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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虽然狼狈,虽然惊慌,那眼神深处的东西,却让君向北觉得,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柔弱。
这种矛盾,让他平淡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作为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他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救助凡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此刻,这个陌生且弱小的“女子”,却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一如他的气质,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姑娘,可还安好?”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认出了君向北,并且有些去过集市的人也认出了顾云卿:
「为什么我当初去炼心塔给我的幻境是史莱姆背景?这不公平。」
「等等……这剑修长得好像那个君向北啊?」
「卧槽,真是他,那这个女装的是……被预言家和红眼疯子一直保护的顾云卿?!」
「哈哈哈哈哈哈,顾云卿穿女装?还这么狼狈?我笑疯了。」
「诸葛大佬和仇大佬知道他们家‘重要成员’这样吗?」
「完了,我心中的大佬滤镜碎了一地,但又莫名觉得带感是怎么回事?」
顾云卿怔怔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他下意识地抬手,搭了上去。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直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将近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距离拉近,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让他混乱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多、多谢仙长相救。”他依着本能,学着记忆中的礼仪,笨拙地感谢,声音因为方才的惊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举手之劳。”君向北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顾云卿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此地乃瘴疠荒野,多有低阶妖兽出没,非你等凡人久留之地。姑娘为何孤身在此?”
“我……”顾云卿语塞,他根本不知道原因。记忆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模糊的“要找到什么人”的念头盘旋不去。
他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身形微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君向北见他神色痛苦不似作伪,那纤细的身形在风中似乎摇摇欲坠,心中那点因“矛盾”而起的好奇,又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悯。
他放缓了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距离感:“若是不便言明,亦无妨。你可有去处?”
顾云卿茫然地摇了摇头。
君向北沉默片刻。
按照常理,他应将这落单的凡人女子送至附近安全的城镇便可。
但……他看着对方那双抬起望向他的、带着茫然无助却又隐含一丝倔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
君向北直播间也有很多人在观看,包括他的队友:
「君向北你在干嘛?送她去凡人城镇啊,流程不懂吗?」
「不对劲,这小子很不对劲,他之前救人这么啰嗦的吗?」
「他是不是认出顾云卿了?」
「不可能!炼心塔封印记忆是规则!除非……」
「除非个屁,就是看上人家了。」
“我此行需前往前方百里外的‘迷雾林’探查异动。”君向北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你若无处可去,可暂且随行。待我事了,再送你离开。”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这并非他惯常的行事风格。带着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无疑是累赘。
顾云卿也是一愣。
随行?跟在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修身边?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而且……靠近这个人,似乎能让心底那份空茫和不安减轻少许。
那个“要找到什么人”的模糊念头,似乎也与眼前之人隐隐重合?
“真的……可以吗?”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还有一丝不确定。
这份情态,配合着他此刻的女装和狼狈,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君向北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跟紧。”
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去,步伐并不快,显然是顾及到了身后之人的脚程。
顾云卿看着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提起繁琐的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绣花鞋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很不舒服,跑动后的疲惫也阵阵袭来,但他咬牙忍着。
他现在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抹清冷的背影和这短暂的安全。
必须跟上去。
同时,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要找到……找到那个白色的……影子。
那似乎是打破眼前迷雾的关键。
荒野的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更显得那身影单薄柔弱。
前方的君向北虽未回头,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后方,注意着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跟着他的“女子”。
眸中,那抹探究与一丝极淡的困惑,久久未散。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这片荒凉而危险的幻境荒野之中。
属于他们的,“炼心塔”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天骄大比
君向北并未御剑,只是徒步而行,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身后提着裙摆,步履蹒跚的顾云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始终觉得,刚刚救的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并且心里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荒野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顾云卿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紧跟。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座荒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处,群峰耸立,云雾缭绕间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仙鹤清唳,灵光隐现。
一道巨大的山门巍然矗立,上书两个凌厉大字——剑宗。
顾云卿心中微震,即使记忆全无,眼前的景象也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一种磅礴与肃穆。
君向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大师兄!”
目光扫过他身后狼狈却难掩殊色的顾云卿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
君向北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顾云卿入了宗门。
一路行去,引得不少剑宗弟子侧目。大师兄君向北性情清冷,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今日竟亲自带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凡间女子回来?
顾云卿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好奇、探究、甚至是不赞同的目光,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感阵阵袭来,脚下的绣花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只能低着头,努力跟上前面那抹月白身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让自己倒下这件事上。
君向北直播间滚过一行行心疼的弹幕:
「剑宗弟子们懵逼了,哈哈。」
「顾云卿看起来好累啊,小脸煞白的。」
「君向北你回头看看啊,你刚救的人要不行了。」
终于,君向北在一座尤为清寂的山峰前停下。
此峰名为“雪寂峰”,正是他的居所。
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几间简单的竹舍坐落其间,除了风雪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他推开其中一间竹舍的门,对顾云卿道:“你暂且住在此处。”
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干净得近乎冰冷。
顾云卿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君向北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沉默片刻,转身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碗清粥和一套干净的白色的弟子常服放在桌上。
“用完膳,换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欲离开。
“等等!”顾云卿下意识叫住他。
君向北回头,用眼神询问。
顾云卿看着他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股因为虚弱和依赖而升起的不安,突然转化成了一丝恶劣的趣味。
这个“仙长”,看起来不近人情,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偏偏又是他救了自己,还把自己带回了这看似安全的地方。
一种想要打破他平静面具的冲动,莫名地涌了上来。
是试探他的底线,也是为了给这无聊的养伤生活找点乐子。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柔弱无助,声音也放得轻软:“仙长……这里好冷清,我……我一个人害怕。”
君向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这种情绪。
“雪寂峰有阵法守护,很安全。”他陈述事实。
顾云卿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凄婉,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泫然欲泣:
“可是……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仙长,你能不能……陪陪我?”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但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下去。
君向北看着他眼角的泪光,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困扰。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最终,君向北只是干巴巴地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唤我。”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顾云卿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虽然没留下人,但看到那块冰块露出些许无措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他端起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清粥,慢慢喝下,身体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换上衣衫,虽然仍是女装,但比身上那身繁复的女装行动方便多了。
而在换衣服时,顾云卿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他只不过是穿了一身女装,可其他人居然都默认他是个女人?包括君向北。
而他偏偏对君向北又有些熟悉,并且自己又失忆了。
难不成自己是什么隐藏大佬?
顾云卿摸着下巴,有些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君向北果然信守承诺,并未离开雪寂峰。
他每日会送来食物清水,偶尔会查看一下顾云卿的恢复情况,但大多时间都在自己房中打坐,或是于峰顶练剑。
顾云卿的体力逐渐恢复,那颗不安分的心也更加活跃起来。
他故意在君向北练剑时,坐在不远处“观摩”,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有时会“不小心”摔倒,等着君向北来扶。
有时会拿着君向北给他的,说是强身健体的基础心法去“请教”,问一些似是而非、甚至带着点暧昧暗示的问题。
比如:“仙长,这‘气沉丹田’,是沉到哪里呀?人家不太明白呢。”
又或者:“仙长,你说双修是不是比一个人修炼更快呀?”
每一次,君向北要么是面无表情地纠正他错误的修炼姿势,要么是直接无视那些不着调的问题。
顾云卿却觉得愈发有趣。
这块冰块,似乎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嘛。
终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顾云卿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向来喜欢调戏正经人,而一遇到君向北,顾云卿心里就有个声音,一定要多在君向北面前出现。
至于怎么多出现,顾云卿笑了笑,那声音就别管了,他自有节奏。
他白日里故意洗了头发,此刻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摸到了君向北的卧室外。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君向北正盘坐在榻上静修,听到动静,倏然睁开眼。
月光照亮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墨发白衣,一双眸子水润潋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怯懦和……引诱?
“你来做甚?”君向北的声音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顾云卿没有回答,只是赤着脚,一步步走向床榻。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怯怯,却又坚定地爬上了君向北的床。
君向北身体瞬间绷紧,周身剑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看着她缓缓靠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
顾云卿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表演,话语间充满了暗示与道德绑架:
“仙长……大人……您将小女子从狼口救下,带回这清静之地,免我流离之苦……难道……难道不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君向北的反应,手指甚至试探性地想要去触碰对方的衣袖。
“小女子无依无靠,唯有此身……若大人不弃……”他哽咽着,将“自荐枕席”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了:
「卧槽,夜袭,玩这么大?」
「这哭腔,这眼神,我见犹怜。」
「自荐枕席?已经准备好截图黑历史了。」
「赌五毛,君向北会把他扔出去!」
君向北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猛地起身,避开了接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演技浮夸的“女子”,眸子里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或动容,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并未动怒,声音依旧冷静:“我救你,非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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