲讽了一番柳月阑先前的画技,又说:【还有些小黄图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的世界我不懂,尊重但不理解,你好奇怪的一个人啊柳月阑!】
“阑”字甚至还写错了一遍,重新改正后才写对。
他没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收集来的,也没说整理这些东西花费了多少时间,只在信的末尾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非常正经的话:【就算是废稿,也是回忆,怕你想看的时候找不到,我就帮你收起来了。】
太正经了,正经得都不像临风能说出的话了。
柳月阑腹诽道,这人,自己内裤袜子到处乱扔,还敢阴阳他不好好收拾东西,骂他!
把那几本画册全部看过之后,柳月阑吸吸鼻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画。
他带着这张画,和一个小小的吊坠,动身前往柳星砚的新家。
柳星砚这个恋爱谈得有点意思。他跟那男的也不知道认识了几天,该做的都做了,还换了新房子。
柳月阑按照地址摸到了他哥这个新住处,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着。
他没提前说,柳星砚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发了个消息也石沉大海。
好在柳月阑也没什么事情,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会儿工夫他也没闲着——他给顾曜打了个电话。
这趟回国,他不打算久待——临风之前心心念念的那个F1比赛要开始了,今年在西班牙办,他得去看。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为了找他哥,第二件事……
在瑞典时他忙忘了,等到顾曜都回去了他才猛地想起来。
有件事,还需要找顾曜帮忙。
临风留下的那一大笔巨额遗产,柳月阑已经想好了用处。
他会以临风的名义,给照海市所有的中小学校捐一栋楼。剩下的钱,他打算成立一个医疗基金,用于罕见病的研究。
但这两件事……柳月阑做起来有点吃力。
还是要找顾曜来。
他在回国的飞机上琢磨起这件事,到家之后却发现……
顾曜没在。
家里很微妙地少了一些东西。
顾曜搬走了。
而且,根据那些少了的东西来判断,顾曜并不是在他们说了分手大吵一架之后立刻搬走的,而是……大概就在这两三天里才搬走的。
柳月阑心情复杂。
按说顾曜这种人,自小跋扈惯了,他不应该、也做不出死皮赖脸赖在前男友家里不走的事。
但是……柳月阑又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便放弃了,决定直接去找顾曜说正经事。
他给顾曜打了个电话,没接。
大概是在忙,也正常。
他把自己的想法言简意赅地编辑成了信息,发给了顾曜。
这点事……顾曜应该不会拒绝。
做完这些之后,柳星砚回来了。
还带着那男的。
柳月阑十分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那男的。
啧,还挺难挑出毛病的。
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哇,姐夫。”
那男的架子还挺大,居然敢给他甩脸色。
柳月阑纳闷了,杵杵柳星砚手臂:“这男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柳星砚这样那样地解释了一番,支支吾吾地说:“因为……他是野哥来着。”
柳月阑:“……………………………………”
他跟在柳星砚身后进了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沙发上,随后走到他哥身旁,两只手捧住那人的脑袋晃了晃,凑近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动作,说:“哥哥,你听,你脑袋里都是水。”
柳星砚瞪他:“我揍你啊!”
他哥反正是认定了他以前养的那只狗现在变成人回来找他了,柳月阑也无可奈何,惊悚之余,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哎,柳星砚,你这个狗能变人的魔法有点意思,你也教教我。”
柳星砚说:“也不是什么狗都能变成人。”
柳月阑:“……你这话是在骂谁?”
柳星砚:“骂谁谁知道。”
柳月阑真无语了:“顾曜又不在这,他从哪知道?”
柳星砚嚷嚷着:“我可没点他名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柳月阑叹着气摇头:“也是,算了罢!”
柳星砚一个没忍住,笑了。
胡乱开了几句玩笑之后,柳月阑又问:“哎,那男的——”
嘴上说着觉得他哥脑子有病的话,心里……竟然已经相信了。柳月阑觉得自己也挺有病的,硬着头皮说:“好像还行啊。”
柳星砚立刻冒出星星眼,头顶也亮起了小灯泡:“你也觉得他很帅哦!我觉得他有点像金城武哎!你觉不觉得?”
柳月阑言简意赅:“滚。”
“……”柳星砚讷讷地闭了嘴。
安静了几分钟后,他哥开口问:“你……”
看表情,大约是想问临风的情况。但,看到柳月阑这个状态也能多少猜到,柳星砚便没有直接询问,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说:“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过了快三个月,短短的寸头长长了不少,但比起临走前快要及腰的长发,还是短得让人诧异了。
柳月阑不太在意地说:“不是流行分手之后换个发型吗?我看电影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他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便说起了今天过来的原因。
他递给柳星砚一个小小的吊坠,说:“给你找了个弟弟。”
柳星砚:“什么?”
柳月阑浅笑着说:“临风。这人也神经兮兮的,非说要跟你姓,要当你弟,改姓柳。”
那个吊坠里,还装着最后一点点骨灰。
柳月阑笑意清浅,继续说道:“我按他的意思,带他走过了很多山很多海,还剩最后这一点骨灰,舍不得撒了,就带回来了。我之后还要出去一趟,怕带在身上弄丢了,想让你帮我保管一下。”
柳星砚小心地接过这个透明的吊坠,放在手心里好生看了一会儿,说:“好,月阑,你放心吧,我帮你保管着。”
柳月阑仍然笑着,说“好”,但他又担心这东西会让柳星砚恐惧或害怕,便又追问了一句:“放家里……你怕不怕?”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柳星砚疑惑道,“这不咱弟吗?”
柳月阑:“………………………………………………”
他真服了。
柳星砚这个入戏速度,不跟临风当亲兄弟,真是可惜了。
柳星砚笑得不能自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月阑木着脸说:“走了,神经兮兮的。”
柳星砚赶紧拦住他:“哎哎,我看你还带了别的东西,是什么?给我的礼物吗?”
柳月阑按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不情不愿地掏出那张画递给柳星砚:“找到个年代久远的小垃圾,送你。”
还在读书的时候,柳月阑什么都画,但画得最多的就两个人,顾曜和柳星砚。
他挑了一张难得地画了那只狗的画,送给了柳星砚。
原本,这些东西,他是想自己留着的。但……
临风去世之后,他的心态也有了一些转变。
那些曾经觉得怎么都过不去的坎,在现在看来,也都随风而去了。
死生之外,皆是小事。
此刻,他看着柳星砚,脑海里只剩一句话。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轻声说:“谢谢你还活着,哥哥。”
第61章
柳星砚却在看见那几幅画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画里,他牵着他的狗,一人一狗走在长长的巷子里。
黑色的大狗嘴里叼着一只黄色的玫瑰, 他的主人笑着弯腰,想要接过这朵美丽的花。
柳月阑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 眨了眨眼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柳星砚哽咽着说:“柳月阑, 你这人,真的很讨人厌,你知不知道?”
他指着那张画,带着哭腔说:“你总觉得我不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记得,我都记得。你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带我出去玩。”
他一边哭,一边将这些画好好卷起, 继续说道:“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去吗?”
柳月阑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不想,”柳星砚轻声说, “我不想一直缀在你身后,不想一直拖累着你——我一直在学着不依赖你,自己生活。”
柳月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得胸口胀痛。
他轻轻地说:“……说这些。”
该送的东西送出去了,该托付的东西也托付出去了。柳月阑没再久待, 打算回去了。
……本来打算一起吃个晚饭的, 毕竟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但是,那男的,没做他的饭。
柳月阑:“……你这狗真够小心眼的。”
柳星砚擦了擦眼泪, 也觉得好笑:“你们俩真是……”
他送柳月阑下楼,顺便带他看看这个小区。
柳月阑左右看看,说:“很不错啊柳星砚,可以可以。”
柳星砚嘿嘿一笑。
两个人在小区里慢慢地走着,很难得有这样不吵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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