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留下过那样深的阴影,现在却可以非常平静地面对,他的遥遥是真的很棒很强大。
安尧的勇敢蕴藏在看似温和柔软的表象下,不莽撞也不冲动,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后退。率先开启他们感情变化的是安尧,愿意坚强地走出痛苦回忆的是安尧。与他相比,明明在职业要求上需要更加“无畏”“奋进”的徐听寒,很多时候才是更胆怯、更畏头畏尾的那个。
换上睡衣后徐听寒拦住要躲进书房的安尧,将他强行抱到沙发上,用四肢束缚住他。布丁以为爸爸们在玩闹,也跳上沙发,急切地向二人怀里拱。
“放开。”安尧还是没好气。徐听寒很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将软软的脸颊肉挤到凹陷,又哑着嗓子叫了声:“遥遥…”
“你要气多久…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时间限好吗,不要一直不理我…”徐听寒说着说着反而自己委屈上了,五官皱皱巴巴挤成一团,可惜安尧偏过脸去不看他。反而是布丁停了刨沙发垫的动作,踮着后腿站起来去舔爸爸的脸。
“这次怎么不离家出走了?上次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安尧面无表情地讥讽他,看到徐听寒摇了摇头:“不走,不会再留你自己在家。”
“不走是吧?那你搬去客房,不许和我睡在一起,不然我就出去住。”安尧用力挣开徐听寒,“离我远点,我要去工作。”
徐听寒呆坐在沙发上,怀里复又空空如也。他将被忽视的布丁抱过来,揉它蓬蓬的洁白皮毛:“布丁…小爸爸生气好凶对不对?但还是好可爱。”
布丁扬着小脑袋,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仿佛专注地听清了徐听寒的夸赞,黑眼睛扑闪着眨。徐听寒拿湿巾给布丁擦了泪痕,亲了亲它:“去找小爸爸吧,有你陪着他高兴。”
这次布丁真的听懂了,从徐听寒的膝盖上跳下来,一溜烟冲进了书房。
徐听寒认下了这次的惩罚,自觉去将客房的床单换掉,又将主卧打扫一遍,点上新收到的香薰。安尧工作到九点半,去洗澡时徐听寒就坐在主卧床上,看他从安尧书房里拿来看的书。安尧擦着头发走近时瞪他:“还不走?你要是想睡这里,我就去客房睡。”
“不用,我就是想看你睡了我再回去…”徐听寒将安尧抱着放到床上,将被子拉到安尧下巴处:“我看了你手环上的睡眠情况监测,我不在家的那几天你关灯后的前半个小时是完全没睡着的,是冷吗?还是害怕?”说着徐听寒就掀开另一侧的被子上了床,躺在安尧身边:“我想留在这里陪你一会儿,你可以对我生气,可以不理我,但不要为难自己…有我在起码你会温暖一些,对吧?”
他将安尧的眼罩轻轻整理好:“睡吧,遥遥。”
安尧彻底转过身去背朝徐听寒,和他保留着泾渭分明的空间。徐听寒睁着眼睛,沉醉地描摹安尧的身体轮廓,等安尧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离开。
他不确定这次安尧要气多久,也暂时不想用强的,怕安尧真的抓住错处不放把他甩开。回到客卧,徐听寒失眠到后半夜,虽然躺在和主卧同样的床垫上,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沮丧。
因为拥有过的东西太少,所以会很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得到后就会更舍不得放手。徐听寒知道安尧的意有所指,可若是真将全部事情摊开说清,他和安尧的感情也许会走到尽头,或者急速衰败倾颓。徐听寒不想用他和安尧的婚姻赌博。
接下来的几天,徐听寒照常去上班,晚上回家给安尧暖床,安尧每天都警告他不许留宿,徐听寒自觉地没有挑战安尧的忍耐程度。最近辖区内没有什么案件,徐听寒审好案卷后主动承担了预防犯罪的宣传任务,三不五时地和队员去重点区域做打击犯罪的宣传。
被刺致死的女孩的葬礼邀请了徐听寒和何敬。小小的骨灰盒上印着小朋友清纯开朗的笑容,孩子的父母哭到失声。天气阴沉,气压颇低,是下雨的前兆。徐听寒被沉重的悲哀压住,一点点将他混乱的意识推进埋葬逝者的黄土中。
死亡往往伴随着不可抹灭的悲鸣,面对这样年轻幼小的亡者,徐听寒无法不悲恸。何敬感触更深,一直在偷偷擦泪。
安葬仪式结束时,徐听寒将放在身后的白色百合移到墓碑前:“安息吧,希望你来生幸福。”
孩子爸爸走来,握住他的手搓动,力气很重,重复了几次“徐警官…”,又不能再说出什么。徐听寒回握住他粗糙的手:“您节哀,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想看到。审判那个人渣时可能需要你们出庭作证,有进展了我会通知你们。”
“谢谢你和何警官送来的花和钱,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孩子爸爸又说了几句,徐听寒安慰着他。和孩子父母告别后,徐听寒和何敬下山坐车回了警局。
何敬开车,徐听寒坐副驾。回警局的路程略长,两人便聊起了天。何敬问起徐听寒不愿回忆的莱城之行,在墓园迸发出的伤感情绪平复后又换成了暗暗的期待:“寒哥,我听小幸说你和安教授前段时间去莱城旅游了,他看见安教授在朋友圈发了照片,莱城好玩吗?我想休假的时候带老婆孩子过去住几天,试试带希希在海里游泳。”
何敬的弟弟何幸和安尧很早就认识,他是安尧妈妈教过的学生,这些年往来始终密切。何敬的婚礼邀请了徐听寒和安尧,在酒店见到他弟弟何幸时徐听寒才将这一切都联系上。何幸的丈夫堪称青年才俊,仪表堂堂,外形和气质优越,是徐听寒过去会想要成为的那种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的典范。何幸和爱人早就在国外领过证,国内开放婚姻注册登记后又去领了一遍。
“我弟弟总说你和安教授感情好,说虽然你俩平时不秀,到了外面一站在一起就和有磁铁一样分不开。旅行的时候是不是更黏对方?”何敬打趣着问道。
“嗯…还可以吧,我们出去玩就是和平时一样,没那么夸张。莱城挺不错的,夏天去避暑刚刚好,我们住的那个酒店不错,还有婴幼儿的娱乐设施,你什么时候要去的话我提前推荐给你。”提到安尧,徐听寒自然而然笑了下。
看了看手机,安尧没给他发消息,也没回复徐听寒早上发去的“宝宝吃没吃饭”。
徐听寒有点担心,想着回去后劝一劝安尧别和他用身体置气,这几年好不容易养的不爱犯胃病,这么闹两天又前功尽弃了。车停在警局停车位上后徐听寒冲进办公室,去浴室冲了个澡,拿上背包就匆匆离开。
今天是周五,没什么工作要做,不然徐听寒也没机会和何敬前去参加葬礼。到家的时间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徐听寒估计安尧应该在书房看论文写材料,于是开门的动作很轻,特意没像平时那样喊一声“遥遥我回来了”。
可刚向客厅走了两步,徐听寒便看见书房的门大敞,内里的工学椅上没有安尧的身影。反而是卧室的门关得严实,不知道安尧是不是在睡觉。
快到晚饭时间了,现在睡觉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徐听寒走到卧室门口,正要推门,意外听见从门缝里渗出的清晰“嗡嗡”声,还有安尧似哭非哭的呜咽。
这声音世界上没人能比徐听寒更熟悉。他猛地将门撞开,看见安尧匆匆躲进被子里。他大步走过去掀开被单,露出神色慌张的安尧:“遥遥,你自己在家玩的很开心?”
第17章
徐听寒的吻细致温柔,沿着安尧轮廓曲线盖章般前进,潮湿的吻痕落在安尧皮肤上。快要亲到嘴唇时安尧将头扭开,可在这狭窄空间内根本躲不远,徐听寒还是轻而易举从他故意的放水里偷到一枚落在下唇上的吻。
徐听寒眉目深沉,凝视安尧的眼眸蕴着爱和眷恋,轻声不断哄他:“遥遥,对不起,遥遥,对不起…”
他还在为令他们闹矛盾的根源道歉,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每晚克制搭在安尧腰间又移开的手,轻轻触碰到又挪走。太快原谅徐听寒无法表现出安尧的愤怒,于是他选择视而不见,并祈祷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闹这样阴差阳错的矛盾。
安尧将头埋在徐听寒颈间细声喘气,声响轻得像是小猫撒娇。徐听寒爱得不行,侧脸蹭着安尧:“遥遥,今天都听你的,好吗?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可以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又撒娇:“在客卧我睡不好,一直失眠…老婆,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徐听寒给安尧的一切总是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欲望,安尧很多时候会惧怕这种过分汹涌的情感,可徐听寒给安尧的爱同样真诚炽热,安尧也就逐渐习惯徐听寒过分强硬极端的情感表达模式。
他喜欢那种只落在他身上,只在乎他的眼神,喜欢被唯一确定地爱着。徐听寒总是很紧很重地抱住安尧,连在安尧梦里也不例外。
安尧醒过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徐听寒不在卧室。床单、睡袍都换了新的,安尧身上是沐浴露的淡香。他想叫徐听寒的名字,却发觉一开口嗓音沙哑,能发出的分贝极低,比感冒后遗症还要严重。转头时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安尧拿起喝了一口,才能勉强说出一两个字。
刚把杯子放下就看见徐听寒推门进来:“醒了?”
他走到床头边单膝跪下,摸安尧的头发,很亲昵又很自然。安尧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已经被徐听寒带歪了,这么闹了一通居然消了大半的气,于是他没躲开徐听寒温暖有力的手。徐听寒又在他脸上亲了亲:“抱你去吃饭,老婆。”
他又露出那种很沮丧的神色,向安尧检讨自己的过错;“应该陪你吃完饭再开始做的,专家说八点之后吃饭不利于健康,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没叫你…不过遥遥,这件事我们各有错误,我就是经不住你诱惑我,你知道的,面对你我的定力太差了…”
听他越说越歪,安尧气得又去捂他的嘴。徐听寒眨眨眼睛,惯性般在他手心亲了亲,声音模糊不清:“起来吧,吃点东西再睡。”
被徐听寒抱在怀里喂饭时,因为察觉到安尧说话很累,于是徐听寒主动说了很多。从嘱咐安尧在家一定要认真吃饭,再到和安尧讲述最近在进行的工作任务,有趣的地方他会停顿,等安尧笑了再继续说,沉重的事情他会缓慢地讲述,其中就包括下午参加的小女孩的葬礼。
安尧刚被他塞了两片培根,努力嚼了嚼才出声:“我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就想问你来着,那么小的受害者…唉,你给他们钱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可以捐一些的呀。”
“女孩爸爸推辞了很久才收下我那份,并且再三说了以后再给绝对不收了,就没和你说。”徐听寒和安尧侧脸贴着侧脸,安尧像是徐听寒的安抚抱枕。彼此的皮肤轻柔地摩挲,安尧听见徐听寒闷得发哑的嗓音:“遥遥,其实,我…”
“嗯?”安尧想要回头,却被肩上沉沉的脑袋挡住了转向。安尧耐心等待着,徐听寒顿了顿,却说:“没事,没什么。”
他自然地揭过了刚刚的欲言又止,仿佛从未流露出那一瞬间的脆弱。安尧在心里默默叹气,他和徐听寒的沟通总是不健全的,似乎很轻易就会被打断。以前安尧只习惯在心里吐槽,毕竟总觉得那都不是大问题,他们是相爱的就足够,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安尧终于摸索出婚姻生活的第一要义。
坦诚地沟通,诚实地表达。爱要从喉咙里说出来,被对方听到,才是真正的完整。
“老公,”安尧叫了声,感觉徐听寒把头抬起,嘴唇贴在他脸上慢慢亲吻。“我和你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担心在我面前你是不完美的,你可以脆弱可以敏感,可以不勇敢。我们是在生活,不是办案,不需要你处处斟酌考虑,不需要你以强大的心理素质突破阻碍。如果你有想对我说的,想让我知道的,我都愿意听,你瞒着我的话我会更生气。”
他故意在徐听寒面前握紧拳头威胁徐听寒:“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家门,我说到做到。”
徐听寒笑了,呵气声轻盈,安尧怕他不信不当真,于是转过上半身和他对视:“徐听寒,我说认真的…”
还没说完就被徐听寒吻上了,嘴巴被堵得严实。安尧所有和亲密关系相关的经验都来自徐听寒,在徐听寒身上体会过太多不同滋味。特殊时刻的吻是重的,砸下来带着浓烈情欲,像是要把安尧撕咬成碎片吞掉;而现在的吻是亲密的,深刻而眷恋,舌头轻轻绕着缠着,交换呼吸唾液的过程都变得暧昧。这样的亲近不带任何旖旎意图,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靠近彼此。
安尧喜欢这种慢而深的吻,于是闭上眼睛被他安静吻着。灵活软韧的舌扫过齿列,擦过上颚,徐听寒的嘴唇很湿,覆在安尧薄而柔软的唇瓣上不断厮磨,碾的用力却不痛。安尧回应的技术很差,只会努力张开嘴放任他的搜刮掠夺。徐听寒握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力度,将安尧拉回他的最近可触范围内。
直到安尧被咬的呼吸都困难,泪水涟涟的眼迷蒙着看徐听寒,漫长的亲吻才结束。徐听寒重新将头埋回安尧颈窝,像是不得要领的向主人撒娇的体型巨大的猎犬:“我知道了,遥遥,我会努力做到的。”
睡过一夜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睡觉前徐听寒用精油给安尧推了很久肌肉,所以安尧的身体并不乏累,还能闻到周身环绕的精油带的玫瑰香气。倒是徐听寒,很早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走时安尧迷糊着看了眼时间,才刚六点多一点。
下午要去学院参加新教材的编写研讨会,于是安尧没再多赖床。徐听寒没来得及做饭,于是今天安尧的早餐是外卖的米糊和豆腐包。
徐听寒应该是真的忙到晕头转向,没有问安尧吃的好不好,没有让安尧拍确认完成用餐的图片,但安尧依然很乖地拍了。
【这个馅很好吃,我想你可能会喜欢,我查查菜谱学一下,等你回来给你包。工作别太累,一切顺利。】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徐听寒的回复,安尧陪布丁玩了一会儿,不想在家待着,便换好衣服提前去了学校。学院的办公室紧缺,安尧和两位老师共用一间大办公室,内部用木门隔出单独的三间。向自己的房间走时,安尧目光扫到某间房门开着,他有点惊讶地停顿片刻,又恢复步速继续走了。
于恺从门里冲出来喊他:“学长。”
“你们的调研任务结束了?我还以为要到开学前。”安尧停下,“还有其他事吗?小于?”
于恺看起来很不自在,像在措辞,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安尧没太多耐心,正要和他告辞回房间,于恺才终于开口:“学长,我拿了些特产给你,你能进来吗?我有些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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