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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大概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得到哥哥的回答。
他是真的有点醉了,语速都变慢了。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四岁的时候,我们借住在一个远方叔叔家里。那年冬天,我们两个睡在农村的土炕上,你发着烧,怎么都睡不踏实。”
顾曜扶着他的肩膀,听到这话后动作一顿。
虽然早就知道柳月阑以前过得很辛苦,但听到这样的话,顾曜仍然觉得心中翻涌不止。
“那一晚,我起来给你盖过好几次被子。”柳月阑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那个时候我三岁,那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
第92章
“……那时候你生病, 发烧,炕上热,你睡不着, 老往我身上滚。”柳月阑醉醺醺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又不敢不给你盖被子。后来你终于睡着了,还是左右乱动。”
柳月阑停顿了一会儿, 继续说:“柳星砚,你这个睡姿,打小就这么离谱。”
电话另一边,柳星砚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顾曜闭了闭眼睛, 按下涌上心头的酸涩。他用一只手揽着柳月阑的腰,让他好好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抽走了那人的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耳旁,又看了一眼柳月阑, 随后低低地说:“阑阑确实喝多了,今天先这样。”
说罢,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柳月阑的脸色, 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后,当着他的面,挂断了这通电话。
顾曜把手机丢到床上,双手搂住柳月阑的腰。
他微微低头,和怀里深爱的人额头相抵。
柳月阑转过脸, 视线缓慢地移向自己的手机。
他知道顾曜挂断了电话, 也看到了锁屏后漆黑的手机屏幕,可他像是并不知道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从前我很在意, 我想知道这些年里,她有没有来找过我。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担心过。”
顾曜不忍心再听下去,他按着柳月阑的背,将他拢入自己怀中。
但他没有制止柳月阑继续说下去。
“但现在,我不在意这些了。”
柳月阑温顺地靠在顾曜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眼眶里未干的泪滴打湿了乌黑浓密的睫毛。
他的眼皮泛着薄薄的红,还在轻轻地颤抖,说出口的话语似乎也带着湿润的水意:“现在,我真的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抓紧面前的人,手指紧紧抠着他的衣料:“果果、是果果治愈了我。”
顾曜搂紧他,说话时开合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挨碰着他的额头:“我知道,我知道,阑阑。”
他压低声音,开口时语气也带着悲伤:“都说养孩子,其实是在养小时候的自己。”
他试图换一种轻松的语气:“我有时都怕你把果果宠坏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唱红脸,我很严格。”
柳月阑闭着眼睛说“滚”。
他缓了一会儿,在顾曜肩膀上蹭掉那点泪水,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看到她哭,我会觉得很揪心。她甜甜地睡着,我也觉得平静。”即使只是用话语简单地形容这样的场景,柳月阑依然能感觉到快乐和幸福,“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一个小婴儿治愈。”
柳月阑想,或许顾曜说得对,养育果果的时候,他也在重新养育着小时候的自己。
那些缺失了的、从未了解过的温暖和爱护,在多年之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上。
功成名就和富贵荣华都不重要,他只希望果果有毫无保留的爱。
这样简单的几句话,不知为何竟让顾曜几欲落泪。
他抱着柳月阑,用自己的侧脸碰了碰他的,几不可闻地说:“你爱她,她会知道。爱是不会被辜负的。”
说罢,他又凑近柳月阑的耳朵。
他说话的声音戳得柳月阑觉得痒:“她爱你,我也爱你,阑阑。”
柳月阑听到这话后坐直了身体。
他定定看着顾曜,几秒钟后,伸手轻轻给了顾曜一个耳光。
顾曜哭笑不得:“我又怎么您了,少爷?”
柳月阑面无表情地说着醉话:“你不爱我,你只会惹我生气。”
顾曜动作一僵,忽然收紧的手臂甚至握痛了柳月阑的腰。
他没有躲避开柳月阑的目光,迎着那道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又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把柳月阑重新搂回怀中,沉默许久后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阑阑。”
他还想说些什么,正欲开口时,脸侧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湿意。
柳月阑没有抗拒这一次的拥抱。他坐在顾曜的腿上,微微弓起身子,柔软的脸颊贴着那人的脖颈,安静地流着泪。
冰冷的眼泪顺着衣领流进顾曜心里。
酸涩和心痛交织着混在一起,几乎快要撕开他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对柳月阑时,他从来都不是游刃有余的顾先生。
几分钟后,柳月阑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眼泪,默默坐直身体。
浸透了眼泪的衣领贴在身上,既冷又硬。
顾曜伸手摸了摸柳月阑的脸颊,为他擦掉最后那点未尽的泪水,又一次轻声道:“对不起,我总是……让你生气。”
他的手按在柳月阑的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将他箍在自己怀里。
顾曜的体温向来很高。他们贴得这么近,近到那点炙热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全都传到柳月阑的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顾曜好像能闻到他唇齿间带着的一点微弱的红酒香气。
睡衣柔软滑溜的布料握在手里,小小地勾引着顾曜。
他极轻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向前——
咬住了柳月阑的下唇。
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随着这样试探的动作被彻底激发出来。
这么长时间的分别,再克制的动作也变得粗鲁,顾曜急躁地吻着面前的人,恨不得就这样将他绑在身边。
柳月阑只觉得口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也被吸走了。他眼眶酸涩,脑袋浑浑噩噩,只凭借着直觉和习惯环住面前男人的肩膀。
刚刚才忍住的泪水很快又重新蓄满眼眶。柳月阑的眼皮浮着浅浅的一层红晕,酒精带来的热意又让他脸颊泛红。
而他睁开眼睛,乌黑的瞳孔又亮得惊人。
顾曜很艰难地结束了这个久违的吻。
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挲着柳月阑红肿的唇,低声说:“我有个礼物送你。”
说罢,他四下看看——
实在舍不得就此放开心爱的人,顾曜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将柳月阑抱起!
他两步迈到床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柳月阑没什么力气,歪歪地靠在顾曜怀里,看那人打开了盒子。
一串长长的翡翠珠链,帝王绿的翡翠珠子圆润饱满,色泽鲜艳纯正,中间镶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顾曜取出这条珠链,小心戴到柳月阑的脖子上,低声说:“之前在一个拍卖会上见到的,本来想买下来送你,真的拿到手了又觉得太俗气,配不上你,一直没送出手。”
莹润的珠子碰撞中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响声。顾曜拨弄了一下这串长长的珠串,一整串的绿珠渐次落到胸口,拂过轻薄睡衣微微隆起的褶皱处。
柳月阑哆嗦着吸了一口气,恼怒地看着顾曜。
酒精的刺激让他眼尾挂上一抹绯红,被莹白的皮肤映着,无端现出一种可怜。
他推了一把顾曜的脑门,之后仍觉得不解气,又去扇他的嘴,骂道:“神经病!变态!”
这种小小的恶作剧也能取悦到顾曜。他握着柳月阑的手腕放到唇边,话语里带着浓重无法忽视的情绪:“阑阑,我很想你。”
句尾的话语消失在缠绕的唇齿间。
柳月阑的嘴唇红肿未消,很快又传来了新的刺痛。
他抓着顾曜的衣领想要推开,手伸过去只摸到一片潮湿。
那是他的眼泪。
那些带着疼痛的过往,那些总也放不下、总也不甘心的怨怼,大概会在这个夜晚彻底终结,最终,它们只凝结成这样一片潮湿的泪水,终于在干涸后消失无踪。
柳月阑的指尖悄悄松开,脱力一般软软滑落,停留在顾曜的手背。
顾曜换了个姿势,翻过手来和他十指相扣,却又很快松开他,换了另一只手。
被酒精浸泡过的混沌思绪并不清明,柳月阑微微一顿,挣扎着推开面前的人,又低头看向他们交错的双手。
他没有挣脱,只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
许久之后,他动了动手腕,示意顾曜松开。
随后,他用手背,碰了碰顾曜另外那只手。
……那么费力、那么麻烦也要调整姿势,只是不想让柳月阑触碰到手心里的那道伤疤。
柳月阑沉默了太久,久到顾曜觉得面前的空气像是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柳月阑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好像带着很多很多种情绪。
下一秒,柳月阑矮下身体——
分别许久后,在这一晚,他终于又一次伸出手,主动拥住顾曜。
第93章
阔别了太久的拥抱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 柳月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愿意承认,他是想念顾曜的。只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清楚意识到, 原来这份思念这样深刻。
柳月阑的身体不再紧绷,彻底放松, 侧脸软绵绵地贴着顾曜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不知何时忽然变得滚烫难以忍受,隔着一层衣料接触着的皮肤也像是着了火。
即使分开已久, 这个吻落在唇边时,柳月阑依然觉得那样熟悉。
顾曜小心地碰着他的唇角,浅浅的呼吸带着炽热的温度,从嘴边一路蔓延至湿润的唇缝。
扣在背上的手掌握紧了他的睡衣后又陡然松开, 粗糙的手掌缓慢下移,勾着睡衣的下摆试探性地探入。
柳月阑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一样,只垂着眼睛,看着那一个一个落在嘴角的吻。
他吸了吸鼻子, 喉咙里透出一个带着气音的吸气声。
背上的温度更热了。柳月阑打了个哆嗦,另一个像是呻吟的喘息声被吞回口中。
这个激烈的、热切的亲吻终于落下时,柳月阑的手指瑟缩着, 把顾曜衣领的布料抓出一片褶皱。
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四季如春,可衣物褪下的那一刻,柳月阑仍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顾曜的手掌抚过他的手臂,抹去了那一整片的鸡皮疙瘩,又覆上了一片新的红晕。
额头、鼻尖、下巴……一处又一处的肌肤水意和呼吸包裹着, 白皙的皮肤被重重碾过时泛起白色, 颜色褪去后又重新盖上了一层殷红。
柳月阑不知何时已经仰躺在床上,脖颈间的皮肤被不轻不重地啃咬着,酥麻和痒意交织, 像是要往柳月阑的骨头缝里钻。
顾曜抓着他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犹豫了一瞬后,又俯身去亲他的无名指。
短短的指甲抓痛了顾曜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曜松开他的手,换了个姿势让他攀住自己的肩膀,想要再次吻住那双唇时,动作却又生硬地停住了。
他发现柳月阑闭着眼睛,眼尾溢着一颗又一颗的泪水。
顾曜心中酸涩,心脏像被用力攥了一把,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俯身拥住柳月阑,用唇吻去那一行苦涩的泪水。
他的手扣在柳月阑的背上,却并不用力。他低声说:“别哭,阑阑,别哭。”
柳月阑没有回答,仍然紧闭着双眼,薄薄的眼皮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臂搭在柔软的床单上,指节和手背上还带着淡紫色的吻痕。
指尖动了几动,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顾曜的小臂上,几乎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去,蜗牛一样一点一点挪到了那人的肩膀。
顾曜更紧地拥住他,只恨不得就此把他揉进骨头、揉进身体,再也不放开。
“阑阑,没人值得你这样伤心,”顾曜压低声音,声音沙哑,带着无法忽视的苦涩,“……我也不值得,阑阑。”
来不及被擦净的泪水一滴两滴落进床单,在浅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水迹。
*
柳月阑的酒是凌晨三点彻底醒的。
他睁开眼睛,甚至不需要时间再缓一缓,神志就立刻恢复了清明。
好想死。
这是柳月阑的第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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