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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特自然不会反对,跟在顾决后面往上走。他敏锐的五感替他捕捉着周围每一点信息,他的向导就走在他的前面,他身上的气味,他走路的声音,他头发被风吹起的弧度,一切关于他的信息都在赛尔特的脑海中慢慢构建出一个新的他,只是这样就能让赛尔特慢慢平静下来。
在这个被清理过的旅馆里,除了刚刚到来的他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了。或者说没有多余的信息也不够准确,因为这里还有人经过的气息存留着,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完整的信息,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什么痕迹,否则闻罗生他们都已经发现了。
这种感觉类似于有人来过这里,而这个地方就留下了这个人来过的记号,这也许是真实,也许只是因为听了刚刚闻罗生的话之后的错觉。但是赛尔特却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存着,好像是什么阴冷黏稠的视线,注视着他……和他的向导。
“啪”的一声,石栏杆被走神的赛尔特捏出了一条裂缝。
顾决回头,看向赛尔特:“怎么了?”
赛尔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他抬起手,没有再扶着栏杆,以免自己等下把整条栏杆捏碎了。
“你……”顾决看着赛尔特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道,“状况还好吗?”
赛尔特皱起眉,没明白顾决在指什么。
“没什么。”顾决扭头就走,心里有点莫名的尴尬。
赛尔特却立刻伸手拉住了顾决,他虽然还没反应过来顾决在说什么,但是他的直觉让他拉住了顾决。
顾决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倒下去,虽然他就算真的倒下去也能被赛尔特接住。他回头看了眼赛尔特没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内心默背圆周率。
站在上一层台阶上的顾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赛尔特,然后他一把拉住赛尔特的领口,低头用一往无回的气势撞了上去,只是气势太强,力度没控制好,两人牙齿狠狠地撞上了,淡淡的血腥味环绕在顾决的舌尖,磕破的地方泛着钝痛。
算了,也算正好,顾决苦中作乐地想到。
赛尔特诧异地睁大眼,却下意识地抬起手,正好扶住了顾决的腰。
让人安心且沉醉的向导素顺着交换的唾液安抚着哨兵紧绷的神经,赛尔特这才反应过来顾决之前在问的是什么,他不自觉地走前一步,将手收得更紧,让自己的向导与自己靠得更近。他仰头吞下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津液,舌尖尚还不餍足地划过顾决碰出的伤口。
顾决却一挣,在赛尔特放手之后后退一步,看着赛尔特泛着水色的唇,咳嗽了一声:“上去看一圈吧。”
赛尔特“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这次那样近乎错觉的气息就无法影响到他了。
两人在二楼的房间走过,里面空无一物,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顾决没有不耐烦,认真一间间看过去,将这些景象全部记下,看完之后,两人就往外走,却几乎同时停在门口。
“我要回东区。”顾决没有回头。
“我要回西区。”赛尔特答道。
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分别了。
“几天后见。”顾决说道,他拉开门往外走。
“再见。”赛尔特道,他看着顾决的背影,然后折向了另一个方向,接下来,他们都有需要自己去处理的事。
另一边的顾决快步走着,他没有去见还留在会场的顾辰风与秦好,而是走到了临时停机场,而门巧巧正低头抱着自己的精神体兔子在那里等着。
“先上去。”顾决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先走上了那架私人飞机。
等到门关上,飞机开始启动,他才问道:“贺文宇没来参加吗?”
顾决也不可能去观察到底谁来谁没来,还是临时想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贺文宇不在的。
“他没有来,似乎是错过了包机,又没买到过来的机票。”门巧巧坐在顾决旁边认真汇报道,她在之前就先将信息全部收集整理了,所以顾决一问她就能答上来,这正是顾决满意她处理公务的原因。同时她观察着顾决的表情,谨慎询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去找路元正少校吗?”
“不。”顾决简单地回答道,“那边先交给路元正。”
门巧巧愣了下,犹疑着问道:“那这是要去?”
顾决侧着头,想了一会儿:“直接去找贺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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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两章_(:з」∠)_
不对了,这个时间点是今天了
我的电脑送去修了,键盘和屏幕都脱开了,我把我爸的电脑顺过来用了_(:з」∠)_鼠标不怎么好用,输入法也和我不太搭,希望这章错别字别太多,怀念我的电脑
第41章
贺文宇有时会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在东区的军部中心基地时的景象,想起自己走过那条日光明媚的长廊时的心情,那虚假却又温暖的人造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他那时一心想着辞职,但走在那里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畅想起如果自己能够胜任这份职务又会是什么情况。然而当时的他只是被那份光芒所迷惑,忘了去看清其下的危险和可怖。
是啊,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又怎么可以没有拿性命做赌注的觉悟?
贺文宇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冰冷的白色灯光照的他的眼睛发痛,但他却在用这种方x式保持自己的清醒。
“常见的哨兵素质测试你已经全部做过了,坦白地说,数据很差,我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觉醒者。所以你现在必须进行危险性更高的测试,我需要你进入濒死的状态,来确认你的精神体到底是否存在。”面前的首席向导——新晋的顾决少将开口道,他的话语中是不容置喙的冷酷。他随手将手上的纸张放在旁边,同样冰冷的目光落在贺文宇身上,“两成的死亡率,但因为需要多次进入这个状态确认所以危险性会更高。那么回答我,你是否做好了准备。”
贺文宇此刻被束缚带牢牢绑在控制椅上,为了防止他在痛苦下挣扎时伤害到自己,他现在连舌头都难以移动,更别说点头或者摇头了。
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是目前世界上最优秀的向导,如果贺文宇真的有拒绝的情绪,那么面前这个人就能立刻察觉到其中的情绪。
顾决沉默地捕捉着面前人的情绪,恐惧、退缩、迷茫……但最后却是决意。虽然比起认清一些后果的坦然赴死,这个情绪更像是咬牙豁出去拼了,但也确实是下了决心。
他没有说什么,对站在边上等待的门巧巧点了点头。
贺文宇瞳孔震动着,看着门巧巧越走越近,脚步声清晰地叩在他耳中。本来被他压制在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深,几乎让他想当场反悔,但是……最后,贺文宇也没有真的决定放弃。他只是干脆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牙不颤抖,假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门巧巧则站在贺文宇边上,按下了按钮。
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下一秒,贺文宇惨嚎出声,强烈的电流顺着扣在手上的铁箍袭来,剧痛几乎抹杀了他的一切意识。濒死的痛苦让他对时间的感知的无限拉长,但最后,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消散。死亡的阴影即将落下,而在最后昏沉的思绪中,贺文宇恍惚地想着,看来自己最后还是没能派上什么用场。
贺文宇闭上了眼睛,带着最后一丝释然的情绪失去了呼吸。对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的他来说,整个世界上都不会再有关于他的任何痕迹,而他曾经活着的证明就只有庞大的数据库中一串最不起眼的数据。
顾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但直到贺文宇失去呼吸好几分钟,他也没有要求门巧巧停下电流。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了手,于是一只白羽的凤凰从半空中浮现优雅落在顾决的肩膀上,是顾决的精神体鸿鹄。
下一秒,本来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和尸体差不多的贺文宇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从什么噩梦中惊醒一样开始大口喘气,但他所有下意识的挣扎动作都被束缚带困住了。
他这是……死了?
不对,现在是……他还活着?
贺文宇茫然地将目光投向站在边上看着的顾决,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精神体的存在。”顾决轻轻抚了抚鸿鹄的头羽,然后对贺文宇说道,“或许接下来我们得研究你的能力本身,我怀疑你并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觉醒的。”
贺文宇眨了下眼睛,眼中的茫然几乎要具现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门巧巧看着贺文宇依然只有茫然的表情,好意提醒道:“刚才只是顾决少将制造的幻境。”
贺文宇作为哨兵学院的吊车尾,对向导的了解只来自于课堂,以及偶尔的和向导学院的联谊。所以在他被顾决要求用电流进入濒死状态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事有多么不同寻常。
事实上,作为首席向导,顾决当然不需要用什么实质性手段来制造濒死状况,他本身用精神能力制造的幻境就能让贺文宇以为自己已经死亡从而忘记呼吸。这样的幻境手段更容易控制,也避免了实质性手段对贺文宇的身体制造的损害,而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都只是为了让贺文宇的恐惧更深,从而增加出现精神波动的概率。
但顾决已经等到了极限时间,贺文宇的精神波动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没有精神体,也没有什么精神图景。如果不是确认贺文宇确实有哨兵的敏锐五感,他的整个死亡过程都和真正的普通人差不多。
精神体和觉醒者之间的关系一直是研究的重点课题之一,目前的主流观点是,精神体是一个中转站,它是觉醒者能力的体现,也是觉醒者接触世界的屏障。精神体的存在让觉醒者不会有因为自己能力的突然出现而失控,因为一切信息都是通过精神体流向觉醒者的。
但如果贺文宇没有精神体,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被突然涌入大脑的信息逼疯的?
顾决再次想起了之前在那个实验室遇上的那些怪异的“觉醒者”,或许那些人就是因为被强行觉醒又没有精神体才会失去人类的神志的。
那么,贺文宇又是凭什么能够正常活动的?
顾决探究的目光落在贺文宇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他冲着门巧巧点头示意这场实验已经结束了。
门巧巧会意走上前,解开了贺文宇身上所有束缚,再将椅子底下的固定解开,推着他向门外走去。
贺文宇茫然地坐起身,然后急切地说道:“我还可以再试几次。”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那个电流只是虚晃一枪,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电流,一切都是由顾决制造的幻境。既然是这样,他的身体其实没有真正受伤,自然还可以多试几次,或许下一次就能够找出原因了?
顾决却轻轻摇了下头,简单地说道:“今天已经进行过三次了,你的身体情况撑不下去了。”
哪来的三次,贺文宇茫然地想,但还没问出口,就有一堆白衣的医务人员冲进去来把他紧急推向隔壁的手术室。而他刚清醒的意识,也在各种仪器的警报声中缓慢消散。
顾决则站在原地,注视着虚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生理数据都记录好了,更进一步的数据分析会在一个小时后出结果。”门巧巧说到这里,犹豫着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但是目前初步的结果是……没有异常。”
顾决没有说什么,作为动手的那个,他是最清楚结果的。
贺文宇虽然不记得前两次的情况,但那是顾决动手将他相关的记忆全部删除了方便下一次的实验进行。可以说贺文宇现在除了身体状况因为多次濒死出现问题之外,连记忆和精神都因为两次的删除记忆被搅得一团乱。
后续还需要别的向导进行相关治疗,封锁他在一次次濒死体验中的情绪,以免对他的精神状况造成异常影响。
随意拨弄人类的记忆和情感,这就是作为向导的可怕之处。
然而即使是这样,顾决也没能捕捉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这三次的实验,贺文宇的反应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徐兴朝又为什么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将贺文宇留给顾决,再坦然赴死?
而贺文宇这次因为意外没有去婚礼现场这件事背后又是否藏了什么秘密?
诸多念头在顾决脑子中转了几圈,最后被他按下。
顾决也查过了贺文宇没去现场这件事的原因,据说是因为贺文宇被徐兴朝找过去安慰了几句,从而错过了出发的包机。紧急买票到这里又来不及,毕竟作为婚礼现场的小镇为了防止意外已经在周围进行封锁了,而先去别的地方再周转过来肯定会错过时间。
而贺文宇这种小人物,本来也就没人在意他去不去,对他来说,能够不去婚礼现场也是件好事,不然他怕自己走路都会同手同脚,说不定还会撞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然后他因为在婚礼上惹事,直接被一对愤怒的新婚夫夫就地埋了。
结果贺文宇还没在家待多久,就先听到了徐兴朝校长去世的消息。没等他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他家的大门就直接被顾决敲开,而他本人也被顾决拎进了实验室。
但顾决却并没有在贺文宇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连徐兴朝找贺文宇这事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就算真的有问题,徐兴朝已经去世,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您要去看看徐兴朝校长吗?”门巧巧送完贺文宇,走回来站在顾决身后问道。
顾决沉默了几分钟x,然后才淡淡回道:“我已经见过了。”
在贺文宇的记忆中。顾决没有将后半句说完。
那段记忆对贺文宇来说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一点,毕竟是被选定的婚礼日期。
而徐兴朝校长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问贺文宇最近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贺文宇一一回复,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安地询问道:“我还是没有明白……我,我为什么会被调到顾决上校这边。”
虽然这个时候顾决已经是少将了,但贺文宇的消息要滞后很多,毕竟他在整个团队里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自然没有人提醒他这个。
徐兴朝却没有纠正他这点,只是告诉他:“因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只有你,能够做到这点。而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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