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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君向北身体的紧绷。
顾云卿直播间弹幕滚动,还在讨论他刚说的那句话:
「这什么意思?顾云卿你想干什么?」
「赌就赌,君神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
「怎么感觉,君神要被玩成狗……」
「卧槽!什么情况?!」
「这阵法好邪门,直接让人发疯,大开杀戒了?」
君向北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手维持着剑气护罩,另一只手紧握剑柄,眸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混乱不堪的景象。
他试图在这片猩红与疯狂中找到阵法的规律或弱点。
然而,这阵法似乎并无实体阵眼,或者说,其核心就是这弥漫的精神力量和引导杀戮的规则本身。
它不允许破坏,只允许在其中挣扎、沉沦或……适应。
“师父……怎么办?他们……他们都疯了……”顾云卿将脸埋在君向北的肩后,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观察着君向北在这种极端压力下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别怕,凝神静气,守住灵台。”君向北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腕翻转,剑光如游龙般点出,将两个试图冲破护罩、双眼赤红的修士轻巧地逼退,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击退,并未伤其性命。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阵法内的杀戮愈演愈烈,血腥气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更多的“疯魔”修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攻击所有能动的东西,包括君向北这看似坚固的“堡垒”。
君向北的剑气护罩在密集的攻击下开始微微荡漾,他需要输出的灵力也越来越大。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护着顾云卿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动摇,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顾云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映照着周围血腥、却依旧竭力保持清明的眸子,心中那点戏谑和利用的心思,悄然淡去了一丝。
这家伙……是真的很认真地在保护“她”。
即使在这种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优先考虑的,依旧是身边这个“弱小”徒弟的安危。
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直呼有安全感:
「君向北这保护绝了,第一时间拉人开盾。」
「他还只是击退,没下杀手,真的好温柔。」
「顾云卿躲在他身后好有安全感啊,但是他实力这么弱吗?」
「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顾云卿发现是幻境了。」
「啊,这?难怪突然出现了这个阵法,原来是这个幻境要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顾云卿还是装着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他想干什么啊?」
那个观众丢下一句话,就回到了顾云卿直播间,也不管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如何震惊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凌厉的攻击从侧后方袭来。
是一个使重锤的体修,他显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如血。
一锤砸下,带着千钧之力,直取君向北后心!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若是击中,剑气护罩很可能瞬间破碎。
君向北正应对着前方的敌人,察觉到后方危机,回身格挡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顾云卿瞳孔微缩。
他完全可以“不经意”地移动一下,或者用一点微小的力量影响君向北的重心,让他避开这一击。
但他没有。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顾云卿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选择——他非但没有躲避或做小动作,反而像是被吓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君向北的腰,将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保护之中。
这个动作,看似是极致的恐惧和依赖,却在无形中,让君向北回身应对的动作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半拍。
“锵——!”
君向北仓促间回剑格挡,重锤砸在剑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一麻,气血翻涌,喉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
剑气护罩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堪堪维持住没有破碎。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依旧将顾云卿牢牢护在怀中,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冲击。
“师父!”顾云卿抬起头,脸上是真的吓白了,眼中瞬间涌上了水汽,声音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他看到君向北嘴角渗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血丝。
不知为何,顾云卿觉得刚才的决定,或许对君向北有些残忍。
君向北快速压下翻涌的气血,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外面疯狂的战场,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坚定。
“无事。”他简短地回答,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怀里“徒弟”那剧烈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怒意和更加汹涌的保护欲,几乎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
他不能倒,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顾云卿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和那双冰冷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眸子,心中那点算计和玩闹,彻底消散了。
他默默地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运转起来,不是用来做别的,而是极其隐蔽地,帮助君向北稳定着有些紊乱的气息,修复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内腑震荡。
他依旧在演,演一个依赖师父的弱女子。
但此刻,他的表演里,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真心。
阵法之内,杀戮依旧。
而在那由剑气撑起的方寸之地,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变质。
顾云卿心中那点纯粹的戏弄和利用,在君向北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和坚定不移的守护下,悄然融化了些许。
这变化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
只是觉得看着君向北因他而受伤、而竭力,心底某处不再仅仅是看戏的愉悦,而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完美扮演着那个受惊的、依赖师父的“好徒弟”。
甚至还在脑海中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谈笑风生”,仿佛眼前这血腥炼狱只是一场逼真的全息电影。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催他破局:
「卧槽!君神受伤了!嘴角有血!」
「看着好心疼!顾云卿你还在看!快想想办法啊!」
「他不是恢复记忆了吗?动动脑子破局啊!」
顾云卿在心底轻笑一声,意识流转,回应着弹幕:“急什么?好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赌他绝对是最后一个发现这是幻境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悠闲,仿佛眼前君向北的苦战与他无关。
「都什么时候了还赌!」
「君向北要是灵力耗尽或者重伤退出幻境,也算你输。」
「玩脱了你就哭吧!」
「顾云卿你个乐子人,真要把君神玩成狗啊?(哭笑不得.jpg)」
“放心,”顾云卿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狡黠,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有分寸。再说了,你们不觉得,看他这样清冷如雪的人,为了保护‘柔弱不堪’的我,展现出如此不同的一面,很有意思吗?这反差,啧啧。”
然而,与他轻松的语气相反,他的身体却敏锐地感受着君向北愈发急促的呼吸和逐渐沉重的喘息。
那淡蓝色的剑气护罩,光芒比之前明显黯淡了许多,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的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地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阵法的威力似乎在持续加剧,毫不留情。
猩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那精神侵蚀的力量变得更加粘稠和阴冷,疯狂地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将理智撕扯成碎片。
陷入彻底的狂乱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嘶吼着,眼中只剩下赤红的杀戮欲望,甚至开始本能地联手,将还能保持清醒、进行有效抵抗的君向北视为了首要清除的目标。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嗤啦——”
一道刁钻狠辣的剑气,终于寻得了护罩能量流转间一个微小的间隙,如同毒蛇般钻入,不仅划破了君向北那月白色的袖袍,更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更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一片。
君向北甚至连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剑势如疾风骤雨般陡然加速,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瞬间将那名偷袭者连同其周围的几个疯狂修士一同逼退数步。
但他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护罩的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师父!”顾云卿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和颤抖。
尽管他理智的弦牢牢绷紧,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幻境,受伤乃至“死亡”都并非真实。
但亲眼看着君向北因为他而一次次涉险,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痕,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暗中输送过去的那丝灵力又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几分,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帮他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无妨。”君向北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稳定,但那份强行压抑下的疲惫和虚弱,如何能逃过顾云卿的眼睛?
他额角的汗水已经不再是细密,而是汇聚成股,沿着他冷峻却难掩苍白的侧脸不断滑落,滴落在尘土与血污混杂的地面上。
君向北体内的灵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应对眼前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疯狂浪潮,还要分出一大半心神维持护罩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这对他而言,是双倍,甚至数倍的负荷。
顾云卿能清晰地感觉到,君向北握剑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那总是挺得如松如柏的脊背,在又一次硬撼了重击之后,也微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丝倔强的弧度。
力有不逮。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警钟,在顾云卿脑海中轰然敲响,带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赌约很有趣,虽然观察君向北在绝境下的反应极具价值,但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君向北在这幻境里被活活“耗死”。
尤其是……这一切的根源,是为了保护他这个“累赘”。
一种混杂着愧疚、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心疼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底蔓延,冲淡了最初的玩世不恭。
就在顾云卿心中天人交战,理智与某种陌生的冲动激烈搏斗,思考着是否要冒险稍微“暴露”一点实力,或者用其他更隐蔽的方式尝试破局时,战况再次发生了致命的突变。
三名显然来自同一宗门、彼此间配合极为默契的高大体修,似乎经过短暂的“疯狂”本能协调,将实力最强、抵抗最久的君向北视为了必须优先清除的最大威胁和“猎物”。
他们呈品字形阵势,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同时发动了石破天惊的猛攻。
正面一人手持门板般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
左侧一人舞动着重逾千斤的链锤,划出死亡的圆弧,彻底封锁了左侧的闪避空间。
右侧一人则双拳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重炮出膛,直击君向北的下盘膝盖,意图废掉他的行动力。
这三人的联手攻击,角度刁钻互补,力量刚猛无俦,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退路和格挡角度!
这是绝杀之局!
君向北冰封般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光芒。
他不得不集中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和灵力,全力应对。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一丝悲鸣的颤音,剑势划出无比玄奥复杂的轨迹,凛冽的剑气瞬间如同冰莲盛放,层层叠叠,同时迎向三面来袭的致命攻击。
这是剑宗极高明的守势剑法——“青莲守心”,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施展出来,对灵力和心神的消耗几乎是榨取性的。
“轰——!!!”
巨斧与剑气率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炸开。
链锤几乎同时狠狠砸在已经薄如蝉翼的剑气护罩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
而那轰向下盘的双拳,携带的沉重力量虽然被君向北巧妙玄奥的步法卸开了大半,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让他原本就因消耗过度而有些虚浮的下盘猛地一晃。
就是这一晃。
这因全力应对前方而不可避免地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破绽!
一道如同阴影中潜伏已久的毒蛇般阴冷、刁钻、迅疾无比的剑光,从一个完全被前方三名体修庞大身形和攻击气势所遮挡的视觉死角里,悄无声息地刺出!
目标精准无比,直指君向北因为全力应对前方攻势、身形微滞而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剑,狠辣、果决、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出自一个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混乱人群边缘、耐心等待机会的瘦高剑修。
他双眼浑浊,充满了被阵法彻底激发的疯狂杀戮欲望,但这近乎本能的一剑,却展现出了其本身不容小觑的狠厉实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君向北正将全部心神和残余灵力用于化解前方三人雷霆万钧的合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正处于那微妙的凝滞状态。
对于这来自绝对死角的、无声无息的致命偷袭,他似乎……真的未能察觉。
或者说,他那超乎常人的灵觉或许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危机感,但身体的疲惫和反应的迟滞,让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如同真正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锁定了他的心脏。
在这一刻,顾云卿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戏谑,所有的赌约,所有的理性分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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