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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和安尧在冷战期,这点规矩徐听寒还是守的。
在浴室洗了半小时他才出来,去客卧关起门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客卧的床是单人床,因为一直没人睡,床单很久没换过。徐听寒有点嫌弃,滚一身灰他这澡就算是白洗了。于是徐听寒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觉得有些困了,他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沙发靠枕上准备睡了。
可刚闭上眼还没几分钟,安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家里:“徐听寒,滚进来!你睡沙发感冒了是不是还要和我要医药费?”
徐听寒跟听到警铃似的弹起来,一面走一面振振有词:“这可是你喊我进来的。”
他将床头灯关了才上床。刚才来拿衣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安尧没把他的枕头收起来,还摆在床上。徐听寒闻了闻,枕头上的味道很淡,是他们家绿茶沐浴露的味道。再还有的就是安尧身上常带着的一种气味,徐听寒形容不出来,很温馨很清淡,让人总像被温暖蓬松的羊绒被裹起来那样舒适。他一直很喜欢,于是又偷偷嗅了嗅。
还是自己家的床睡起来舒服。酒店的床垫特别软,徐听寒体重不算轻,体型大,每次都会陷进去,睡醒了起床后腰特别难受。他家的床垫是安尧挑的,防水且硬度适中,怎么翻身怎么折腾都不坏,回弹好还能承重,简直是这个家最棒的家具。
为表怀念,徐听寒特意在床上翻了两次身,得到安尧向后踢来的一脚:“不睡就滚回沙发,别在这烦我!”
徐听寒只好安分下来不再乱动了。他面朝天花板合上眼睛,手交叉叠放在身前,这么假寐几分钟他又猛地睁眼。
真他妈难受。以往他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怀里还会有个人,胸口和小腹暖融融的。沉甸甸的人体压在他臂弯,可徐听寒怎么抱怎么舒服,恨不得把人再往怀里揉深了贴紧了。安尧手脚很容易冰,总要挨着徐听寒取暖,徐听寒刚好怕热,睡起来特别互补。
现在他背朝着徐听寒,用无言的决绝背影告诉徐听寒他的冷漠。说话时夹枪带棒,每句话都像扎在徐听寒心上的利剑。说是吵架,其实徐听寒根本吵不过他,之前没闹的这么大,是因为徐听寒总是贴上去抱着安尧哄他。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徐听寒没有去抱住安尧,那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安尧说“我们冷静一下”这种话。
然后安尧就让他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夏夜闷热,徐听寒的心却冷。怀里空荡荡,心头亦是空洞洞,心脏好像只剩外面一张有弹性的襦红表皮包裹,内里早已腐朽衰败,痛感微弱,有关于爱的感觉就更少。他将被角向怀中团了团,好似重新拥上安尧的身体,头歪向另一边不算安稳地睡了。
梦里他又把安尧抱在怀里,安尧捶他两下算作泄愤,最后逐渐安静下来,可怜地闷声说了句“我好想你”。
安尧睡得同样不好。这周他压根睡不着,生物钟告诉他十点应该熄灯,可每天他都要在床上干睁眼到午夜才能勉强被涌上的困意击倒。
一闭眼徐听寒就在他脑子里乱转,笑的哭的,从前的现在的,再睁眼旁边又是什么都没有。
狗东西说走就走倒是干净利落,安尧每天坐办公室时都在冷笑,徐听寒怕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么一天,冷暴力逼他离婚,把自己摘干净,就不容易被两家的家长找上算账。他绝对不会如徐听寒的愿,离婚?不可能,结婚证都被他藏起来了,就怕这个贱人哪天回家偷结婚证。
把人叫到床上睡只是因为觉得他可怜,徐听寒的腰受过伤,加之职业的影响不太容易睡整觉,时常睡不好。睡沙发又不盖被子,第二天徐听寒起床要么无精打采,要么小病缠绵。安尧才不要主动将把柄落在他手里,以免被他赖上不走。
结果人一睡到旁边,安尧就跟条件反射一样想往徐听寒怀里钻。徐听寒体温高,就算隔得比平时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暖意,让安尧很容易萌生依赖感,进而感觉十分安全。被徐听寒搂着睡觉是这么多年的习惯,积重难返,安尧斗争了好久才忍住没转身。心一横,逼着自己就这么凑合睡了。
第二天安尧醒得早,迷蒙地睁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靠近了徐听寒,徐听寒抱着他,头搁在他胸口附近。呼吸既轻盈又缠绵,尽数洒在睡袍中间露出的胸口皮肤上。
安尧想把人推醒,刚动手推远一点徐听寒就又靠近,缠着安尧越来越紧。安尧都快被他勒窒息了。狗崽子本来劲就大,肌肉练得特别好,一发力全都像小丘般隆起,从苍白贫瘠的骨骼上长出来,严密地束缚安尧。
安尧见上半身挣不脱,想要把徐听寒踹醒,刚抬起脚就被他用空出来的手攥住了脚踝。
“老婆,别闹了,再睡会儿……”徐听寒大概是还没醒,不然断然叫不出“老婆”,明明昨天还在和安尧装不熟。更过分的是虽然说不做什么了,他的手已经轻车熟路顺着摸上去。
安尧睡觉从来只着睡袍。当然,这都是狗的要求,带扣子的睡衣安尧也不能穿,不然很容易被有的人撕坏,太浪费了。
安尧还没准备好,徐听寒就揽着他的腰向后一掼:“老公怎么舍得不管你?”
第3章
时间的计量和方式似乎出现了改变,安尧咬住枕角无声大哭。徐听寒低喘几声,去床头柜上摸了根烟点燃,再把安尧翻身面朝自己。
干净清秀的脸上全是泪痕,就连被徐听寒摆弄安尧也没发出声音,眼睛怔愣,像是傻傻呆住。
“我说怎么不说话呢,只会哭不会讲话了是吧?喜欢这种以后就都这么做,好不好老婆?”
安尧抽噎个不停,快三十了还这么哭很丢人,可他控制不住。徐听寒坐在床边把烟抽完去漱了口,回卧室后将埋进被子中的安尧抱出来:“别哭了宝宝,去洗澡好吗?”
徐听寒伺候安尧的一套流程无比熟练,抱着安尧进浴室,水是刚才就放好的,温度正合适。他从柜子里拿了几个浴球让安尧挑选,安尧眼皮还肿着看不清就随便指了一个。
徐听寒拆了包装将浴球丢进浴缸,自己也进了浴缸,坐在安尧对面。
他的胸口处有几道微微鼓起的红肿痕迹,一条条交叠,是手指擦上去挠出来的伤口。安尧看了会儿那些伤就将头埋进两个膝盖中间不说话,徐听寒拉拉他的手:“还难受吗?泡一会儿站起来冲冲,是不是浴缸太凉了?别坐那边了,坐过来吧遥遥。”
安尧还是别别扭扭,想起自己不仅没听到徐听寒认错,还被人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肇事者正坐在他对面,英俊的脸上是舒适的餍足,只有他又狼狈又可怜。
徐听寒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道歉,也不知道安尧真正想要什么,只知道拌嘴吵架。
安尧原本压下去的委屈也像浴球带来的浮沫般连绵地冒出,正要缓解情绪再和徐听寒说话,却看着对面的人站起来,将安尧强行从另一边拽走,坐下后把安尧搂进怀里。
他摸着安尧的小腹轻轻按压,安尧情不自禁低哼一声。
“乖,流出来就好了。”徐听寒很温柔地哄他,确认流干净了才摸摸安尧的脸:“还生气吗?气的话再赶我走两天,好不好?”
“要走就走,我又留不住你。”一开口安尧嗓子是哑的,显然是刚才哭闹的后遗症。徐听寒摸着老婆光滑的后背,心情愉悦,不计较安尧的出言不逊:“能留住,你不留我也会住下的。宝宝,才一周就瘦了,是不是没好好照顾自己?”
脆弱时最怕有人突然关心。安尧在徐听寒离家后原本强撑出的坚强乐观此刻都泡化在水里,闷闷地不说话,只是握着徐听寒的手指。
徐听寒知道安尧不是会道歉的性格,他讲不出认错的话,只会笨笨地搭很多台阶给徐听寒下。安尧就是这样心口不一又犹疑胆怯,徐听寒明明了解他,却还是奢望能听见安尧的一句道歉,为了那条幼稚的规则坚持到近乎执拗的地步。
但这次他的错误最大,再怎么样不该把安尧自己留在家里。安尧活到现在做的最好的事情是读书,做学问时严谨求是,对待研究总是热情又好奇。除此之外安尧没什么生活技能,照顾自己勉勉强强,顶多就是能活着的程度。吃不好又睡不安稳,安尧不瘦才怪,再说了,安尧独居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他的体质能打谁?不被揍就谢天谢地。
徐听寒又一次轻易地原谅了安尧,同时开始习惯性地谴责自己。安尧全身上下每寸皮肤都精致无暇,像是刚剖开还沾着水的玉。徐听寒爱不释手地用力将安尧抱紧,细密地吻他的颈窝:“对不起,老婆,我以后绝对不会把你丢在家里。”
安尧低着头不说话,徐听寒便持续着爱怜地在他脸上轻啄:“老婆,我们站起来好吗?洗完澡想吃什么,最近有买菜吗?没有的话我叫外卖。”
“想喝鱼汤,然后泡米饭。”安尧抓起徐听寒的手指,胡乱打在徐听寒身上时他就摸到了,结婚戒指没摘。铂金钻戒在明亮顶灯照耀下映出炫目光泽,安尧转了转戒指,心情好了很多。
徐听寒由着他玩了一会儿就把他从浴缸里捞起来,到淋浴间冲澡。洗头洗身体的事都是他在负责,安尧只需要乖乖站着配合他抬腿举手。全都冲干净后徐听寒拿浴巾把安尧裹起来:“头发老公不给你吹了,你去客厅吹,老公能看到你,这样好吗?”
说的多了安尧开始恃宠而骄,微微有些不耐烦,在徐听寒胸肌上推了一把,又低声说“知道了”。徐听寒将身上水珠擦干后打开卫生间的门,将正在焦急等待的布丁抱起来,好让安尧出来的路比较安全。
安尧拿着吹风机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徐听寒弯腰将布丁放在他旁边:“好了,你们两个待着吧,我去做饭。”
吹风机制造出的强烈轰鸣声中,安尧偏头看向半透明厨房门里徐听寒结实宽阔的后背。穿着围裙的徐听寒也没有很居家,反而有种不羁难驯的英气。围裙松垮的系带依然勒出一把劲瘦优越的腰线。安尧时不时偷偷向厨房看两眼,又将头扭回逗弄腿边在撒娇的布丁,轻轻揉布丁翻出来的粉嫩小肚子:“乖宝宝,对不起,早上忘记遛你了。下午我们去小狗公园玩好不好?今天可以多吃一根磨牙棒。”
布丁仰倒在地毯上歪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安尧看着心软得不行,在布丁的小鼻子上轻轻碰了碰。
徐听寒回家后原本空荡冷寂的房间一瞬鲜活,甚至连其中的安尧和布丁都跟着更有活力更欢快了。徐听寒在家时基本不需要安尧做什么,就算他办案子加班不在家,也会有提前安排好的保姆来照顾安尧和布丁。安尧斜倚沙发,心不在焉地抓着睡衣衣角。他们之间,吵架不是第一次,可徐听寒离家出走是第一次,安尧孤单留守无人关怀也是第一次。
昨晚一见到徐听寒,心酸和委屈就从安尧掩饰筑起的情绪堡垒中统统跑出来。面对徐听寒,安尧总是学不会控制。
焖米饭时间太久,徐听寒怕安尧饿,临时起意改成了煮面。家里没有鱼,只有虾和扇贝,他将虾剥好扇贝切丁后丢进锅里焯熟,又另起锅烧水调味煮面。他昨天根本没想上来住下,所以空着手就来了;睡觉前确实有想过早上做饭给安尧吃,哪想到一大早安尧就这么主动?也怪他经受不住诱惑,失去了表现自己洗白过失的机会,下午一定要在家好好陪安尧。
面煮好后徐听寒盛了两碗,安尧那碗汤少一些。回头看时安尧还坐在地毯上,估计没什么力气不想动,徐听寒就直接将碗筷端到了茶几上。
他将围裙脱掉挂在厨房内的挂钩上后回到茶几边,抱着安尧踩着自己的脚站起来,却不让人坐在沙发上,而是挤在茶几边的狭小空隙间,他靠着沙发坐垫坐下,安尧坐他腿间。
他吹了吹安尧的面,拿着筷子挑起几根又吹吹,觉得温度合适后就递到安尧嘴边。安尧张嘴,筷子就向里面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被喂的人和喂饭的人都没有很惊讶或不自在,这只是他们日常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徐听寒很喜欢这样喂安尧,只要安尧不反对,在家他们都是这么吃饭,像在喂没有自主进食能力的学龄前幼儿。如果安尧折腾的太久不想起床,徐听寒就坐在床边慢慢喂他,从来不嫌弃他吃得慢耽误时间。
喂两口,徐听寒就会在安尧耳尖轻而缓慢地吻一下,同时夸他真棒,哄他再吃些。等安尧拍他的手说“不吃了”,徐听寒才端起自己那份开始吃。
安尧侧着坐在他怀里,靠着他肌肉绷紧的大腿,时不时夹一点桌上的小菜放进徐听寒碗里。
饭后刷碗的工作都是洗碗机在干,徐听寒和安尧各自拿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徐听寒在看电视,安尧查看了手机,确认没有需要处理的消息后转头看了看徐听寒,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咳…那个,你这一周…在哪里睡的?局里吗?”
“酒店。”徐听寒回答,怕安尧多想立刻补充道:“就是附近那个x朵,你忘了?之前有次你说总在家里没意思,又不能请假出去玩,我们去的那家。”
安尧马上扑过去捂徐听寒的嘴,干净纯粹的脸上微微染上星点怒色:“你不要三句话不离那些事好不好,我在和你说正事!”
“酒店的床垫是不是睡起来不太舒服?”安尧去掀徐听寒的上衣,“睡了一周,你不腰疼才怪。妈说她朋友介绍了一个推拿师傅还不错,我去问问。”
手指已经顺着衣服下摆伸进去,触到徐听寒后腰处那道微微隆起的伤疤:“我按按啊,疼的话告诉我。”
徐听寒隔着衣物攥紧他的手:“没那么疼。不过推拿师傅可以见一见,你去推推肩膀,在办公室坐久了肩颈肯定不舒服。”
他不让安尧摸腰,辩解自己状态良好,再加上今天一早的胡闹,安尧基本确认徐听寒没什么大事,就坐的与他隔开了些距离,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躺这里看。”
肯让他躺在腿上,就说明安尧已经差不多原谅了自己。徐听寒控制着力度,但依然表现得十分兴高采烈,几乎很冲动地爬到安尧腿上。刚躺好安尧的手就搭在徐听寒太阳穴附近,力道正合适地按揉着。
布丁大概是觉得被爸爸们忽略了,也跳到沙发上趴在徐听寒和安尧身后,小脑袋枕着安尧的衣角。安尧稍稍用腿碰了碰布丁热乎乎的身躯,又继续专心地给徐听寒按摩。指节弯曲舒展,触摸到之前记下的几个关键穴位,又插进徐听寒的发丝间理顺抓揉。按得太卖力,安尧身上微微有些出汗。
宁静的夏日午后,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噪音,蝉鸣声被隔绝在室外,暑气钻不进这间温馨的三居室。徐听寒嗅着安尧衣服上的味道,被他温热有力的手指触摸,不自觉有些昏昏欲睡。正要这样在安尧怀里睡过去时,安尧的手机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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